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夫妻》丹十一

8、不完美 游乐园

　　程澈天不亮就扛着相机去赶早班机了，说是有个加急的拍摄项目，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付苏一个人，她从客厅晃到花园，又从花园晃回客厅，手机刷得没电两回，无聊得快要在地毯上长出蘑菇来。

　　这会儿她蹲在花园最东侧的围墙根，这里有块砖松了，漏出一道窄窄的缝隙，刚好能看见隔壁别墅的院子。

　　付苏正抠着墙皮发呆，就看见蓝桉拎着个黑色垃圾袋，趿拉着人字拖走出来。

　　他穿件大大的黑短袖，领口松垮露着小麦色的锁骨，灰色运动大裤衩晃荡着，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腿，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付苏眼睛瞬间亮了，随手薅了根脚边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对着他吹了声响亮又轻佻的口哨。

　　蓝桉的脚步猛地顿住，顺着声音看过来，就见围墙缝隙里露着半张圆乎乎的脸，杏眼亮晶晶的，像只偷跑出来的小狐狸。

　　他眉头瞬间皱起来，摆出一脸无语的样子，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心里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莫名的爽利。

　　蓝桉不自觉地挪动脚步到围墙边，压着声音问：“你蹲这儿干嘛呢？”

　　付苏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撅起嘴巴，垮着一张小脸，声音里满是委屈：“程澈出去拍照了，我一个人在家，无聊得都要发霉了。”

　　蓝桉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假装随口问了句：“那要不要出去玩？”

　　付苏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扒着围墙缝隙问他：“你今天不上班？休假啊？”

　　蓝桉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点了点头：“嗯，今天轮休。”

　　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了密码锁解锁的提示音。

　　蓝桉浑身一僵，想都没想就猛地转过身，用整个后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围墙的缝隙，把付苏遮得半点不露。

　　乔露拎着公文包从屋内走出来，看起来今天又要外出谈生意，她看见蓝桉杵在围墙边，脚步顿了顿，疑惑地问：“你站这儿干嘛呢？”

　　蓝桉脑子一片空白，情急之下随口扯了个理由：“啊……没什么，赏花呢。”

　　围墙根只有几株刚打花苞的月季，连个花瓣都看不见。

　　付苏在墙后听得清清楚楚，气不打一处来，手顺着缝隙伸过去，精准地捏住他后腰的软肉，狠狠拧了一把。

　　蓝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又硬生生憋成了一声闷哼，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刚走到门口的乔露听见动静，回头诧异地看他：“怎么了？”

　　蓝桉脸上强行挤出个笑，抬手挠了挠后背，语气尽量平稳：“没事没事，被蚊子咬了一口。”

　　乔露没多想，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也是，夏天快到了，蚊子是多起来了，回头我叫物业来全园区灭个虫。”说完就坐进车里，引擎发动，很快就开远了。

　　直到车影彻底消失，蓝桉才松了口气，转过身刚要说话，就看见付苏从自家院门口绕了出来，叉着腰站在乔露家门口，气鼓鼓地质问：“蓝桉！你刚才说谁是蚊子呢？！”

　　蓝桉挑了挑眉，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我明明说我在赏花，什么时候说你是蚊子了？”

　　付苏瞬间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他，满脸不敢置信，手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大胆！你放肆！”

　　说完转身就往自家院子跑，跑出去两步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蓝桉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进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住，连手里沉甸甸的垃圾袋都变轻了。

　　他慢悠悠地去路口扔了垃圾，往回走的时候脚步都轻飘飘的，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是健身房最近总放的曲子。

　　路过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看见锃亮的车窗能当镜子照，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凑了过去。

　　对着车窗，他抬手扒拉了两下自己有点乱的头发，又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短袖，左看右看，对着车窗里的自己笑了一下，臭美得不行。

　　/

　　游乐场里的甜香吹得四处都是——爆米花的焦糖气、棉花糖的甜腻味，混着过山车俯冲时游客的尖叫、旋转木马的音乐，闹哄哄的烟火气裹得人浑身都松快。

　　付苏扎着高马尾，碎发被风吹得贴在汗津津的额角，身上穿件亮黄色的短款T恤，牛仔短裤露着细白的小腿，头上还戴着个刚赢来的兔子耳朵发箍，整个人像颗晒足了太阳的小太阳，浑身上下都透着鲜活劲儿。

　　她一只手攥着两张快被捏皱的通票，另一只手死死拽着蓝桉的手腕，把人往过山车的入口拉，脚步快得像要飞起来。

　　蓝桉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乱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被她攥着的手腕，皮肤却悄悄发烫。

　　俩人像是趁着家里的大人不在，偷溜到游乐场玩耍的高中生，尽挑一些刺激危险的项目玩。

　　第一趟过山车，俯冲的瞬间，失重感猛地攥住心脏，付苏扯着嗓子尖叫，风声灌进嘴里，她还能喊出“太爽了！再来一次吧！”

　　身边的蓝桉全程没出一声，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手指死死抓着身前的安全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看着比付苏还镇定。

　　可车刚停稳，他松开安全杆的手，手指却微微发僵，脚步落地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立刻稳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付苏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伪装，叉着腰站在他面前，笑得前仰后合：“蓝桉，你行不行啊？脸都白了，干嘛硬憋着？”

　　蓝桉耳尖瞬间泛红，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嘴硬道：“我没事，不就是个过山车。”

　　“来玩刺激项目，就是要喊出来发泄情绪的，你憋着干嘛？”付苏拍了拍他的胳膊，又拽着他往跳楼机的方向跑，“走！再去玩这个，这次不许憋着了！”

　　跳楼机升到几十米的高空，悬停的瞬间，整个游乐场都在脚下。

　　付苏还在晃着腿往下看，身边的蓝桉已经屏住了呼吸，后背绷得笔直。

　　急速下坠的瞬间，付苏的尖叫再次划破天际，喊得酣畅淋漓，落地的时候，她脸颊通红，眼睛亮得发光，拍着胸口说“太痛快了！”，转头看蓝桉，还是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

　　疯玩了大半天，太阳渐渐西斜，暖金色的光洒在游乐场的人工湖上，波光粼粼的。

　　付苏拽着蓝桉租了辆双人脚蹬游船，两人坐在船里，慢悠悠地往湖中心飘。

　　付苏啃着草莓冰淇淋，晃着悬空的腿，风把她的马尾吹得轻轻晃，整个人都透着玩尽兴后的松弛。

　　蓝桉坐在对面，慢悠悠地蹬着船，看着她嘴角沾的冰淇淋渍，十分不理解地问她：“你很喜欢玩刺激的玩乐项目？”

　　“对啊！”付苏用力点头，舔了舔嘴角的冰淇淋，“失重往下掉的时候，扯着嗓子喊出来，什么烦心事都没了，只有那一刻，我能实实在在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不是被困在房子里的摆设。”

　　蓝桉觉得这句话很耳熟，像是自己说服小朋友下水游泳一样———只要进入水中，其余的声音都消失了，只能感受到自己。

　　付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可很快又散了，她歪着头看向蓝桉，反问道：“倒是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沉默啊？坐过山车不喊，平时也不怎么说话，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累吗？”

　　蓝桉蹬船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着湖面晃荡的波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就是个性问题吧。一直就这样，不爱喊，也不爱说。”

　　付苏看着他窘迫的样子，语气认真又笃定：“那不一样，跟我在一起，你不用憋着，想喊就喊，想笑就笑，想骂就骂，尽情释放就好！”

　　被对方温热的呼吸扫过脸颊，蓝桉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好。”

　　“没听见！”付苏故意皱起眉，把手拢在耳边，笑着逗他，“大声点！我听不见！”

　　蓝桉被她激得深吸一口气，脑子一热，扯着嗓子，对着湖面大声喊了一声：“好！”

　　这一声喊得响亮，周围游船上的人都听见了，纷纷侧目看过来，还有人笑着吹了声口哨。

　　蓝桉瞬间僵住，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周围投来的目光，窘迫得恨不得钻进湖里。

　　付苏趴在船边，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笑出来了，拍着船板喊：“蓝桉！你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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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苏和蓝桉刚从环湖游船上下来，俩人走到城堡前的打卡广场，一个穿红色游乐场马甲、挂着工作牌的推销小哥就快步迎了上来，手里举着拍立得和印满奖品的宣传单，笑得一脸热情：“帅哥美女晚上好！咱们园区今天做情侣专属打卡活动，免费拍立得纪念照，拍完就能参与刮刮卡抽奖，百分百中奖，要不要了解一下？”

　　蓝桉的脚步瞬间顿住，今天他和付苏被太多人当成是情侣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摆了摆手，慌忙澄清：“不用了，我们不是情侣。”

　　他话音还没落，本来要往前走的付苏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转身凑了过来，一把拽住小哥手里的宣传单，追问道：“抽奖？都有什么奖啊？最高奖是什么？”

　　推销小哥一看有戏，立刻把宣传单递到她面前，指尖点着最醒目的特等奖字样，嗓门都亮了几分：“咱们特等奖是五万块现金大奖！还有园区双人终身年卡、品牌智能手机、一米八超大玩偶，最差也有纪念奖，绝对不空手！”

　　“五万块？！”付苏瞬间激动起来，反手就拽住了蓝桉的胳膊，晃了两下，直勾勾地看着他，“可以可以！我们拍！我们绝对配合！”

　　蓝桉被她拽着胳膊，看着她满眼期待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点了点头，由着她把自己拽到了城堡前的鲜花背景板前。

　　推销小哥举着拍立得，笑着冲俩人指挥：“帅哥，往你女朋友身边靠一点！对对对，肩膀贴紧点！俩人比个心，手对上，笑一笑！”

　　蓝桉浑身都有点僵硬，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又被付苏一把拽了回来，胳膊紧紧贴住她的。

　　蓝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呼吸都跟着乱了，只能任由付苏抓着他的手，指尖相触，比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咔嚓”一声，拍立得相纸吐了出来。小哥把相纸塞到蓝桉手里，又递给付苏一张银闪闪的刮刮卡：“美女来刮！祝你们中特等奖！”

　　付苏抢过刮刮卡，指尖都因为激动微微发抖，咬着牙用指甲一点点刮开涂层。

　　蓝桉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手里慢慢显影的照片——照片里的付苏笑得眉眼弯弯，十分松弛，而他自己，眼神根本没看镜头，全落在了身边人的脸上。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相纸边缘，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啊？！”付苏突然发出一声垮掉的哀嚎，把刮刮卡往旁边一丢，刚才的兴奋劲瞬间荡然无存，脸垮得像霜打的茄子，“什么嘛！就一对情侣手环？还是塑料的！我的五万块啊！”

　　她气鼓鼓地把印着游乐场卡通兔子的透明塑料手环从包装袋里倒出来，随手丢给了蓝桉，耷拉着脑袋，满脸失望地嘟囔：“我运气真差，给你了，什么破奖。”

　　蓝桉伸手接住那对轻飘飘的塑料手环，另一只手还捏着那张刚显影完整的合照，抬眼看向气鼓鼓的她，语气很轻，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我运气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