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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完美 落日温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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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艳阳慢慢斜成了暖橘色的夕阳,把温泉酒店整片竹林都染成了熔金的颜色。
从中午饭点到日落西山,整整一个下午,付苏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酒店房间、园区汤池、后山步道,能找的地方翻了个遍,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程澈站在大堂落地窗边,手里捏着的手机屏幕早就暗了,监控里不见人影,十几个电话无人接听,微信消息石沉大海。
他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拧成了疙瘩,眉峰压得很低,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火气:“找不到就算了,有本事她一辈子躲起来别出来!”
旁边的蓝桉没接话,垂着眼看着手机里依旧没回复的聊天框,他沉默了几秒,转身就往酒店后厨的方向走——她中午一口饭都没碰,再闹脾气,也不能饿肚子。
蓝桉跟后厨师傅好声好气借了灶台,开冰箱翻了食材:隔夜的冷米饭,两个土鸡蛋,一小把甜玉米粒,还有两根火腿丁。
他动作熟稔得很,热锅倒油,鸡蛋炒得蓬松金黄,米饭下锅颠勺,颗颗米粒都裹上了蛋香,只撒了一点点盐,蓝桉知道她口味淡。
炒饭装进保温饭盒的那一刻,热气裹着香气漫出来,他擦了擦手,拎着饭盒转身出了后厨。
他把酒店里里外外又筛了一遍,停车场里付苏那辆敞篷奔驰还稳稳停在车位上——人没开车走,肯定还在酒店里。
蓝桉顺着后山步道往上走,半山腰有个被竹林围着的废弃观景台,刚拐进竹林,他就看见了那个缩在石凳边的身影。
付苏还穿着早上的亮黄色登山服,衣角沾了草屑,高马尾散得乱糟糟的,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抱着膝盖蹲在地上,下巴搁在臂弯里,只露个发顶,像只受了委屈躲起来的小兽。
风卷着竹叶吹过来,她的头发晃了晃,人却没动,连脚步声都没察觉。
蓝桉放轻脚步走过去,先把保温饭盒轻轻放在石凳上,才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怕惊到她:“怎么躲这儿了?”
付苏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尾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看见是他,整个人都愣了,哑着嗓子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蓝桉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蹲得和她平视,语气朴素得很:“酒店里里外外所有地方都找遍了,停车场你的车还在,就知道你人肯定没走。多找找,总能找到的。”
付苏的眼神晃了晃,低下头,手指抠着石凳的缝隙,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以前我小时候躲起来,我妈妈也会这样。把家里家外所有地方都找遍,一定会找到我。现在……再也没有人来找我了。”
蓝桉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柔:“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付苏猛地抬头看他,含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掉了一颗,她盯着他的眼睛,像抓着一根浮木,哑声问:“那你会一直来找我吗?不管我躲到哪里?”
蓝桉的手指攥了攥裤缝,他没说满口的漂亮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如果我有空的话,一定会来找你。”
付苏眨了眨眼,又掉了两颗眼泪,追问:“那你什么时候才有空呢?你要忙什么呢?”
蓝桉一下子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只能含糊地晃了晃头,憋出一句:“不知道。” 说完赶紧岔开话题,伸手拉过石凳上的保温饭盒打开,热气混着蛋炒饭的香气瞬间扑了出来,“先吃饭吧,你中午一口都没吃,该饿了。我刚炒的,还热着。”
香气勾得付苏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她吸了吸鼻子,接过蓝桉递来的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米粒颗颗分明,鸡蛋蓬松鲜香,混着甜丝丝的玉米粒,咸淡刚好,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空了大半天的心,都好像被填满了一块。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连着吃了好几口,眉眼弯起来,真心实意地夸赞:“哇,真好吃!比酒店大厨炒的还好吃!你怎么还会做饭啊?”
蓝桉避开她亮晶晶的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小时候我爸妈很忙,常年在外跑生意,没空照顾我。饿得多了,就慢慢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
付苏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看着他垂着的脑袋,像只温顺又懂事的大狗狗。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像哄小狗似的:“good boy。”
蓝桉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飞快地抬眼看了她一下,又立刻低下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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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顺着山间步道往下走时,正好撞上日落最盛的时分。
橘红色的夕阳把连绵的山尖染成了熔金,暖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竹林,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铺满落叶的石子路上。
风裹着夕阳的暖意,混着草木的清香,软乎乎地拂在脸上,连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付苏一步一晃地往下蹭,嘴里还哼着早上蓝桉唱的《蓝莲花》,忽然脚步一顿,鼻尖动了动——风里裹着淡淡的硫磺味,还有隐约的水声。
她拽着蓝桉就往步道旁的竹林里钻,拨开垂下来的竹枝,整个人瞬间就看呆了。
竹林深处藏着个半天然的小温泉池,青灰色的天然山石围出不大不小的一圈,尺寸刚好能容下两个人并肩坐下。
池子里的温泉水冒着淡淡的白汽,暖融融的热气裹着夕阳的光,在水面晃出满池璀璨的碎金,像把整片落日都揉碎了沉在池底。
周围密匝匝的竹林把池子遮得严严实实,连风都绕着走,隐蔽得像个只属于他俩的秘密基地。
“我的天……”付苏松开拽着蓝桉胳膊的手,轻手轻脚地跑到池边,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泉水,忍不住连连赞叹,“这也太好看了吧!蓝桉你快看!这光影!绝了!”
她猛地站起身,转头就推着蓝桉的胳膊往竹林外走,脚步急得像要飞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藏不住满溢的兴奋,像偷藏了糖的小朋友:“快快快!你快回房间换衣服!咱们赶紧把这个地方占了!千万别让别人知道!晚一步就被人抢了!”
蓝桉用力点了点头,话都没顾得上说,转身就往山下酒店的方向跑,他一口气冲回酒店房间,推门进去才发现,乔露盖着薄毯,正蜷在沙发上睡午觉。
他关门的动静不算大,却还是惊得乔露动了动,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长发乱了几缕贴在颊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
“你跑什么呢?火急火燎的。”乔露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打了个哈欠,看着慌慌张张往卧室冲的蓝桉,疑惑地问。
蓝桉在卧室门口顿住脚步,心里咯噔一下,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点慌乱:“没、没什么,准备去泡温泉。”
“泡温泉?”乔露眼睛一亮,掀开薄毯就站起身,“正好我躺了一下午浑身发僵,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跟你一起去。”
“别别别!”蓝桉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生硬,赶紧找补,语气磕磕巴巴的,“不是,姐,你刚睡醒,血压还不稳呢,这时候去泡温泉不好,对身体有害。你先缓一缓,喝口水歇会儿再去吧,啊?”
他话说完,不等乔露再开口,抓起床头柜上叠好的黑色泳裤,转身就往门外冲,连门都没带严,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乔露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慌慌张张跑掉的背影,愣了愣,随即想到什么,摇了摇头,没再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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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桉攥着泳裤冲进竹林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尖,最后一抹橙红色的霞光穿过竹枝的缝隙,斜斜地泼在温泉池上,把翻涌的白汽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池子里的付苏听见动静,回过头来,几缕碎发被水汽打湿,贴在光洁的颈侧,肩膀露在水面上,被夕阳裹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小姑娘,此刻安安静静靠在池边的山石上,暖光落在她起伏的肩线、露在水面的锁骨上,白汽袅袅绕着她,美得像从落日霞光里走出来的一样。
蓝桉站在池边,脚步都顿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这幅画面。
“你可算来了!再晚一点太阳都落没了!快下来!”付苏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笑着朝他招手。
蓝桉应了一声,小心翼翼顺着石阶下到温泉里,温热的泉水裹住身体,驱散了山间的凉意,可他的心跳却比刚才狂奔下山的时候还要快,目光总忍不住往付苏身上飘。
付苏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往池中央挪了挪,背对着落日的方向,笑得眉眼弯弯:“快帮我拍几张!刚才我自己拍了半天,都抓不住这个光的好看!”
蓝桉接过手机,指尖沾了水微微发滑,他举着手机,镜头里全是付苏笑着的眉眼,夕阳在她身后铺成了橘红色的背景板。
正拍着,付苏忽然感觉肩膀上一痒,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正顺着皮肤往颈侧爬。
她下意识侧头,一眼就看见那只黑褐色的小蜘蛛,八只细腿动得飞快,瞬间吓得脸都白了。尖锐的尖叫一下子冲破了竹林的安静,她整个人弹起来,带着哭腔朝蓝桉扑过去:“蜘蛛!有蜘蛛!蓝桉救我!”
慌不择路间,她整个人直接撞进蓝桉怀里,胳膊死死环住他的脖子,身体因为害怕还在微微发抖,脸颊埋在他的肩窝。
蓝桉的身体瞬间僵住,温热的身体贴得严严实实,泉水的暖意、她身上淡淡的柑橘沐浴露香气,还有她发颤的呼吸,全裹住了他。
他下意识伸手,稳稳环住她的腰把人牢牢固定住,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探到她的肩侧,指尖轻轻捏住那只小蜘蛛,动作稳得连呼吸都没乱。
等付苏的尖叫停了,他才抱着她往池边挪了挪,指尖探出水面,把那只小蜘蛛轻轻放在岸边的草叶上,低声安抚:“没事了,放生了,不怕了。”
付苏也察觉到自己整个人贴在蓝桉的身上,连忙松开抱住对方的手,躲到一边,拉开两人的距离。
她的眼睛红红的,看着刚刚还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蜘蛛在石板上缓缓爬行,忍不住感叹:“蓝桉,你真好,你居然没把它给捏死,你怎么这么善良?”
夕阳的最后一点光刚好落在付苏脸上,温泉的白汽绕着她,蓝桉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软乎乎的唇,积攒了太久的暗恋和心动,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理智。
他低下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在她发烫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滚烫的吻。
付苏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猛地睁大,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眼睛都忘了眨。
温热的触感还留在脸颊上,像烧起来一样,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过了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很小声,带着慌乱:“蓝桉,我们……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蓝桉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你是觉得……我没钱,配不上你,对吗?”
他一直都知道,程澈有花不完的钱,有独栋的别墅,有体面的社会身份,能给付苏一掷千金的安稳;而他只是个游泳教练,寄住在乔露家里,连份稳定的全职教练工作都才刚找到,他给不了付苏现在拥有的一切。
付苏听见这话,愣了一下,眼神晃了晃,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下头看着晃动的水面,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直直扎进了蓝桉的心里:“如果你有程澈这么有钱,就好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蓝桉刚才所有的心动和温柔,又像一把火,点燃了他心底藏了很久的偏执和不甘。
他脸上依旧是温和的样子,可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一个疯狂的、压不住的念头,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他的心脏———如果程澈死了就好了。
如果程澈死了,付苏就能名正言顺地继承他所有的遗产,她不用再装乖巧伸手要钱,她会有花不完的钱,有足够的底气做任何想做的事。
而他,就能顺理成章地站在她身边,陪着她,照顾她,再也不用因为没钱而自卑,再也不用看着她困在和程澈的婚姻里,连一个吻都要被说“不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夕阳彻底沉进了山底,天色瞬间暗了下来,付苏早已离开,竹林里只剩温泉水轻轻晃动的声响。
蓝桉脸上依旧是温顺的平静,可心底的黑暗,已经顺着温热的泉水,悄无声息地漫了出来。
不久后,蓝桉也从温泉里出来,看到之前的那只小蜘蛛拼命想要往台阶上攀爬,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踩上去,离开后,只剩下狼藉的蜘蛛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