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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审案 有人愿意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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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的大门在夜里显得格外高。
两盏灯笼挂在门口，光线昏黄，把石阶照出一层冷色。衙役进出匆忙，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响，带着一点压抑的急促。
沈成东踏进门槛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里面。
灯火通明。
像是早就准备好要审一场案子。
“这边。”
有衙役引他们往内走。
秦岭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慢，像是对这种地方并不陌生。沈成东跟在后面，怀里那点温度已经不在，只剩下衣襟上淡淡的奶气。
他忽然有点不适应。
刚才那一路走来，他一直抱着那孩子。
现在空了。
反倒有点不安。
“人呢？”
他低声问。
衙役回了一句：“送医馆了。”
沈成东点了点头。
心里那点紧绷才稍微松开一点。
他们被带进偏厅。
厅里已经有人了。
齐声站在一边，手上没有上枷，只是被看着。他靠着柱子，神情依旧从容，像是在等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壮汉和瘦高个就没这么好待遇。
两个人被按在地上，手已经捆住。
斗篷人站在另一边，低着头，看不清脸。
府尹还没进来。
厅里一时有点安静。
沈成东站着没动。
他看了一圈。
目光最后落在齐声身上。
齐声像是察觉到了，侧头看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短暂地碰了一下。
齐声笑了一下。
“沈公子。”
他竟然先开口。
语气里带着一点轻松。
像是在打招呼。
沈成东没回。
齐声也不在意。
“你今天挺忙。”
他说。
“救人，报官，还顺便给我找点麻烦。”
沈成东冷声：“麻烦是你自己惹的。”
齐声点头。
“有道理。”
他说完，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看着沈成东。
“不过你最好祈祷——”
他声音压低。
“今晚这事，有人愿意查下去。”
沈成东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齐声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达眼底。
秦岭在旁边开口。
“齐公子很有把握？”
齐声看向他。
“不是把握。”
他说。
“是经验。”
这句话说得很淡。
却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沈成东刚要再说什么。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府尹进来了。
脚步声不急不缓。
府尹走进来的时候，厅内所有人都下意识收了声。
他换了一身官袍，面色比刚才在河岸时更沉。灯火落在他脸上，阴影压得很低，让人看不太清情绪。
“都在了？”
他扫了一眼厅内。
衙役立刻应声：“回大人，都在。”
府尹点头，在主位坐下。
案几上已经摆好了笔墨。
“记。”
他开口。
一名文书立刻提笔。
“城南仓房一案，涉拐卖幼童，涉人命——”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那三个被抱走的方向。
像是意识到这案子可能远不止“拐卖”两个字。
他收回目光。
“逐一问。”
话音落下，厅内气氛瞬间紧起来。
第一个被押上来的是瘦高个。
他显然已经有点慌了，被按在地上时还想挣扎。
“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府尹看着他。
“你叫什么？”
“……周三。”
“做什么的？”
“……搬、搬货。”
府尹冷笑了一声。
“搬什么货？”
周三脸色发白。
“我……我就是拿钱干活，谁给钱我就搬什么，我不知道那里面是孩子！”
这话一出，旁边的壮汉立刻骂了一句。
“你放屁！”
两个人几乎要吵起来。
府尹抬手。
“闭嘴。”
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动静。
他看向周三。
“谁让你搬的？”
周三犹豫了一下。
“是……是他。”
他抬头，指向斗篷人。
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看过去。
斗篷人站在那里，一直没动。
府尹盯着他。
“你呢？”
斗篷人慢慢抬头。
脸被灯光照出来。
很普通的一张脸。
丢在人群里就认不出来的那种。
“我收货。”
他说。
声音沙哑。
“谁给你的货？”
斗篷人沉默了一下。
“一个老头。”
府尹：“什么老头？”
斗篷人摇头。
“不认识。”
沈成东在旁边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话听着就不对。
可偏偏——
很难反驳。
因为他们确实没抓到那个赶车的老头。
府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沉默了一瞬。
“货要送去哪？”
斗篷人没有回答。
府尹语气一冷。
“说。”
斗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送人。”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却让人心里发寒。
府尹的手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一下。
“送给谁？”
斗篷人没再说话。
像是已经决定闭口不言。
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府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转头。
“下一个。”
壮汉被拖上来。
他比周三硬气一点，一上来就咬牙不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
府尹看着他。
“刚才动手的时候，不像不知道。”
壮汉冷笑。
“打架和拐孩子是两回事。”
这话说得倒是利索。
府尹没再多问。
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齐声。
厅内忽然安静下来。
连刚才还在挣扎的壮汉都不再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齐声身上。
他站在那儿，衣袖整齐，神情甚至称得上从容。若不是此刻身在府衙，几乎看不出他和这桩案子有什么关系。
府尹看了他一会儿。
“齐公子。”
齐声抬眼。
“在。”
语气平静得像在应一声寻常问候。
府尹没有绕弯。
“你为何出现在城南仓房？”
齐声想了想。
“散步。”
厅里一阵沉默。
连文书提笔的手都停了一下。
府尹盯着他。
“散步散到城南？”
齐声点头。
“夜里凉快。”
这回答实在敷衍。
可偏偏——他是齐声。
沈成东站在一旁，指尖慢慢收紧。
他忽然有点明白齐声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了。
“祈祷有人愿意查下去。”
不是威胁。
是事实。
府尹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他沉默了一瞬，换了个问题。
“你与这些人认识吗？”
齐声看了一眼地上的几人。
“见过。”
府尹：“在哪见过？”
齐声：“刚才。”
这话说得毫不掩饰。
甚至带着一点轻慢。
府尹的脸色沉了下去。
“齐公子。”
他说。
“这是公堂。”
齐声点头。
“我知道。”
他说完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
“不过大人放心。”
“我不会让你难做。”
这句话一出口，厅里气氛更僵。
沈成东猛地抬头。
这话听起来像是体谅。
可更像是——
在提醒。
府尹的手在案几上停了一下。
没有说话。
齐声继续道：
“这些人若真有罪，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与我无关。”
他说得很干脆。
像是把自己彻底摘了出去。
地上的壮汉忽然抬头。
“你——”
话刚出口，就被旁边衙役按住。
齐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府尹沉默了很久。
久到厅里的灯火都像是暗了一点。
然后，他开口。
“先关押。”
“明日再审。”
这话一出，基本等于——
今晚不会再深查了。
沈成东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往前一步。
“就这样？”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府尹皱眉。
“你还有话说？”
沈成东盯着他。
“孩子呢？”
府尹一愣。
“什么？”
沈成东声音低，却很稳。
“这些孩子从哪来。”
“还有没有。”
“是谁在收。”
“要送去哪。”
他一字一句问出来。
整个厅内安静得连呼吸都清晰。
府尹看着他。
像是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年轻人。
过了一会儿。
他慢慢说了一句。
“这些——”
“明日再查。”
沈成东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
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熟悉。
像很多事情一样。
一拖。
就没了下文。
秦岭在旁边忽然开口。
“那就今晚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