《完美夫妻》丹十一

9、完美 分享

　　天色尚未大亮，露西整形医院的大厅平日里清冽的消毒水和甜润的白茶香薰，完全压不住从门口飘进来的恶臭。

　　腥臊混着腐烂的气味顺着风往鼻子里钻，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连排风扇嗡嗡的转动声都压不住人心里的烦躁。

　　乔露站在前台边，平日里一丝不苟挽成低髻的长发，此刻随便用发圈挽在脑后，碎发乱糟糟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脸上连底妆都没来得及打，只把口罩拉到下巴处，用叠了三四层的湿纸巾死死捂着鼻子，眉头拧成个解不开的疙瘩，眼底全是凌晨被吵醒的红血丝，还有压不住的火气。

　　她五点多被保安的电话炸醒，睡衣都没换，套了件羊毛外套、踩了双平底帆布鞋就赶了过来，到现在气都没喘匀，就被门口的场面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旁边的孟书脸色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双手捧着前台的平板，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嫌恶：“乔院长，我翻了三遍了，就是凌晨两点四十这个时间段……”

　　乔露松开捂着鼻子的手，俯身凑到平板前，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黑糊糊的，园区的路灯灭了大半，只有应急灯亮着一点微弱的光。

　　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从拐角溜了过来，头上扣着压到眉骨的鸭舌帽，脸上蒙着全包围的黑色面罩，连手上都戴着厚劳保手套，全身上下没露一毫米皮肤，个子不高，走路时鬼鬼祟祟。

　　那人偷偷摸摸左右张望了半天，确认四下无人，拎起怀里半人高的黑色塑料桶，对着医院的玻璃大门和台阶就泼了下去，黑糊糊的秽物顺着台阶流了一地，泼完转身就跑，半点有用的痕迹都没留下。

　　“做得还挺周全。”乔露冷笑一声，指尖在屏幕上点了暂停，画面定格在那人转身的瞬间，可除了一身黑衣服，什么特征都抓不到。

　　她心里的火气越攒越旺，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报警后不到十分钟，两个警察就赶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刚入职的年轻小伙子，一进门就被熏得皱紧了脸，捂着鼻子看完监控，又翻了翻前几天的出警记录，随口就嘟囔了一句：“你们这儿最近可真是太热闹了，前几天刚因为寻衅滋事去所里，这又来一出。”

　　话刚说完，他就被身边的老警察狠狠瞪了一眼，老警察压着声音训斥：“少说两句，干你的活，做笔录去。”年轻警察瞬间闭了嘴，讪讪地抱着本子退到了一边。

　　乔露站在旁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气又无语，却只能压着火气，没发作。

　　老警察把拷了监控的U盘收好，合上笔录本，语气平稳地跟她交代：“乔院长，监控我们带回去再仔细查，但是嫌疑人裹得太严实，暂时提取不到有效身份信息。我们会跟园区物业打招呼，也叮嘱夜间巡逻的同事，在这一片加强频次。你们自己也多注意，锁好门窗，再有情况第一时间报警。”

　　乔露点了点头，客客气气地道了谢，看着警车驶远，大厅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排风扇还在嗡嗡作响，那股恶臭却怎么都散不掉。

　　她走到落地窗边，看着门口被高压水枪冲了三遍，还留着暗黄色印子的台阶，后槽牙咬得紧紧的。

　　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前几天来闹事的那个双眼皮姑娘。

　　那天被警察带走时，对方眼里的恨意藏都藏不住，走之前还放了狠话，说要让她这店开不下去。

　　可怀疑归怀疑，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她既不能跟警察乱指认，更不能冲到人家家里去质问。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半年来闹过纠纷的顾客：术后不满意狮子大开口要赔偿的，做了项目后悔要全额退款的，名单可以拉出来好长一条，个个都有嫌疑，却个个都拿不出能钉死的证据。

　　“乔院长，物业说等下带设备过来全面消毒，这味道……”孟书小心翼翼地开口，听起来十分担忧。

　　乔露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干练。

　　她把手里攥皱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消毒让保洁按流程来。今晚我不走了，就在医院守着。”

　　孟书瞬间瞪圆了眼睛：“您一个人？这太危险了吧！”

　　“没事。”乔露摆了摆手，转身往办公室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玻璃大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敢往我门口泼东西，就得有胆子露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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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两点的整形医院，整栋楼只剩院长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台灯，窗外的园区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白日里散不尽的消毒水味，此刻混着冷掉的咖啡香，在密闭的空间里飘着。

　　乔露瘫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哈欠一个接一个。

　　她在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冲锋衣，整个人像是融化在黑夜中，原本挽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散了大半，乱糟糟地披在肩后，整个人没了白日里雷厉风行的干练劲儿，只剩熬了大半夜的疲惫和颓丧。

　　脚边放着喝了一半的冰美式，烟灰缸里躺着两个掐灭的烟蒂。

　　她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指尖划开手机，给雁子打了个语音电话，电话一接通，就带着哭腔似的吐槽：“我真是服了，最近是不是流年不利啊？三天两头有人闹事，今天更是被人泼了大粪在门口，警局都快成我第二个家了。我看周末要不然找个庙里拜拜，烧烧香驱驱邪，去去这一身晦气。”

　　电话那头的雁子也没睡觉，听筒里传来吵闹的舞曲音乐，估计还在酒吧玩，对方的语气带着打趣：“去庙里可不能只驱邪啊？不得顺道去月老殿拜拜，求朵正缘桃花？”

　　乔露闻言也笑了，往沙发里缩了缩，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自嘲：“求什么桃花？我家里不就摆着一颗粉嫩青春的新鲜桃花吗？蓝桉那小子，二十出头，水嫩得能掐出水，有这一朵还不够？”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忽然想起，蓝桉已经快半个月没好好跟她说过几句话了。

　　他前阵子刚转了全职游泳教练，天天泡在游泳馆，早出晚归，就算回了家，也是进了客房就锁上门，俩人分房睡了快大半个月，别说之前那点暧昧的拉扯，现在连合租室友都不如，见了面也就客气地点个头。

　　闺蜜在电话那头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虚，笑着拆台：“嫩桃花虽好，不经放啊。我看你啊，缺的不是这种一掐就出水的小鲜肉，是一壶陈年老酒。就得是那种窖藏了几十年的，年岁越长，越香浓越醇厚，喝着还暖胃暖心的那款。”

　　“陈年老酒”四个字一出来，乔露的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程澈的脸。

　　是那天闹事时，他下意识挡在她身前的宽阔后背；是私房菜馆里，他指尖捏着酒瓶，给她倒酒时温和的眉眼；是他说起付苏时，眼底藏都藏不住的宠溺；是他穿着速干衣站在前台，眉眼温润，说要去国外拍摄时，周身带着的经风历雨的沉稳气场。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心口，乔露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语气瞬间就哑了，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泛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刚才还高涨的吐槽兴致，瞬间就灭得干干净净。

　　电话那头的闺蜜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她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了。

　　之前吵着要去庙里驱邪的念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怅然，搅得连影子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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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露站起身，在医院门口探头探脑，她从晚上下班守到现在，别说鬼鬼祟祟的人影，连只溜进园区的野猫都没见着，心里那点憋着的火气，早被漫长的等待磨成了没着没落的疲惫，只剩点自嘲———自己像是守株待兔的农妇，可现在连兔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旁边会客区的沙发上，孟书早熬不住了，裹着乔露的黑色冲锋衣蜷成一团，脑袋歪在抱枕上，已经打起了轻轻的呼噜，连乔露起身的动静都没吵醒。

　　就在乔露撑着桌子要去倒杯热水的时候，搁在台面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在黑暗里亮起来，跳出的发信人备注是「程澈」。

　　乔露的指尖顿了一下，有点意外——这个点，他在另外一个半球的国外，怎么会突然发消息过来？

　　她指尖点开微信，先跳出来的是一张高清的星空照。

　　墨蓝色的天幕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密密麻麻的星星像碎钻似的铺了满屏，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绸带横亘在画面中央，左下角是覆着雪的山尖剪影，连星轨的弧度都清晰得惊人。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是程澈一贯的简洁语气：刚蹲到的银河，和知心好友分享一下。

　　乔露盯着那行字，心脏莫名漏了一拍，刚才还缠人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指尖放大照片，连星星的疏密都看得清清楚楚，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起来。

　　熬了整夜的烦躁、委屈、疲惫，好像都被这张从千里之外发来的星空照，轻轻熨平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才指尖发颤地回了一句：太好看了，你熬了一整夜就为了拍这个？

　　那边没再回复。

　　天慢慢亮了，鱼肚白从东边的天际翻上来，把园区的树影描出了浅淡的轮廓。

　　保洁阿姨的扫地声从门外传来，乔露守了整整一夜，最终还是空手而归，别说泼大粪的人，连个在门口徘徊的都没有。

　　孟书也醒了，揉着肿起来的眼睛，一脸愧疚地跟她道歉，乔露摆了摆手，让她赶早上第一趟地铁回家，而她自己拎着包，踩着磨得脚疼的平底鞋，往停车场走，打算回家补个天昏地暗的觉。

　　刚坐进车里，她随手点开朋友圈刷了刷，就看见程澈半小时前发的九宫格，全是风景照——日照金山的雪山、雪地里的动物、戈壁滩的日出、翻山时拍的公路，九张图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愣是没有昨晚凌晨三点发给她的那张银河星空照。

　　乔露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住了，清晨的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拂过她乱糟糟的头发，她看着手机屏幕，突然就笑了。

　　原来这张照片，是只发给她一个人的。

　　她心里的雀跃压都压不住，立刻保存了那张星空照，给闺蜜发了过去，噼里啪啦打了一串话，连语气里的开心都快溢出来了。

　　闺蜜几乎是秒回，就甩过来一句话：人生得意须尽欢，莫把道德身上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