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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码头 里面滚出一 ...

  •   城南的街比礼部那一带乱得多。

      京城的格局向来分明。北边靠近皇城,街道宽阔,铺子整齐,连卖东西的吆喝声都显得规矩几分。可越往南走,房屋就越低矮,巷子也越来越窄。

      等走到城南河道这一带,街边几乎全是零散的小摊和旧屋。

      沈成东站在桥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挑担卖菜的、拉车送货的、背着柴火的,衣服颜色都偏旧,脚步却匆忙。偶尔有小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在街边追着石子踢。

      这里不像京城,倒更像一个挤在城里的村子。

      “人不少。”沈成东说。

      秦岭点了点头。

      “这种地方,人多眼杂。”

      沈成东听见这句话,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过来。

      如果真有人拐走孩子,带着一个三岁的小孩,很难在城里不被看见。但要藏人,城南这种地方确实比别处容易。

      阿福跟在后面,小声问:“公子,我们从哪找?”

      沈成东看了一眼秦岭。

      秦岭却没急着回答。

      他先在桥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观察什么。河水从桥下缓缓流过去,岸边几条木船拴着,船上有人正在收渔网。

      秦岭忽然走过去。

      船上那人正把网拖上来,看见有人靠近,抬头问:“公子买鱼?”

      秦岭摇头:“问点事。”

      那渔夫擦了擦手:“什么事?”

      秦岭指了指桥上。

      “昨天下午,这一段有没有人抱着小孩经过?”

      渔夫愣了一下。

      “孩子?”

      他皱着眉想了想。

      “昨天人挺多的……我没怎么注意。”

      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要是有人抱着孩子跑,我肯定能看见。”

      秦岭点点头,没有再问。

      沈成东站在旁边,忽然说:“也许不是跑。”

      渔夫看他。

      沈成东解释:“要是拐走的,可能只是抱着走。”

      渔夫“哦”了一声。

      “那可不好说。”他说,“这桥上每天抱孩子的人多了。”

      这回答一点也不意外。

      沈成东却没觉得失望。

      他本来也没指望第一问就能问出什么。

      秦岭又往前走了几步,看了一眼岸边停着的船。船舷上还晾着几件衣服,水滴顺着布角往下落。

      他忽然问:“这河往南通哪?”

      渔夫抬手指了指。

      “再往下就是旧码头。”

      “旧码头?”

      “嗯。”渔夫点头,“以前运粮的船都从那走,现在河道浅了,大船过不来,就剩些小船。”

      沈成东和秦岭对视了一眼。

      旧码头这种地方,向来人杂。

      如果有人想把孩子带出城,从那里走水路倒是个办法。

      秦岭道:“多谢。”

      他转身往南走。

      沈成东跟上。

      街道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屋挤得很近,屋檐几乎要碰在一起。巷子里有卖菜的、有修锅的,还有人直接把桌子摆在门口吃饭。

      有人看见两个衣着干净的年轻人从巷子里经过,忍不住多看几眼。

      阿福走得有点紧张。

      “公子,这地方看着不太好惹。”

      沈成东笑了一下。

      “放心。”

      他话刚说完,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巷子口围了一圈人。

      有人在喊:“抓住他!”

      人群猛地散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里面冲出来,怀里抱着个布包,跑得飞快。后面跟着两个大汉,一边追一边骂。

      “站住!”

      那小子跑得像只兔子,一会儿就窜进人群。

      可他刚拐进巷口,脚下一绊,整个人扑了出来。

      布包摔在地上。

      布散开。

      里面滚出一只小鞋。

      红色的。

      巷子口瞬间安静了一下。

      那只鞋很小。

      红布做的,鞋面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大概是哪个母亲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针脚不太整齐,却很用心。

      鞋子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青石缝边。

      周围一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群,这会儿都盯着那只鞋。有人低声“咦”了一声,更多的人却只是沉默。

      那瘦小的少年显然也愣住了。

      他原本摔在地上,正想爬起来继续跑,看见鞋子露出来,脸色猛地变了。

      后面追来的两个大汉已经赶到。

      其中一个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拎起来:“跑啊!怎么不跑了?”

      少年挣扎了一下,声音又急又乱:“那不是我的!”

      大汉冷笑:“不是你的你抱着干什么?”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布包,又看见那只红鞋,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偷东西还挑这种玩意。”

      说完抬手就想给那少年一巴掌。

      手还没落下,就被人挡住了。

      秦岭站在旁边,手腕轻轻一抬,刚好挡住那一下。

      动作不重,却稳得很。

      那大汉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秦岭松开手,语气很平静:“先把话问清楚。”

      大汉上下打量他一眼。

      “关你什么事?”

      沈成东这时候已经把那只鞋捡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微微一沉。

      鞋底很干净。

      不像是被孩子穿着在街上跑过的。

      倒更像是刚脱下来没多久。

      他把鞋递到秦岭面前。

      秦岭只看了一眼,就问那少年:“这鞋哪来的?”

      少年被两个人夹在中间,脸色有点发白。

      “我……我捡的。”

      大汉立刻骂:“放屁!”

      少年急得快哭出来:“真是捡的!”

      秦岭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少年被看得有点慌,终于低声补了一句:“在码头那边……”

      沈成东和秦岭同时抬头。

      “旧码头?”沈成东问。

      少年愣了一下,点头。

      “对。”

      大汉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行了行了。”他一把把少年往旁边拖,“偷东西就偷东西,还编故事。”

      少年被拖得踉跄两步,忽然急了。

      “我没偷!”

      他指着那只鞋:“我就是在水边捡的!”

      秦岭问:“什么时候?”

      少年咬了咬牙。

      “刚才。”

      “在哪一段?”

      少年抬手往南边指:“码头下面那条河湾。”

      秦岭和沈成东对视了一眼。

      他们刚才问渔夫时,对方提过旧码头就在南边不远。

      如果那孩子真被带走,从那里走水路确实很方便。

      沈成东忽然问:“你捡的时候,旁边有人吗?”

      少年摇头。

      “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我看见船。”

      秦岭问:“什么船?”

      少年想了想。

      “一条小木船,篷是黑的。”

      这描述太普通。

      城南河道上这种船至少有几十条。

      那两个大汉已经听烦了。

      “够了。”其中一个骂道,“我们铺子被偷了钱,这小子就是贼。”

      他说着又想把人拖走。

      秦岭却忽然说:“等等。”

      那大汉皱眉:“你又怎么了?”

      秦岭语气依旧平静。

      “你说他偷钱。”

      “钱呢?”

      大汉一愣。

      少年身上确实没有翻出钱。

      他脸色顿时有点挂不住:“他肯定藏起来了!”

      沈成东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你们追这么久,就追到一只鞋?”

      周围的人群顿时有人憋笑。

      那大汉脸更黑了。

      秦岭已经弯腰把布包捡起来。

      里面除了那只鞋,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那少年一眼。

      “带路。”

      少年愣住:“去哪?”

      秦岭把布重新包好,语气很简单。

      “码头。”

      旧码头离桥不远。

      顺着河岸往南走一段,街道渐渐变得空旷。原本挤在一起的屋子慢慢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旧仓房和破旧的木栈道。

      河面也宽了一些。

      几条小船停在岸边,桅杆上挂着旧帆,被风吹得轻轻晃。

      沈成东一边走一边看。

      这里明显比桥头安静。没有早市的吆喝声,也没有孩子追跑的动静,只有水拍船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

      那瘦小的少年走在前面。

      他原本还有点紧张,可走到码头附近,脚步反而熟练起来,像是经常来这里。

      “就在前面那条河湾。”他说。

      秦岭“嗯”了一声。

      几个人下了木栈道。

      河岸往里弯了一段,形成一个不大的水湾。芦苇长得很高,风一吹,整片草丛沙沙响。

      少年指着岸边一块湿泥地。

      “我就是在那捡的。”

      沈成东走过去。

      泥地上确实有脚印。

      不过已经被踩乱了一些,能看出来有人来回走过。靠近水边的地方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拖痕。

      和刚才桥下看到的有点像。

      沈成东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鞋是从水里冲上来的?”

      少年摇头。

      “不是,就在岸边。”

      秦岭也走了过来。

      他先看了看那块泥地,又看向水湾里的船。

      这里停着三条小船。

      一条旧渔船,一条装柴的小船,还有一条黑篷船。

      船篷是黑布的,边缘磨得发白。

      沈成东也注意到了。

      他低声说:“刚才他说的,是这种?”

      少年连忙点头。

      “对,就是这个。”

      那条黑篷船正轻轻晃着,像是刚停不久。船头拴在一根木桩上,绳子还没完全绷紧。

      秦岭看了一眼河面。

      “有人吗?”

      没有回应。

      沈成东皱了皱眉。

      如果船是空的,说明人可能已经走了。可如果船还在这里,那人也许就在附近。

      秦岭没有再问。

      他直接踏上木板,走到船边。

      船舷不高,他伸手掀开一点船篷。

      里面很暗。

      只看见几只木桶,还有一张旧草席。

      沈成东刚准备说话,忽然听见一声很轻的动静。

      像是有人在里面挪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

      秦岭已经把船篷掀开了一半。

      草席旁边,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红衣。

      沈成东心里一紧。

      那孩子被动静惊醒,慢慢抬起头。脸上还有泪痕,眼睛却已经哭得发红。

      她愣愣看着船外的人。

      一时间没有说话。

      岸边那少年先叫了一声:“就是她!”

      沈成东蹲下来,声音尽量放轻。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他,像是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

      “阿娘呢?”

      沈成东喉咙忽然有点紧。

      秦岭已经把船篷完全掀开。

      船舱里没有别人。

      只有那孩子。

      还有一根刚被解开的绳子。

      秦岭低头看了一眼。

      那绳子的一端还系在木桶把手上。

      像是刚才有人匆忙解开,准备把船推走。

      却没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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