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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完美 洗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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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书正趴在前台百无聊赖地转笔,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啪嗒一声掉在台面上,她也懒得捡,眼睛盯着电脑屏幕,页面停在没看完的言情小说上,半天没翻一页。
她刚来这座南方城市满打满算二十天,人生地不熟,行李箱还没完全拆完,租的老小区单间离工作地点三站地铁。
海投的十几份简历里,第一个给回音的就是这家露西整形医院。
面试那天她攥着皱巴巴的简历,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前台的岗位职责都说不利索,可院长乔露只抬眼扫了她两眼,指尖点了点简历上的证件照,笑着说:“长得不错,气质也干净,之后在院里做几个微调项目,直接就能当案例模特”,当场就让她办了入职。
直到现在,她对整形行业还是一窍不通。
入职快三周,墙上贴的项目海报看了无数遍,还是分不清玻尿酸和肉毒素的区别,搞不懂水光针和光子嫩肤到底哪个更疼,只记住了这家医院的老板和自己的顶头上司——一个是露西整形医院的院长乔露,雷厉风行,说话永远带笑却分量十足;另一个是合伙人刘曦姐姐,性格很好,也很耐心,对员工也很周到礼貌,奶茶都买了好几轮了。
平心而论,孟书对这份工作挺满意的。
朝九晚五不加班,五险一金交得足,工资够她在这座城市安稳落脚。
唯一的意外状况,就是偶尔有术后不满意的顾客找上门维权。
上次有个姑娘做了埋线效果不好,在大厅摔了杯子哭嚎,她硬着头皮递了热水纸巾,好话说尽也安抚不住,就躲到一边打了同事电话,没十分钟运营经理就下来摆平了,半分责任没落到她头上。
只是这份安稳,大多时候都伴着熬人的无聊。
尤其是工作日,来咨询的顾客寥寥无几,她从早坐到晚,不是看小说,就是追剧,大部分时间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发呆,坐得腰都发僵。
今天更是清闲,一上午只来了两个咨询双眼皮的小姑娘,聊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
午后的困意顺着阳光往上爬,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扒着前台往外看。
街边的两株白玉兰开得正盛,风一吹,雪白的花瓣就打着旋落在人行道上,路面还留着昨夜小雨的潮气,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风里都带着青草和花香。
她心里顿时痒起来,想着出去走两步也好,总比在这儿坐着发呆强。
孟书起身绕出前台,拉开了医院的玻璃大门。
春日的风瞬间裹着花香灌进来,她刚要迈下台阶,眼角余光就瞥见路口驶来一辆车,稳稳地朝着医院门口过来。
那是一辆纯黑色的四门版Jeep牧马人Rubicon,方方正正的硬派车身,线条凌厉硬朗,和路边停着的那些线条柔和的小轿车、新能源电车格格不入,像一头收了利爪的野兽,不声不响地碾过路面的水洼,连轮胎带起的水声都透着沉稳。
车身侧面的轮拱上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浅褐色泥点,一看就是刚跑过山路。
孟书迈出去的脚顿在半空,眼睛一下子直了,刚才还缠人的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以前只在睡前抱着手机看的言情小说里描述过这种车,书里的野性男主总开着它闯戈壁、翻雪山,在女主被围堵的危难时刻,一脚油门冲破雨幕飞过去救人。
她那时候还对着情节犯花痴,没想到现实里居然真的能亲眼见到,还就停在了自己面前。
驾驶室的车门被推开,先落地的是一双沾了点尘土的黑色工装靴,随即,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弯腰下了车。
孟书原本以为,能开这种车的,该是书里那种眉眼桀骜、浑身带着戾气的硬汉,可眼前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穿一件浅灰色的纯棉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头发剪得利落干净,眉眼温和,鼻梁高挺,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润端方的气质,像春日里晒透了阳光的暖玉,没有半分攻击性,和身后那台野性十足的越野车,形成了极强的反差。
男人随手带上了车门,抬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孟书,脚步不疾不徐,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
孟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住了半开的玻璃门,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脑子里飞速转起了圈。
这家整形医院开了快五年,来的十有八九都是爱美的年轻姑娘,偶尔有男士登门,也都是亦步亦趋跟在女朋友或老婆身后,拎包拿外套的,极少见到单独来的中年男人,更何况是这样气质出众的看着就和这里格格不入的人。
她脑子里飞快过着今天的排班表:难道是来接女朋友的?可她早上刚核对过今日的手术和预约,别说留院观察的全麻手术,连做项目需要陪同等候的顾客都没两个。
那是来咨询项目的?可他看着皮肤紧致,仪态周正,完全不像有整形需求的样子。
还是说,是来找院长谈合作的?可合作方都会提前打电话预约,没听乔院长提过。
孟书站在门内,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转了好几个来回,愣是没猜出对方的来意,连手搭在门把手上都忘了动。
就在这时,男人已经走到了孟书面前,对着她微微颔首:“你好,请问你们的乔露院长在吗?我是她的朋友,叫程澈,她之前跟我介绍过,让我有空过来的。”
这句话像个开关,孟书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
一周天前乔露院长下班前,特意拉着她反复交代,说过几天有位叫程澈的先生会过来,是她的贵客,来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往里引,好好接待,绝对不能怠慢。
她刚才被午后的困意搅得昏昏沉沉,居然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孟书瞬间回神,脸颊一下子泛起热意,忙不迭地拉开整扇玻璃门,身子往侧边大幅度让开,给人留出足够的通道,连声应道:“是的是的,程先生您好!乔露院长早就跟我交代过了,您快请进,我这就带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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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室的百叶窗滤过暖融融的午后阳光,落在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白茶香薰,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程澈靠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杯里的龙井泡开了,碧青的茶叶沉在杯底,热气袅袅地往上飘,他却一口没动。
他没等多久,最多也就五分钟,接待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乔露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奶白色西装套裙,深棕色的长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松松地披在肩后,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点错处,红唇明艳,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前几天打的童颜针确实起了效果,苹果肌饱满得恰到好处,连眼下的一点细纹都淡得看不见了,整个人透着干练又明艳的气场。
其实这一周,她天天都往医院跑,早上八点准时到,晚上下班才走,搞得院里的护士和医生都私下嘀咕,以为医院要出什么大事,连运营经理都偷偷找她问了两回。
昨天程澈发消息说今天会来,她天刚亮就到了医院,对着镜子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就怕童颜针的效果没出来,状态不好。
“等久了吧?”乔露笑着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语气熟稔又自然,“今天我亲自接待你,想做什么项目,都随你挑。”
程澈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对着她微微颔首,笑了笑说:“麻烦你了,我对这些不太懂,不太想在脸上打针动刀,保养之类的可以,麻烦您给我推荐一下。”
乔露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天天扛着相机跑,肩颈腰背肯定僵得很,做个舒缓放松的护理也行。再不济,洗个头按按头,总可以吧?我这儿的头皮护理,比外面理发店专业多了。”
程澈这阵子天天扎在暗室里洗照片,一熬就是一整夜,太阳穴确实绷得发紧,按按头也确实舒服。
他点了点头:“好,那就洗头按头吧。”
护理室的光线调得很柔和,洗手台放着调好的洗发水和护发精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程澈在躺椅上平躺下来,后颈枕在软乎乎的硅胶枕上,微微仰头,刚好对着洗手台的水龙头。
他闭了眼,长睫垂下来,下颌线绷得很直,整个人依旧带着点不易接近的疏离感。
乔露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先伸手试了试水温,温热的水流顺着水管淌下来,落在她的指腹上,温度刚好。
她俯身过来,一只手轻轻托住程澈的后脑勺,另一只抓着花洒,温水细细地打湿他乌黑的短发。
水流漫过头皮的瞬间,程澈的肩颈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乔露的手常年做医美注射,皮肤细腻白皙,指腹带着常年涂护手霜的软润,没有一点硬茧。
她挤了洗发水在掌心,搓出绵密的泡沫,再轻轻揉进程澈的发丝里,指腹顺着头皮的纹理,一点点按压着穴位,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揉开紧绷的酸胀感。
就在这满室的水声和雪松香气里,乔露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刚好盖过水流的声响:“上次去你家吃饭,我随口跟付苏说让她早点做保养,是不是小姑娘听了不高兴,所以今天没跟你一起来?”
她的指腹刚好按在太阳穴的位置,程澈闭着眼,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是,她早上刚去你的小男友那里学了游泳,说是累到不行,回屋就睡,我叫了她两回,她都赖在床上不肯起,就没跟过来。”
乔露的指尖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的动作,顺着程澈的发顶一点点按到耳后,指腹不经意间划过他耳后的皮肤,温热的触感擦过,程澈的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泡沫裹着温热的水,顺着发丝往下淌,乔露的指尖始终贴着他的头皮,力道稳而柔,把每一处紧绷的穴位都揉开。
“她明明知道你在野外工作,需要风吹日晒,怎么也不帮你打理一下皮肤呢?”话说出口,乔露就察觉到自己语气中的那股酸涩,担心程澈觉得自己在挑拨离间,说不定对方会觉得自己是个嘴碎的女人。
不过程澈倒没注意这些,他皱起眉头,嘴角却弯了起来,“她不给我找麻烦就谢天谢地了,就不请她帮我打理了。”
乔露笑出声,她看着程澈闭着眼的侧脸,眉骨很高,鼻梁挺拔,哪怕闭着眼,也透着温润又坚定的气场,忍不住又问:“我一直想问你,你跟付苏认识也没多久,怎么就这么快决定结婚了?”
程澈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是直觉。见到她第一眼,就知道是她了,非她不可。”
乔露笑了笑,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指尖的动作慢了下来,刚好停在他后颈的穴位上,轻轻按压着:“我就不信什么非谁不可,人是会变的,感情也是,什么都有可能变。”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就像蓝桉,年纪太小了,我总怕他现在一腔热血要跟我在一起,真要是太早结了婚,以后眼界宽了,总会后悔的。”
她指尖微微用力,按在他后颈的穴位上,像是要借着这个动作,把自己心里的不安都按下去。
程澈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闭着眼没接话,只在温水冲掉头上泡沫的时候,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向来秉承今朝有酒今朝醉,以后的事,交给以后再说就好。”
温水冲掉了最后一点泡沫,乔露拿过干净的毛巾,轻轻裹住他的头发,一点点吸干多余的水分,动作依旧轻柔,指尖偶尔擦过他的额头、耳尖。
头发吹到半干,带着点蓬松的暖意,程澈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后颈和太阳穴,原本紧绷了好几天的酸胀感散了个干净,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他转头看向乔露,对着她微微颔首,语气真诚:“麻烦你了,确实放松了很多。”
乔露把吹风机收好,靠在洗手台边看着他,笑着挑了挑眉:“跟我客气什么。以后要是累了,随时过来,我亲自给你按,免费。”
程澈笑了笑,没拒绝,只说:“辛苦你了,我在这里开个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