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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完美 爬山与钓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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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清晨,晨雾裹着松针的清苦和温泉淡淡的硫磺气,从半开的落地窗飘进温泉酒店的房间。
程澈靠在窗边的书桌前,身上是松垮的浅灰色纯棉家居服,他捏着麂皮布,正细细擦着长焦镜头,眼底还带着刚醒的惺忪,目光却时不时往玄关的方向飘。
昨天由于程澈和付苏俩人都开了太久的车,就没怎么出去玩。付苏说第二天和蓝桉约好了要去爬山,所以要早点睡,晚上只点了餐食在房间里吃。
早起的付苏正蹲在玄关的地毯上整理自己的登山包,她穿一身亮黄色的防水登山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速干T恤,高马尾扎得紧紧的,碎发用发夹全别在了脑后,脸颊上还贴了两片白色的防晒贴,活脱脱一副要闯深山的架势。
她正把薯片、巧克力、瓶装水一股脑往登山包里塞,硬底登山靴的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轻响,整个人风风火火的。
程澈放下手里的镜头和麂皮布,走了过去,弯腰从玄关柜里拿出一个掌心大的黑色定位器——是他常年跑无人区带的专业款,带卫星定位和一键求救,金属外壳被磨得发亮。
他把定位器递到她面前,叮嘱道:“把这个带上。这片山看着平缓,深处没怎么开发,手机信号时有时无,这个能连卫星。遇到不对劲,哪怕是崴了脚、迷了路,立刻按这个红键,我能精准找到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说着,伸手帮她把鼓囊囊的背包肩带收紧了两格,又从包里掏出两瓶多余的矿泉水放在一边,眉峰微蹙:“你又不是去逃荒,干嘛带这么多东西?”
付苏抬头瞪了他一眼,却乖乖伸手接过了定位器,把定位器塞进了背包最贴身的夹层里,嘴硬地嘟囔:“你管好你自己吧!今天不是要跟乔露去湖边钓鱼拍水鸟吗?别光顾着举着相机往前凑,老胳膊老腿的,别一脚踩空掉进鱼塘里了,我可没空捞你。”
程澈被她怼得愣了一下,随即叹口气,不再多话。
晨雾里,蓝桉已经骑着酒店的双人自行车等在楼下了,看见付苏出来,笑着挥了挥手,将自己从酒店食堂打包的早餐递给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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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不算陡,却全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子,走起来格外费脚力。
付苏扶着登山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打湿,黏在通红的脸颊上,连脸颊上的防晒贴都被汗冲得翘了边。
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往上迈一步,膝盖都隐隐发酸,胸腔里像揣了个风箱,呼哧呼哧地喘个不停,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蓝桉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脚步稳得像踩在平地上,连呼吸都没乱几分。
他身上的白色T恤只湿了领口一点,手里拎着付苏半路塞给他的零食、矿泉水,还有她嫌重脱下来的防晒衣。
蓝桉停下脚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路边的石头上,转身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宽阔的后背对着她,声音温和又笃定:“上来,我背你。剩下的路不远了,我背你上去。”
他保持着蹲姿,安安静静地等着,阳光落在他宽阔的后背上,T恤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肩背线条,像一座稳稳的小山。
付苏看着他的后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扑上去,把全身的重量都卸在他身上。
可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咬了咬下唇,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冒了上来——她不想在蓝桉面前示弱,不想就这么认怂,连一百多米的小山都爬不上去。
她喘匀了气,直起腰,绕开蹲在地上的蓝桉,扶着登山杖,咬着牙继续往上迈步子,嘴硬地嘟囔:“谁要你背,我自己能爬上去。不就这点路吗,小意思。”
蓝桉蹲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拿起石头上的东西,快步跟了上去,始终保持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伸手虚虚地护着,生怕她脚下打滑摔了。
又熬了十几分钟,付苏终于一脚踏上了山顶的平地。
她扶着旁边的巨石,弯着腰喘了好半天,才直起身,抬眼望向山下。
风从山顶吹过来,掀动了她汗湿的马尾,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脚下是连绵起伏的山林,郁郁葱葱的树木铺成了翻涌的绿海,一棵棵挺拔的大树在风里晃着枝叶,远处的温泉酒店白墙黑瓦缩成了小小的方块,蜿蜒的公路像一条细细的银带子,缠在绿色的山林间,刚才走得气喘吁吁的山路,此刻缩成了一条浅淡的痕迹。
付苏看着眼前的风景,刚才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登顶的成就感。
她张开胳膊迎着风,脱口而出:“原来这就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太爽了!”
旁边的蓝桉笑出了声,他忍不住说出事实:“咱们爬的这座山,海拔也就一百多米,跟泰山比,差得远呢。”
付苏瞬间炸毛了,拿起手里的登山杖,往他小腿上敲,气急败坏地喊:“一百多米怎么了!这已经是我的能力极限了!我超越了我自己,我就是很厉害!”
“是是是,你最厉害。”蓝桉立刻顺着她的话哄,“说实话,一开始我还以为你爬一半就会喊累放弃,都做好了随时陪你打道回府的准备了。没想到你真的咬着牙爬上来了,是我小看你了。”
付苏听着他的话,脸上的娇蛮神情渐渐收了起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蓝桉,神情严肃地望向远方连绵的山林,风拂着她的头发,声音很轻,却发自真心:“那是当然。我想要做的事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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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澈坐在湖边的折叠钓椅上,戴了顶深灰色的渔夫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
他上半身坐得笔直,双手虚虚搭在鱼竿上,眼神专注地锁着水面上的鱼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像他蹲在无人区守藏羚羊、熬通宵等云海时一样,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从坐下到现在快四十分钟,没说过一句话,没挪过一下身子,连指头都没晃过半分。
周遭的风都好像绕着他走,半点声响都不肯惊扰,仿佛他和这片湖、这片竹林,早就融为了一体。
乔露坐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浑身都不自在。
她今天特意换下了平日里不离身的西装套裙和十厘米高跟鞋,穿了件宽松的白色棉麻衬衫、水洗牛仔裤,踩了双软底小白鞋,连妆都只化了最淡的一层。
可她平日里在医院雷厉风行,连开三小时的专家会议都能坐得纹丝不动,此刻对着一片纹丝不动的水面,却如坐针毡,浑身的骨头都像长了刺,怎么换姿势都别扭。
她先是强撑着挺直背,学着程澈的样子死死盯着水面的鱼漂,可看了没两分钟,眼神就忍不住飘了。一会儿瞟瞟程澈专注的侧脸,一会儿看看脚边爬过的黑蚂蚁。
乔露正坐立难安,手边闲置的鱼竿突然猛地一沉,鱼漂瞬间被拽进了水里。
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抓鱼竿,整个人都被水下的力道拽得往前倾,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程澈几乎是瞬间起身,两步跨到她身后,从身侧环住她的胳膊,温热的手掌覆在她握竿的手上,带着她慢慢收线、顺着鱼的力道卸力。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尖,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稳得像定海神针:“别慌,慢慢收,不用跟它较劲。”
等把鱼拉上岸,只是条巴掌大的小鲫鱼,乔露有些失望,“怎么这么小?”。
“能钓到小的,就能钓到大的,再来。”程澈松开手,指尖捏着摘钩器把鱼解下来,随手放回了湖里。
风停了,程澈又恢复成一动不动的稻草人模样,湖面平得像面镜子,鱼漂还是定在原地,连晃都没晃一下。
乔露的腿早就坐麻了,她小心翼翼地换了个姿势,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了停在草叶上的蝴蝶,可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只花蚊子正绕着她的脚踝飞,细尖的口器已经贴在了皮肤上,痒意顺着小腿瞬间窜上来,她却连抬手拍一下都不敢,怕动静太大,扰了上钩的鱼儿。
又熬了几分钟,那股痒意越攒越烈,后背也因为一直绷着劲僵得发酸,她实在坐不住了。
乔露侧过头,用气音开口,生怕惊扰了他:“程澈,我感觉这里蚊虫好多,我去拿防蚊水喷一下,很快就回来。”
程澈闻言,终于动了动。
他侧过头看向她,帽檐下的眼神温和,甚至还带着点歉意,像是才反应过来她坐了这么久的煎熬。
他松开握着鱼竿的手,指了指脚边的登山包:“不用跑远,我包里有驱蚊喷雾,还有风油精,你拿着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坐不住,去旁边竹林走走也没事,不用在这儿陪着我干等。”
乔露愣了一下,心里那根紧绷了一下午的弦瞬间松了下来。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她的不自在,只是没戳破———他的温柔从来都是这样,不动声色,却十分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