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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府尹 你说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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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府尹勒马停在仓房前,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火把映得他眉目沉稳,带着几分不怒自威。
“怎么回事?”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周围一片安静。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先前那名衙役,连忙上前行礼。
“大人!有人报案,说此处有人拐卖幼童,我们赶来——”
他说到一半,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目光忍不住瞟向齐声。
府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齐公子?”
齐声笑了一下,拱手行了个不太认真的礼。
“夜里无聊,出来走走,倒是遇见点热闹。”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眼前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府尹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向地上的木箱。
箱盖半开。
里面两个孩子正蜷着,哭声细得几乎听不见。
空气一下子沉了。
府尹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再看向沈成东。
“你抱着的呢?”
沈成东把孩子往怀里稳了稳。
“也是从箱子里抱出来的。”
府尹眉头皱起。
“谁带来的?”
这一问,场面顿时僵住。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回齐声身上。
齐声却只是轻轻一笑。
“我若说不是我。”
他说。
“大人信吗?”
府尹看着他。
眼神不太好看。
“齐公子。”
“这是人命。”
齐声耸了耸肩。
“我知道。”
“可大人总不能凭他们两句话,就把罪名扣在我头上。”
他说话时语气依旧从容。
仿佛这不过是一场小小的争执。
沈成东忍不住上前一步。
“不是我们两个人。”
他说。
“刚才那辆牛车——”
话没说完。
秦岭轻轻伸手,拦了一下。
沈成东愣了一下。
侧头看他。
秦岭的目光很冷静。
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沈成东瞬间明白。
牛车已经走了。
没有人能证明。
说出来,只会让对方抓住破绽。
他咬了咬牙,没再往下说。
府尹显然也看出其中问题。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转头看向那些衙役。
“把人都带回去。”
这句话一出,周围顿时有了反应。
衙役们面面相觑。
“包括……齐公子?”
有人小声问。
府尹看了他一眼。
“都带回去。”
语气不容置疑。
齐声的笑意微微淡了一点。
“看来大人今晚是非要留我了。”
府尹没理他。
“例行问话。”
他说。
“齐公子若清白,自然会放你走。”
齐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好。”
他说。
“我配合。”
他说这话的时候太干脆,反而让人有点不安。
沈成东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可还没来得及多想。
秦岭忽然开口。
“箱子。”
府尹看向他。
秦岭语气平静。
“里面不止两个。”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空气像是忽然凝住了一瞬。
府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只木箱。
“打开。”
声音不高,却比刚才更冷。
瘦高个早就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一个衙役上前,小心把箱盖完全掀开。
灯火照进去。
那一瞬间,连风声都像是停了。
箱子里确实不止两个。
最底下还挤着一个更小的婴儿,被压在角落,几乎没动静。若不是刚才掀开时轻轻抽了一下,几乎看不见。
“还有一个……”
那衙役声音发紧。
沈成东下意识往前一步。
他怀里的孩子已经安静下来,只偶尔抽一下气。他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变了。
“差点就闷死了。”
他说。
这话没有刻意加重语气。
可听在场所有人耳里,都沉得很。
府尹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把孩子抱出来。”
衙役立刻动手。
三个孩子被一个个抱出来,小心裹好。
夜风吹着,他们的哭声断断续续。
像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府尹转头看向齐声。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
只看着他。
齐声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不是慌。
更像是——有点不耐烦。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孩子,轻轻啧了一声。
“运气不好。”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沈成东差点没忍住直接冲过去。
秦岭却先一步开口。
“齐公子。”
齐声抬眼。
“嗯?”
秦岭语气依旧很平。
“你刚才说,你只是路过。”
齐声点头。
“对。”
秦岭:“那你为什么站在门口?”
齐声笑了一下。
“看热闹。”
秦岭:“那为什么有人替你搬箱子?”
齐声的笑意淡了一点。
“你看见了?”
秦岭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说。
“你刚才问——有没有长得干净的。”
这一句落下。
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
刚才那句话,衙役们并没有听见。
可现在被点出来,就不一样了。
府尹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齐公子。”
“你解释一下。”
齐声沉默了一瞬。
然后忽然笑了。
“你们听错了。”
他说。
“我问的是——干净没有。”
他说得很自然。
像是在纠正一个误会。
可这解释太牵强。
连旁边的衙役都忍不住皱眉。
沈成东冷声开口。
“你觉得我们是聋子?”
齐声看向他。
眼神里终于多了一点冷意。
“你觉得。”
他说。
“你说的话,比我有分量?”
火把在夜风里晃动,光影在众人脸上来回跳。
沈成东盯着齐声。
“有没有分量——”
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心里最清楚。”
齐声笑意彻底淡了。
他没有再看沈成东,而是转向府尹。
“既然如此。”
他说。
“那就按规矩来。”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某种让步。
府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点头。
“带回去。”
这一次,没有人再犹豫。
两个衙役上前,分别按住齐声的肩。
齐声也没有反抗,只是站着不动,任由他们动作。
临被带走前,他忽然侧头,看了一眼秦岭。
那一眼很短。
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像是记住了什么。
秦岭没有回应。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被带走。
壮汉和瘦高个早已被捆住,一并押走。
斗篷人也没能跑掉。
仓房门口很快清空。
只剩下那只空了的木箱,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沈成东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已经安静下来,像是哭累了,只偶尔轻轻抽动一下。
沈成东小心把她裹好。
动作比刚才更轻。
府尹走过来。
“你们两个。”
他看向秦岭和沈成东。
“跟我走一趟。”
沈成东点头。
“好。”
秦岭也没有异议。
只是问了一句。
“孩子呢?”
府尹看了一眼那几个衙役。
“先送医馆。”
“再查户籍。”
他说完顿了一下。
“能活下来再说。”
这话说得很现实。
却没人反驳。
夜已经很深。
一行人很快离开河岸。
火把的光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一片黑。
等走出一段路,沈成东才低声说:
“你刚才为什么拦我?”
秦岭看了他一眼。
“你要说牛车。”
沈成东点头。
秦岭:“没用。”
沈成东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可总不能什么都不说。”
秦岭停了一下脚步。
“不是不说。”
“是要等。”
沈成东看着他。
“等什么?”
秦岭的语气很平。
“等他们自己露出来。”
沈成东一愣。
“你是说——”
秦岭没有再往下说。
前面就是府衙。
灯火通明。
夜风从门口吹出来,带着一点凉意。
秦岭往前走了一步。
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今晚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