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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完美 曾经 ...

  •   如果程澈搬进自家隔壁是为了接近蓝桉,那付苏呢?付苏为什么要配合程澈扮演恩爱夫妻?

      难道仅仅是为了引诱蓝桉吗?

      那为什么付苏跟程澈吵架之后又要回来和好?她们到底想做什么?

      乔露的后背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把真皮面料刮出一道浅浅的印子都没察觉。

      付苏有没有可能像程澈复仇蓝桉一样,对自己复仇呢?

      乔露扪心自问,她回想自己的人生,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被她哄得倾家荡产的男人,那些被她拖欠工资走投无路的员工,还有被她尖酸刻薄的话戳得躲在卫生间哭的顾客,哪一桩拿出来,都够人恨得牙痒。

      只是她太擅长给自己找台阶,习惯性把所有过错都轻描淡写,不肯承认自己早就结下了数不清的仇怨。

      你到底是谁?付苏!

      如果付苏早就恨上了她,那眼前的一切就全都说得通了。

      程澈和付苏根本不是什么夫妻,那句“已经领证结婚”,从一开始就是演给她和蓝桉看的一场戏。

      付苏负责接近蓝桉、程澈负责撩拨她,两个人假扮恩爱夫妻接近另外一对情侣,只是为了拆散他们,然后复仇??
      说出来谁会相信呢?

      程澈和付苏下一步会做什么?乔露闭了闭眼,脑子里飞速转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翻涌的慌乱压下去。

      不能找付苏,也不能直接跟程澈撕破脸。

      只能静观其变,自己不乱,别人就没办法,活下去才最要紧。

      至于一根筋想要找死的蓝桉,乔露只能提点他一下,能想到哪一层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

      车库只开了盏冷白的顶灯,飞虫绕着发烫的灯管乱撞,灰尘在光线里浮浮沉沉。

      度假结束的程澈半个身子探在牧马人车底,沾了黑油污的指尖顺着底盘管线慢慢摸过去,指腹先触到个冰凉坚硬、牢牢粘在车架上的小方块——是定位器。

      他指尖顿了半秒,没动,继续往刹车油管的位置探,很快蹭到一道新鲜的、刻意划出来的细痕,鼻尖也钻进一丝极淡的、刹车油渗漏的腥气。

      抬眼忽然看见靠在车库门框上的付苏,她斜斜倚着,一只脚踮着抵在门框边,穿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工装裤裤脚卷到脚踝。

      手里还抓着个红润饱满的红富士,果肉泛着透亮的水光,正一口接一口地啃,咔吱咔吱的脆响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清楚。

      她下颌线绷得紧,嚼东西时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神却冷,没看程澈,只盯着车库外渐渐沉下去的橘色天色,像只把獠牙藏在果肉里的狼。

      “你怎么那么确定蓝桉会对你动心?”程澈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刚从车底出来的闷哑。

      付苏终于转脸看他,又狠狠咬了一大口苹果,嚼得咔咔作响,嘴角沾了点淡甜的汁水,也没抬手擦。

      她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那笑意半点没进眼底,只在眼角扫过一点凉:“我不确定。”

      “嗯?”程澈挑了下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目光扫过车底的方向,既没去碰那个定位器,也没动那根被划开的刹车油管,像完全没发现过这两处致命的手脚,只靠着车身,等着她的下文。

      付苏把啃得只剩一半的苹果在手里转了转,往前一递,直接塞到程澈沾了油污的手里。

      她转身拉开驾驶室的门,一弯腰坐了进去,真皮座椅被压得陷下去一小块。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方向盘,眼神飘向挡风玻璃外,像已经透过沉沉的暮色,看见了预想里的画面。

      “只要是人,就有欲望。”她的声音透过开着的车门传出来,轻得像飘在风里,“男人的欲望,翻来覆去也就那两样,女人和钱。他对我动不动心,根本不要紧。”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近乎痴迷的笑,“他对钱动心,不就行了?”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权力。”她转脸看向车外的程澈,面色平静,“把另一个人的生命,完完全全捏在手心的那种权力。”

      程澈的脸猛地沉了下去。

      这句话像根针,一下子扎破了他刻意压下去的记忆。

      /

      前年夏天,程澈为了办一桩必须本人到场的私事,终究还是踏回了这座他躲了好几年的城市——这里的每处风景,都沾着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痛苦。

      事情办得很顺,他攥着盖了章的文件袋,鬼使神差地,车就开到了程小宇以前就读的小学门口。

      放学的高峰刚过,校门口只剩零星几个晚走的学生,他靠在车门上,盯着那扇熟悉的铁门,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让他喘不上气。

      “程先生?”

      一道浑厚的女声在身后响起,程澈的身子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

      是章老师,程小宇曾经的班主任。

      他在家长会上见过她,此刻她还是老样子,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诧异,怀里抱着一摞作业本。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点沙哑的声音:“章老师。”

      程澈记得第一次跟她深聊,是离婚后的家长会。

      他刚从外地的拍摄现场赶回来,连行李都没放,一身风尘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胡茬冒了半截,和周围精心打扮的家长格格不入。

      章老师在讲台上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不疾不徐,每个孩子的小优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提到程小宇的时候,她笑着看向程澈,眼睛弯成了月牙,说小宇的作文写得最好,心思细,懂事,是个特别暖心的孩子。

      家长会散会后,他跟章老师坦白,自己和孩子妈妈已经办理了离婚,怕孩子心里受委屈,麻烦老师多照看着点。

      章老师脸上的笑淡了些,语气还是那样温和:“程先生,您放心,学校里我会多留意小宇,多跟他聊聊。但孩子最需要的,还是你们的陪伴。您就算再忙,也一定要常跟他联系,哪怕每天五分钟的电话,让他知道爸爸一直惦记着他,这比什么都重要。”

      那时候他连连点头,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说章老师您放心,我肯定常给孩子打电话,等我拍完手头上这个项目,就回来陪他好好待一阵子。

      他是真心的,他还记着小宇在电话里跟他撒娇,说爸爸回来要带我去游乐园,要给我带最新的奥特曼手办。

      可他食言了。

      等他拖着行李箱疯了一样赶回来,等着他的不是扑进怀里喊爸爸的小孩,而是一个小小的、冰凉的骨灰罐。

      就那么一个巴掌大的罐子,轻得不像话,却装下了一个活泼鲜活的小孩。

      他抱着那个罐子,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坐了三天三夜,然后就离开了这座城市。

      拉黑了所有本地的联系方式,换了手机号,但凡能绕路,绝不肯再踏近这里半步。

      要不是这次的事必须本人到场,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来。

      此刻站在学校门口,章老师看着他眼下深重的青黑,声音放得很轻:“那孩子,我们都很想他。”

      程澈猛地别过脸,看向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刮得哗哗响,他好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谢谢您,章老师。那时候……麻烦您了。”

      过了好一会儿,章老师才又开口:“以前小宇总跟我说,跟你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游泳馆,说爸爸教他憋气,可厉害了。我一直以为那孩子早就把游泳练得很好了,怎么都没想到……最后会溺在那里。”

      程澈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粗糙的手狠狠攥住。

      是,他难得有空回来,总带着小宇去游泳馆,那孩子怕水,却总抱着他的脖子,说要快点学会,等爸爸下次回来,就能跟爸爸比赛了。

      他答应了无数次,要陪他把游泳学会,可直到最后,他都没能兑现承诺。

      程澈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压着喉咙里的哽咽刚要开口,章老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说起来,那孩子之前还总跟我提,在游泳馆交了个高年级的好朋友,两个人总约着一起去玩水,那孩子名字挺特别的,我记了好久……叫蓝……蓝什么来着?”

      章老师皱着眉,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好半天,眼睛猛地一亮,笃定道:“蓝桉!对,叫蓝桉!小宇总说桉哥桉哥的,说那个哥哥对他特别好,总教他游泳。”

      程澈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车钥匙的手猛地收紧,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

      蓝桉。

      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过。

      小宇给他打的每一通电话,发的每一条语音,画的每一幅画,从来都没提过这么一个人。

      这个据说总陪着他去游泳馆、教他游泳的“桉哥”,他这个做爸爸的,一无所知。

      章老师的语气忽然变得惋惜起来:“是啊,提过好多次呢。说起来也奇怪,小宇走的时候,我还特意跟别的老师打听过,想联系上这个孩子,让他来送送小宇,到最后,他也没来葬礼……唉,可能也是孩子太小,遇上这种事,太伤心了,不敢来吧。”

      章老师的声音还在耳边飘着,程澈却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两个词:游泳馆,蓝桉。

      几年来,他一直把小宇的死归罪于自己的失约,归罪于自己这个不称职的爸爸。

      他从来没想过,那场被定性为意外的溺亡,背后也许有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人。

      车窗外的阳光晃得人眼睛疼,程澈却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凉气。

      和章老师告别后,程澈的车在路边停了整整半个小时。

      他翻遍通讯录,找到一个以前合作过的私家侦探,对方做事稳妥,曾帮他找过偏远的拍摄取景地。

      电话拨过去时,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报出“蓝桉”三个字,又补了限定条件:四年前市实验小学的学生,比程小宇大四岁,当年常去市游泳馆,剩下的,能挖多少挖多少。

      接下来的两天,程澈没离开这座城市,住进了学校附近的酒店。

      房间的窗帘几乎没拉开过,烟蒂堆满了烟灰缸,手机二十四小时握在手里,连洗澡都放在浴室门口。

      他既怕结果印证了最不堪的猜测,又怕查不到任何东西,让那点关于真相的希望落了空。

      第三天一早,调查报告发到了他的邮箱。

      程澈的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了半分钟才点开。报告里的信息清晰又刺眼:蓝桉当年是实验小学出了名的优等生,成绩稳居年级前列,还是校篮球队主力,老师都笃定他能考上名牌大学。

      可就在程小宇出事的第二年夏天,蓝桉整个人全变了——高考发挥严重失常,连二本分数线都没达到。

      更蹊跷的是,高考结束后,他就和家里彻底断了联系,有人看见过他在隔壁城市打零工。

      文件里附了两张照片:一张是蓝桉小学毕业的证件照,眉眼干净,笑容阳光,是一看就讨喜的少年;另一张是半年前便利店的监控截图,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服,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是深重的黑眼圈,眼神浑浊,整个人透着挥之不去的颓丧,和当年的少年判若两人。

      程澈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心脏沉得像坠了铅。

      一个本该有大好前程的孩子,若不是发生了足以颠覆人生的事,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他没停手,顺着报告里的联系方式,一个个找到了蓝桉当年的同班同学和好友。

      约见的地方多是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当年的半大孩子如今大多成了大学生,提起蓝桉,脸上全是惋惜。

      “以前他跟我们玩得最好,打球、刷题都带着我们,性格也开朗,谁有困难他都帮。”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搅着面前的冰美式,语气满是不解,“就高三上学期,突然就不对了。不跟我们说话,放学第一个走,叫他打球也不去,周末约他永远说没空。后来中考完建了同学群,他从来没说过话,再后来,微信把我们都删了。”

      另一个和蓝桉同桌两年的女生也点头:“对,以前他上课特别积极,后来就天天趴在桌上,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半天反应不过来。我们那时候以为他家里出了事,问他他也不说,整个人像个闷葫芦,跟以前完全两个人。”

      几个人的说法高度重合,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程小宇出事的那段日子,蓝桉的人生彻底拐了个弯。

      程澈的手指攥着玻璃杯,心里的猜测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直到他见到了蓝桉当年最好的兄弟,也是唯一一个可能窥见了那个秘密的人。

      男生坐在他对面,犹豫了很久,才终于开了口:“有件事,从来没跟人说过。有天晚自习,他手机被老师收了,借我的查东西。我凑过去扫了一眼,屏幕上写着——未成年过失致人死亡,要不要坐牢。”

      程澈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惊雷炸开,手里的杯子猛地一晃,咖啡洒了半桌。

      “我当时就问他查这个干嘛,”男生继续说,“他脸一下子就白了,直接把手机按灭,说就是随便看看,眼神慌得不行。从那天起,他就不怎么跟我说话了,慢慢彻底断了联系。我那时候只觉得奇怪,直到后来听说……他认识的一个小孩,在游泳馆溺亡了。”

      后面的话,程澈已经听不清了。

      他几乎可以百分百断定,小宇的死,绝对和蓝桉有关。

      当年警方的定性是意外溺水,游泳馆的监控有死角,那时候他沉浸在丧子之痛里,根本没心思深究,这事就这么结了。

      可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程澈靠在酒店椅背上,把厚厚的调查报告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颓然地扔在桌上。

      没有证据。

      所有的一切都是旁证,都是猜测。

      没有监控拍到蓝桉动了手,没有证人看到事发经过,没有任何能直接证明蓝桉和小宇的死有关的实锤。

      他就算现在去报警,警察也不可能凭着几句同学的回忆,就重新立案。

      他什么都做不了。

      程澈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喘息。

      两年来的自责、痛苦、无处发泄的恨意,此刻全搅在一起,堵得他胸口生疼。

      他想立刻找到蓝桉,揪着他的领子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的小宇没能回来。可他连一个能让对方付出代价的证据,都拿不出来。

      又一根烟燃尽,烟灰落在报告上,他抬手掸掉,目光落在蓝桉那张颓丧的监控截图上,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至少,先找到他,先接近他。

      也许,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也许真的是一场失控的意外,蓝桉只是因为害怕才跑了,才瞒了这么多年,才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塌糊涂?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知道真相。

      程澈摁灭了烟,拿起手机给侦探回了条消息:帮我查蓝桉现在的住址和工作地点,越详细越好。

      他之前还在给自己找借口,还抱着那点可怜的期待——觉得蓝桉当年或许只是慌了神,只是一场失控的意外,这几年把自己过得人不人鬼不鬼,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悔不当初。

      可后来,那个人就坐在他面前,轻描淡写地说,他从来没做过后悔的事。

      而今天,车上的定位器和松动的刹车,都是他动的手脚。

      心里没鬼的人,会做这种事吗?

      蓝桉越是慌,越是急着动手,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程澈会耐心等着,等着他一步一步,自己走进自己织的网里,作茧自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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