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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义庄 这船,不只 ...

  •   小女孩被抱上岸的时候,整个人还在发抖。

      她年纪太小,大概连发生了什么都没完全明白。只是紧紧抓着沈成东的衣袖,一声不吭,眼睛却红得厉害。

      沈成东蹲下来,尽量把声音放轻。

      “别怕。”

      小女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阿娘……”

      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就又哑了。

      沈成东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秦岭站在船边,抬头看了一眼河面。

      河道往南很长,弯弯曲曲,一眼望不到头。如果刚才那人真把船推走,再顺水漂一段,想追就很难了。

      幸好他们来得快。

      沈成东把那孩子抱得稳一点。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阿禾。”

      “几岁?”

      她伸出三根手指。

      沈成东点点头。

      “你怎么到船上的?”

      阿禾低头想了想。

      “有个叔叔……说带我找阿娘。”

      沈成东心里一沉。

      秦岭在旁边问:“什么样的叔叔?”

      小女孩皱着眉,努力回忆。

      “灰衣服。”

      沈成东和秦岭同时沉默了一下。

      又是灰衣。

      秦岭又问:“他去哪了?”

      阿禾摇头。

      “我睡着了。”

      她说得很小声。

      大概是被人抱上船后哭累了,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沈成东抬头看向秦岭。

      “人跑了。”

      秦岭没有说话。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船舱里的木桶。桶是空的,里面还有点水渍,看起来原本是装鱼的。

      旁边还有一只破旧的草篮。

      草篮里塞着几块干饼。

      像是给船上人准备的干粮。

      沈成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像是常在河上跑的人。”

      秦岭点了点头。

      “船也是旧的。”

      如果只是临时拐孩子的人,不太可能准备船。

      更像是早就有人在这里等。

      岸边那瘦小少年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我……我真是捡鞋的。”

      沈成东笑了一下。

      “知道。”

      要不是他捡到那只鞋,他们也不会这么快找到人。

      秦岭站起身。

      “先把孩子送回去。”

      沈成东点头。

      那妇人还在桥边等着。

      如果再晚一点,她恐怕要急疯了。

      阿福在旁边一直没敢说话,这会儿才松口气。

      “公子,那人会不会还在附近?”

      秦岭看了一眼河岸。

      风把芦苇吹得一阵阵晃。

      “不会。”

      阿福愣了一下:“为什么?”

      秦岭语气很平静。

      “如果他还在,就不会解绳子。”

      那根绳子已经松开一半。

      说明那人刚才正准备走。

      只是还没来得及。

      沈成东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

      他把阿禾放在地上,转身走回船边。

      “秦岭。”

      秦岭看他:“怎么了?”

      沈成东指着船舱里。

      “你刚才看见没有?”

      秦岭顺着看过去。

      船板角落里有几道很浅的划痕。

      不像是木桶留下的。

      更像是……铁器。

      秦岭沉默了一下。

      然后慢慢说了一句。

      “这船,不只是用来运鱼的。”

      沈成东低头仔细看了一眼。

      船舱角落那几道划痕并不明显,如果不是光线正好从船篷缝里照进来,很容易就被忽略过去。木板被硬物刮过,留下细细的浅痕,一条接着一条。

      不像是木桶或竹篮留下的。

      更像是金属。

      沈成东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刀?”

      秦岭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来,把那只木桶挪开一点,露出更大一块船板。下面果然还有几道更深的痕迹,交错在一起。

      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拖上船,又拖下来。

      沈成东皱了皱眉。

      “运刀的人,不会只拐一个孩子吧。”

      秦岭抬头看了他一眼。

      “也可能不是刀。”

      沈成东:“那是什么?”

      秦岭沉默了一瞬。

      “兵器。”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让人莫名觉得有点冷。

      沈成东一时没接话。

      城南这种地方,私下运点货并不奇怪。可如果真是兵器,那事情就不太一样了。

      秦岭站起身。

      “先走。”

      沈成东点头。

      阿禾被重新抱起来,她已经不再哭,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沈成东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像是抓着唯一熟悉的东西。

      几个人很快离开码头。

      那瘦小少年还愣在原地,像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见了什么。

      沈成东回头看他。

      “你叫什么?”

      少年眨了眨眼。

      “阿七。”

      “平时都在这附近?”

      阿七点头。

      “在码头帮人搬东西。”

      沈成东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点碎银。

      “要是再看见那条黑篷船,或者看见抱孩子的人,记得告诉我们。”

      阿七看着银子,眼睛都亮了。

      “好!”

      等他们重新走回桥边时,那妇人还跪在那里。

      她已经哭得几乎没声音,只是机械地盯着河面,好像只要一直看着,孩子就会从水里浮上来。

      周围的人少了很多。

      衙役也早就不耐烦地站到一边。

      沈成东走过去。

      “找到了。”

      妇人像是没听懂。

      她慢慢抬起头。

      沈成东把阿禾往前抱了一点。

      “你女儿。”

      妇人的眼睛一下子睁大。

      她盯着那张小脸看了两秒,忽然整个人扑过来,把孩子死死抱住。

      “阿禾!”

      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阿禾也终于反应过来,哇地一声哭出来。

      “阿娘——”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桥边的人群又重新围了过来。

      有人松了口气。

      “还好找着了。”

      “是被人拐的?”

      “谁知道呢……”

      衙役也走过来,看了一眼。

      “在哪找到的?”

      沈成东指了指南边。

      “旧码头。”

      衙役皱眉。

      “那地方乱得很。”

      他说完像是懒得再管,挥了挥手:“人找到了就行。”

      沈成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秦岭却忽然问:“昨天城南河沟捞上来的那个孩子,现在在哪?”

      衙役愣了一下。

      “什么?”

      秦岭语气依旧很平静。

      “尸体。”

      周围的人顿时安静了一瞬。

      衙役有点不耐烦:“送到义庄了。”

      秦岭点了点头。

      “带我们去看看。”

      衙役皱眉。

      “你们是谁?”

      秦岭想了想。

      “路过的。”

      这回答实在太敷衍。

      衙役明显不信。

      “义庄不是随便看的。”

      沈成东忽然笑了一下。

      “那如果我们说,可能还有别的孩子被带走呢?”

      衙役一愣。

      秦岭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人。

      片刻之后,衙役终于有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跟我来。”

      义庄在城南最偏的一条巷子里。

      那地方沈成东以前没来过,只远远听人说过——平日里只有收尸的人和仵作出入,寻常百姓基本不会往这边走。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斑驳得厉害,潮气顺着墙根往上爬。还没走到门口,空气里已经带了点淡淡的腐味。

      阿福忍不住捂了捂鼻子。

      “公子,这地方……”

      沈成东没答话。

      他一路走得不快,但眼睛一直在看四周。城南这种地方他其实来得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在书院和府里读书,偶尔出来也只是逛街听戏。像这样跟着衙役进义庄,还是第一次。

      衙役走在前面,推开了那扇旧木门。

      门轴吱呀一声。

      院子不大,几间低矮的屋子挨在一起,地上铺着青砖。一个老仵作正蹲在井边洗手,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又送来了?”

      衙役摇头。

      “昨天那孩子,给他们看看。”

      老仵作愣了一下,目光落到秦岭和沈成东身上。

      “家里人?”

      沈成东摇头。

      “不是。”

      老仵作倒也没多问,只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在里屋。”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

      窗户开得不大,光从高处斜斜照进来,落在屋中央那张木板上。木板上盖着一块粗布,下面隐约是个很小的轮廓。

      沈成东的脚步不由慢了一点。

      衙役已经把布掀开了。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那是个女婴。

      很小,看起来也就刚出生不久。脸已经有点发青,手指蜷着,像是还没来得及完全张开。

      沈成东站在原地,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他见过死人。

      可这么小的孩子,还是第一次。

      老仵作在旁边叹了口气。

      “从河沟里捞出来的。”

      秦岭走近了一点。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老仵作说,“有人在城南沟里洗衣服,看见东西漂着,捞上来才发现是个孩子。”

      沈成东低头看了一眼。

      那孩子身上裹着一块旧布,布角打了个简单的结。

      “淹死的?”

      老仵作摇头。

      “不是。”

      他伸手指了指孩子的脖子。

      “掐的。”

      屋子里一下子更安静了。

      沈成东盯着那小小的脖颈,看见上面确实有一点很浅的紫痕。手印不明显,却足够致命。

      老仵作又说了一句。

      “刚出生没多久。”

      “也就一天。”

      沈成东忽然想起桥上那妇人。

      阿禾三岁。

      而这个孩子,连一天都没活过。

      秦岭把那块布重新盖回去。

      动作很轻。

      衙役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这种事城南多得很。”

      他说得像是在讲天气。

      “有的人家养不起,生下来就扔。”

      沈成东抬头看他。

      “都扔河里?”

      衙役耸了耸肩。

      “差不多。”

      秦岭却忽然问:“昨天捞到的时候,只有这一具?”

      衙役想了想。

      “对。”

      老仵作却“嗯?”了一声。

      “倒也不是。”

      屋里的人同时看向他。

      老仵作慢慢说:“昨晚又送来一个。”

      沈成东愣了一下。

      “在哪?”

      老仵作指了指角落。

      “还没验。”

      角落里果然还有一块布。

      比刚才那块更小。

      沈成东走过去,手在布边停了一下。

      然后慢慢掀开。

      下面还是个孩子。

      也是女婴。

      更小一点。

      屋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沉。

      沈成东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这城南……”

      他没把话说完。

      秦岭却接了下去。

      “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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