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夫妻》丹十一

29、完美 差一点

　　程澈的指节猛地攥紧，手里付苏还没吃完的半个苹果被他捏得稀烂，甜腻的果肉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混着手上的黑油污，他半点都没察觉。

　　下一秒，他抬手，把捏烂的苹果狠狠砸在了地上，付苏的声音炸了起来：“我还没吃完呢你就扔了？你要死啊！”

　　程澈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准备去送死啊。”

　　付苏眼神闪了闪，脸上的表情飞速变换，快得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抓都抓不住。

　　可下一秒，她就又换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刻薄样子，声音故意放得轻飘飘的：“遗书没变吧？你要是真死了，财产全是我的吧？”

　　“不放心的话，可以找周律师再确认一遍。”程澈松开了手，脸上的戾气慢慢收了回去，变成了一片死水似的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像在说别人的生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你要的证据，我都锁在暗室的保险柜里了。我死了之后，你可以自己拿了去举报。”

　　他口袋里装着那个U盘，里面是乔露挪用公款、偷税漏税、非法行医的完整证据。

　　“记住，我死了以后别给我烧香。”程澈看着她，语气很淡，还带了点自嘲，“我不信这个。”

　　付苏撇了撇嘴，猛地别开脸，不去看他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门上的密封条，声音有点闷，却还是硬撑着那副嘴硬的样子：“我又没说要去。”

　　程澈没再说话，转身走到车库的角落，背对着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他压着声音开口，听不出情绪：“事情办妥了？”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听着，指尖一下下轻轻敲着冰冷的墙面，等对方说完，只低低“嗯”了一声。

　　“对方毫无察觉，就是真的穷酸，几千块钱的活，还跟我磨了半天价。”电话里的声音还在传出来。

　　程澈没再多问，直接挂了电话。

　　/

　　楼上在装修，电钻声像要钻进乔露的脑袋里，她头疼得厉害，跑到楼下公园里打给蓝桉，电话一通，就压着嗓子急声开口：“蓝桉！你听我说完！程澈他根本不是随便搬来的！他早就查清楚你了！他知道当年是你害他孩子溺亡的，他就是来报复你的！”

　　电话那头的蓝桉，正躺在游泳馆的宿舍里，风扇呼呼吹着，搅动空气中的热流。

　　他没急着回话，脑子里先漫上来的，全是付苏和自己相处时的画面。

　　她甜甜地冲他喊“教练”的样子；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扑在他的小臂上，痒得他心口都发麻的时候；落日时分的山间温泉，橙红色的霞光铺满水面，他低头亲她时，她惊慌失措的反应；还有游泳课结束那天，她小声跟他说：“教练，你可千万不要忘记我呀”的模样。

　　以及上次在酒店，他撞见她换衣服，看见她手臂、腰侧那些深浅不一的青紫伤痕。

　　他当时心就揪紧了，追问她怎么回事，她却慌忙拉上衣服遮住，咬着唇，眼神躲闪。

　　那时候他就笃定，这些伤，全是程澈打的。

　　那个看着斯文体面的男人，背地里就是个会对女人动手的畜生。

　　想到这里，蓝桉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冷硬的阴翳。

　　他对着电话，语气依旧平稳，甚至还带着点客气，对着那头急得快哭的乔露说：“我知道了，露露姐，谢谢你特意告诉我。”

　　乔露在那头愣了一下，刚要张嘴再劝，就听见蓝桉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她从未见识过的狠劲：“这些事，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电话这头的乔露，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好像在这一刻都凉透了。

　　/

　　午后的阳光灼得路面发烫，空气里浮着热浪，连路边的梧桐叶都蔫蔫地垂着。

　　程澈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泛白，牧马人平稳地驶出小区，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后视镜里，一辆破破烂烂的银色老轿车始终咬着他的车尾，车身锈迹斑斑，车窗玻璃还裂着一道缝，像头垂垂老矣的野兽，死死盯着猎物。
　　程澈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脚下轻踩油门，牧马人提速，稳稳汇入主路。

　　他刻意放慢车速，余光瞥向后视镜，那辆破车果然如影随形，跟着提速，又死死咬住距离，不远不近，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车一路驶上跨江大桥，宽阔的江面泛着粼粼波光，桥面上车来车往。

　　程澈从后视镜里瞥见，那辆蓝色的轿车也跟了上来，就跟在他后方几米处，车身漆色斑驳，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狠劲。

　　他心里一凛，脚下猛地踩下刹车——刹车毫无反应，踏板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筋骨。

　　程澈喉间滚出一声低笑，他攥紧方向盘，神色平静，等待后车的反应。

　　后方的蓝车突然加速，像头疯牛般撞了过来。

　　“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牧马人车身猛地一震，方向盘被带得偏了半寸。

　　程澈猛打方向盘，试图变道避让，可那辆蓝车像被操控着一般，也立刻变道，死死堵在他前方。

　　刹车彻底失灵，车速根本降不下来，牧马人像匹失控的野马，直直朝着大桥护栏冲去。

　　程澈眼神一厉，双手死死稳住方向盘，在车身即将撞上护栏的瞬间，猛地打了一把满舵。

　　牧马人划出一道尖锐的弧线，车身擦着护栏滑出去半米，堪堪避开了正面撞击的命运。

　　而那辆蓝车，因为刹车同样失灵，避让不及，像颗失控的炮弹，直接冲破了护栏，一头扎进了奔腾的江水中！

　　“扑通———”

　　巨大的水花轰然炸开，白色的水雾冲天而起，又重重砸落下来，江面上瞬间翻涌着浑浊的浪涛。

　　蓝车的车身在水面上挣扎，荡出一圈圈扩散开的涟漪。

　　程澈一脚踩死刹车———即便失灵，他也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牧马人终于停了下来。

　　他推开车门，踉跄着走到护栏边，俯身往下看。

　　江水湍急，蓝车的影子一点点往下沉，车玻璃偶尔反射出一点光，很快又被浑浊的江水吞没。

　　很快，那点光也消失了，蓝车彻底沉入了江底，只剩江面上持续起伏的波浪，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惊心动魄。

　　程澈站在护栏边，江风卷着水汽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角。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复仇后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

　　蓝桉握着方向盘，皱起眉头，这车本就是破烂，到处是毛病，不然也不会两千块钱就到手。

　　老板李亮不肯再借钱，他磨破嘴皮才从同事那挪来一点，还答应了高额利息。

　　一想到这些，他眼底就翻起戾气。

　　没关系。

　　等程澈一死，保险金一到账，他要什么豪车没有？什么老板、什么同事，全都滚远点，都给我去吃屎吧。

　　车子跟着程澈的牧马人开上大桥，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一股腥气。

　　蓝桉盯着前方那辆硬朗的越野车，眼神发狠，就是现在———脚下猛踩油门，车身颤颤巍巍地冲了上去。

　　他狠狠撞向牧马人尾部，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发麻，可程澈反应极快，猛地一把大拐弯，牧马人擦着护栏险险避开。

　　蓝桉来不及反应，自己的破车直接冲断护栏，凌空往江面坠去。

　　失重的瞬间，蓝桉反而笑了。

　　久违的刺激涌遍全身，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浑身都轻。

　　水下是他的主场，他是游泳教练，水性比谁都好。

　　唯一可惜的，是程澈没跟他一起掉下来。不过刚才那一下撞得这么狠，程澈不死也残，到时候让付苏随便动点手脚，一样能送他上路。

　　他脑子里已经飘起了好日子———他和付苏，住在带花园的小院子里，阳光洒在花上，她笑着朝他走过来。

　　就在这时，身体猛地一沉，车子“轰”地扎进江里。

　　冰冷的江水瞬间裹住车身，玻璃碎裂，水流疯狂往里灌。

　　蓝桉立刻去解安全带，指尖扣住卡扣，用力一掰———纹丝不动。

　　他慌了，再扯，卡扣像是被焊死了一般，死死卡着他的肩膀和胸口。

　　“操……”

　　水已经漫到腰，迅速涨到胸口、脖子。

　　他拼命扭动身体，手脚乱蹬，可车厢空间狭小，越挣扎越被束缚。

　　江水不由分说地冲进鼻腔、口腔，呛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烧。

　　他想呼吸，吸进去的却全是冰冷的水。

　　肺部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剧痛炸开，意识一点点模糊。

　　作为一名游泳教练，蓝桉这辈子泡在水里的时间比在陆地上还长。

　　他教过无数人游泳，纠正过无数次换气、划水的动作，见过无数人在水里像鱼儿一样自在。

　　他无数次站在泳池边，看着学员在水里扑腾，笑着说“别怕，有我在”；也无数次在江滩、海边，提醒游客注意安全，远离深水区。

　　他是游泳教练，一辈子教人怎么在水里活下来，可此刻，他连解开安全带的力气都没有。

　　视线越来越黑，江水灌满他的全身，窒息的恐惧掐住他的喉咙。

　　最后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轻飘飘的，又无比清晰：

　　真可惜……

　　差一点，就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