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五皇子 ...
-
五皇子八皇子双眼齐齐透出震惊,这莫行是疯了不可?明知此事是太子禁忌,竟然还要当众大肆说出来,他也不怕被打?说实话,以太子此人的性情,莫行此行,不是老虎屁股上拔毛——找死吗?
莫国着实愣了一下,已经好多年,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十弟”这两个字了,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莫行是不是在喊自己。
然而事情确凿无疑,是的,莫行就是这么大逆不道、以下犯上、胆大包天、小白兔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他头上撒野,真是不知道太子两个字怎么写!
几步走出神道,莫国追上莫行,一把拽住右手虚虚缠绕着的锁链,奋力往下一扯,看他半跪在他膝下,心里头生出一股毁灭天地的快意。
莫国冷笑:“呵,你也就会逞嘴上功夫了。”
莫行微微抬头,露出光洁修长的脖颈,懒洋洋地回道:“噢?总比你什么功夫都不会要好得多咯。”
“莫行······”莫国手里黑带猛地一紧,低头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莫行直接无视了旁边呆若木鸡的两人,随口应和两句,挥挥手腕:“太子殿下有什么吩咐?不是我说,你也太没有礼貌了,你还是婴儿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有你这么对哥哥的吗。”
“莫行,”莫国额头青筋暴起,一口银牙几乎当场被他咬碎,他一字一顿道,“我什么时候······”
说到一半,莫国脸迅速黑了下来,他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一个结实沉稳的怀抱接住他的全部,一双手轻轻地温柔遮住他的眼,朦朦胧胧地睁眼,只看到光洁可人的下巴——和眼前这人同出一辙的相像!
莫国天崩塌了,谁能告诉他,父皇为什么要派他最厌恶的莫行来接他回家,难道每次历练回来都是莫行接的他?他每次流口水的婴儿样都被对方完全看了个遍?
不······为什么······
他不相信!
就在莫国陷入自我怀疑的头脑漩涡之时,莫行自顾自地轻拍袍底,从从容容地站了起来,看向莫屈:“不是要把符箓给我们吗?给了就赶紧走吧,一地不能没有皇子镇守。”
听话听音,莫屈心里想,怎么可能是这个原因,若真是如此,莫行和莫停就不该和太子一起出来,莫行只是不想看到他,找借口把他赶走而已。
可戏台上的戏哪有熟人发狂骂架有趣,莫屈直直地沉浸去了两人的对话,拱手严肃道:“此事非同小可,我还是在你们身边多待一段时间,免得符箓之物不够,反而麻烦。”
莫行耸耸肩,示意随便。
落他一步的莫国终于从震惊之意中缓和过来,沉着脸行至他面前,定定地看他许久,莫行眉毛疑惑地挑起,正要言“怎么?”,脖颈忽然被莫国伸出的大手紧紧锢住,虎口和脖颈紧密没有一丝缝隙。
莫国的手慢慢收缩用力,莫行眉心蹙起来,双手去掰他的掌心:“你要干什么,生气也挑别的合适的时辰好吧?”
莫国寒眸如结冰般冷漠,单薄的唇吐出一句:“怎么,孤找你麻烦还要看时辰,皇弟?”
莫行嘴里露出坏笑:“呵呵,太子殿下,你应该叫我二哥。”
“二哥。”莫屈道。
莫国浑身凉飕飕地冒冷气,忽闻莫屈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不怕死地火上浇油,生怕他们打不起来的模样,气得差点一个倒仰,冰刀似的眼神狠狠刃向莫屈。
感觉到杀气,莫屈小心地往后退了几步,一溜烟躲到五皇子莫停身后,很警醒地探出一个头,眼珠滴溜溜转。
不想被人看猴戏,莫国深吸一口气,放开了手里莫行的脖颈,沉着脸拂袖而去。
“呵呵,太子也着实开不起玩笑了。”见人已走,莫屈立刻从莫停身后扬眉跳出来,不知从哪顺出一把瓜子,一边说一边吐壳。
太子远去的身影忽然停顿了刹那,莫停立刻抓住莫屈的胳膊,劝道:“好了,你还是少说几句吧。”
“这本来就是事实嘛,他不想承认也没办法。”莫屈嘴里哼哼了几声,又惹道:“五哥你刚才看得比我还专注,还拿出
讯灵想把这事录下来呢,怎么,有没有录下?分我一份,我发给莫折那小子看。”
“哈哈,他一定不会相信。”莫屈道。
莫停简直不想看这个弟弟贱兮兮的模样,拿着讯灵的动作一顿,反手推开莫屈硬凑过来的大头,肃道:“我只是在琢磨应该请谁过来劝架,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个心思。”
莫屈翻了个亡魂惊讶的白眼,对莫停的吐槽毫不留情地从嘴里蹦出:“古板,无趣!”
待看到莫停腰间挂着的代表金银署的精致小巧的掌印,一股气又像漏了气的气球“咻”的泄了下去。
稳定才能从事生产,生产才能不断带来富裕。
莫屈举目望向山脉间被龙卷风肆虐得惨不忍睹的灾田,为莫赢深深叹了一口气。
龙卷风又叫东海蛟龙,常发生在春夏之交及夏秋之交的平坦界面,出现及消失皆十分突然,持续时间短,破坏力却极强,与常在海边发生的飓风不是一码事,疏散保护人群也更为分散且艰难。
此时天空风平浪静,天朗气清,不像有龙卷风即将发生的样子,莫行拿出讯灵准备联系莫赢,出乎意料的,再次失效。
难道他真的这么令人神憎鬼厌?当年,莫赢因为和他走的近一些,不想牵扯进谋逆事件被昭皇赏了个瓜落,好不痛快。难不成他真记了那么久,念念不忘至现在还不愿与他联系?莫行心想。
“别想那么多,他可能在忙别的,一时顾不上,”莫停安慰道,晃晃手掌的讯灵,“我这也联系不上。”
莫屈:“我也联系不上他。”
太子没有说话,一马当先地往他的皇子府走去。
身后,莫行远远提醒了一句:“灾情繁忙,他现在应该在官府里。”
莫国脚步一顿,硬生生扭转位置,往另一个方向大步走去,面上依旧冷若寒霜:“孤知道,不用你多舌。”
“不用就不用吧。”莫行再次耸耸肩,轻飘飘地召出金凤驰往相反的方向:“不过,你还是走反了。”
“闭嘴!”太子恼羞成怒没一会,愤怒就渐渐被震撼的情绪所替代,因父皇总是对他心善,有金鳞圈与脊戒护身,每次下凡,与其说历练,不如说他是在凡间游玩,他成为过凡间的贵族、官员、侠者、将军、甚至乞丐都当过,生生死死见得不少,但还没见过这等惨不忍睹的场面。
大地黑黄一片,农田四分五裂,山林经焚烧过似的,黯然失色,甚至百姓都没有几个,像孤魂野鬼游荡在被掀翻了屋顶的茅草屋前,温暖灿烂的阳光洒下,却令山野显得更灰暗而失去了生机。
莫行脸色凝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保持着升起屏障迅速走到盐田署,一个头发毛躁的官员大踏步走出官府,没看见屏障,差点撞到当头的太子身上。
一路走来,四人心里多多少少积攒了复杂的情绪,此时遇到“掌事的人”,心头的沉重便通通喷薄而出。
五皇子莫停道:“你们大人莫赢在哪?百姓人都没几个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派人上报?”
太子莫国道:“把莫赢给我叫出来,我要好好问问这龙卷风是怎么一回事。”
莫行道:“这里就你一个人吗?你这是急着去哪?”
莫屈道:“莫不是这东西成了灵,以七皇兄的本领,不至于小小风柱也没办法止息,令治下流离失所,损害甚重。”
一个接一个问题朝他抛来,穿青袍的小官抓了抓毛躁的头发,努力理清思绪。
“回太子殿下,莫赢大人此时并不在盐田署,东南长期生有东海蛟龙,为害百姓多年,莫赢大人派白使镇压已久,近日,龙卷风发生却越发频繁,正值春分,刚栽下的良种都遭了灾殃,城镇损失严重,盐产锐减,大人为彻底解决此事,率白使前往深海,前日却忽然开始杳无音讯,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属下正打算去寻掌管车马的几位大人,派人翻跃山脉,去东方寻五皇子,既然太子殿下与五皇子都已到达,陛下也已知晓此间发生何事了吧。”
“不曾。”莫停摇头,“父皇只知东南受风暴影响,民生哀怨,却不知事情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莫赢带走了白使,其他几位使者呢?他们又为何不镇息龙卷风,主持大局,安置流民?”
着青衫的小官更愁眉苦脸了,她朝五皇子拱拱手,视线却在身着黑袍的莫行身上迅速转了一下。
“回五皇子,实在不是各位使者不劳心尽力,实在是、实在是······“
莫行:“实在是什么?”
小官一指外面,高叹:“实在是风暴太过厉害了啊。”
莫行随之望去,只见天地风云骤变,海浪滔天,浪声阵阵,几根三人环抱那么粗的风柱在空中忽然出现,所到之处风刃像切豆腐般将房屋切成几截,而他们甚至离海边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切完豆腐后,龙卷风摇摇曳曳像花魁一样,扭了个腰优美退场,天空阴沉片刻,很快又恢复了干净晴朗的模样。
莫停脸色凝重:“这龙卷风,出现的也太迅速了些。”
“并且破坏力比异兽还惊人。”莫屈瞅了眼旁边屋里被龙卷风刮走衣服的两个男人,摇头抚掌,“惊人,太惊人了。”
“不仅如此,这风一阵小一阵大,一旦挨得久了,还会迷迷糊糊,神志不清,被那风伤到,还会高烧不止,嘴里频频呓语,几位使者前去处理流民,猝不及防,就被风刃伤了,成天高烧昏迷,连人都认不清,更别说处理事情,后来情况实在糟糕,使者便强撑着出门,没想到那风柱突然抽疯似的增大,伤者众多,不仅几位使者一起被风柱卷走,”那小官犹豫了一秒,道,“连······连我夫郎也被误伤,时而昏迷时而清醒。”
莫屈高高一挑眉:“竟有这事?”
小官看了一眼莫屈,点点头:“下官见过八皇子,回八皇子,此事千真万确,莫赢大人前去处理,也有这么一个原因在内。”
“可他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父皇?”莫屈眯起眼,莫赢不像个会逞强的人,若是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要么就是他觉得这事不重要,要么就是······根本来不及。
忽然,莫行问道:“你叫什么?夫郎何人?所在何处?”
小官心漏跳了一下,低声回道:“回二皇子,属下何吉,夫郎只是个即将动身科考的书生,姓丰名仁,三日前受风柱影响破裂的房屋所撞,多日高烧不退,粒米未进,现下正在盐田署后院养病。”
“丰仁?”莫屈双手插肩,意味不明地将这个名字在唇间念了两遍,咂舌道:“他父母是有多恨他啊,给他取名‘疯人’?”
“注意言语,别对别人这么不敬。”莫停拉了他一把,扭头对何吉道:“他现在就在后院?带我们过去看看他,兴许能看出些许端倪。”
何吉道了声“是”,看了眼在莫停身后不停撇嘴翻白眼的莫屈,犹豫一瞬,伸手给他指了一个方向:“八皇子若想看看这事有没有别的线索,也可去那一处寻找,那边靠近盐田署,亭台建筑毁坏的不是那么严重,人气也多。”
长期被下属官员拍马屁,莫屈早就知道何吉此话的真正含义,正有些心动,莫国就一把把他拽到跟前,令他一起看看何吉夫郎的情况。
莫屈嘴里说着“我又不是大夫,叫我过去有什么用”,脚下还是乖乖顺从,与几人一起迈步进了后院。
烛光在昏暗的木桌上轻微晃动,火焰在墙上投下苟延残喘的的阴影,靠墙的内床上,一名身着白衣的青年病弱地斜斜躺在褪色的被褥上,脸颊瘦削,头上松松缠了几圈包了药材的麻布,见何吉带着人进来,挣扎着想挺起身子坐起,却被脸色凝重的何吉伸手用力按下。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为你包扎的草药对你的病有好处,你为何又要把这麻布摘下呢?”何吉道。
丰仁十分委屈,指指自己的大脑:“夫人,可是为夫头疼,像有虫子在里面咬我一样。”
“痛也不能摘,大夫看过了,里面没有虫子,买的驱虫符也给你用上了,你放心,痛只是因为你路过房屋,被风柱刮倒的柱子撞到了头,过几天就会好的。”
何吉温声劝慰道,虽然如此,她的眼却藏着深深的担忧。
“让我来看看。”莫停拨开何吉,轻轻打开缠绕在丰仁头上的布带,缓声解释:“驱虫符只能驱散普通的毒蚁蚊虫,对受巫术控制的蛊虫无用,是否是真正的撞击导致的头疼,还要细细查看。”
“皇弟何时竟懂得雌黄之术了?”莫国退了两步,不想去看萦绕死气的床铺,插着双手看道,他向来是制造死亡,而不愿看到与他无关的生命衰亡。
莫行凉凉道:“看来殿下此等修行学的不好,巫控之物,与雌黄之术无关,归幽冥术法看管。”
话间,丰仁头上缠绕的布带被小心取下,露出被剔掉一片以处理伤口的头皮,莫停手心凝出一片白光,靠近丰仁,霎时,他如受到万根针扎在神经上跳跃般痛苦地尖声嚎叫起来,被刮干净的头皮下面,映照出密密麻麻透明身躯的虫卵,虫卵之下,一堆细如蜉蝣的游虫在缓慢而不停地在拼命扭动,状况骇人。
何吉的脸一瞬间“唰”的白了。
莫国看好戏地望向莫行,语气拉长:“噢,你懂的倒多,只是不知,这虫你可有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