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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停业律师执 ...

  •   他被推进警车的时候,看见傅小招从楼下冲过来。
      “聂哥!聂哥!”
      警察拦住他,不让他靠近。
      盖聂隔着车窗,看见傅小招的脸。那张脸上全是恐惧,全是绝望,全是眼泪。
      他想说什么,但车门关上了。
      警车开动,驶向未知的方向。
      燕京市看守所。
      盖聂被关进了一间狭小的监室。监室里有一张铁床,一个马桶,一个洗脸池。墙上刷着白色的涂料,有几处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的水泥。天花板很高,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点光。
      他坐在床上,看着那扇窗,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被提审了四次。每次都是一样的问话:你什么时候知道这是洗钱的?你收了多少好处?你和汪红豆是什么关系?你和苏酥是什么关系?
      他一遍一遍地解释:我不知道这是洗钱。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离婚案。我签合同的时候不知道。我发现有问题的时候,正准备退出。我去苏酥家,是想问清楚。她给我下套,录了音。
      但警察不信。
      他们有录音。录音里,盖聂说:“那些转账记录,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
      这话在警察听来,就是他“知道”这是洗钱,还“参与”其中。
      盖聂解释了一百遍:那是他在分析案情,不是在承认参与。他是律师,他的工作就是分析案情。他分析得对,不代表他参与了。
      但没用。
      苏酥的录音,是铁证。
      盖聂的律师证,被吊销了。
      他的案子,被移交检察院,起诉罪名是“洗钱罪”。
      洗钱罪,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盖聂看着起诉书,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他是律师。他帮人打官司,帮人洗清冤屈。他做了十几年,从没出过差错。他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在维护正义。
      结果,他坐在了被告席上。
      公诉人开始陈述。
      “被告人盖聂,原为执业律师。2025年1月,其接受当事人苏酥委托,代理苏酥诉汪红豆离婚案。在代理过程中,盖聂发现该案涉及洗钱犯罪,但未向司法机关举报,反而继续代理,并收受高额律师费。2025年1月15日,盖聂在苏酥家中,明确承认其知晓洗钱事实。该谈话录音,成为本案关键证据。”
      公诉人播放了那段录音。
      盖聂听着自己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陌生得不像自己。
      “那些转账记录,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会出卖汪红豆。他能查到的,苏酥也能查到。没有用的。”
      法庭里一片寂静。
      公诉人看着法官,“审判长,这段录音足以证明,被告人盖聂明知其代理的案件涉及洗钱犯罪,却未向司法机关举报,反而继续代理。其行为已构成洗钱罪,且情节严重,建议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盖聂站起来,开始为自己辩护。
      他解释那天的对话背景。他说他只是在分析案情,不是在承认参与。他说他正准备退出,还没来得及。他说他是被苏酥下套的,录音是被剪辑过的,不是完整的对话。
      但他没有证据。
      苏酥没有提供完整录音。只有那一段。那段话,单独拿出来,确实像是在承认参与。
      法官问他,“你有证据证明录音被剪辑过吗?”
      盖聂说,“没有。”
      法官问他,“你有证据证明你准备退出吗?”
      盖聂说,“没有。但我有证人。我的助理傅小招可以作证。”
      傅小招被传上证人席。
      他站在那里,看着盖聂,眼睛里全是紧张。
      法官问他,“你知道盖聂准备退出这个案子吗?”
      傅小招点点头,“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开庭前几天。他跟我说,这个案子有问题,他不想打了。”
      “他跟你说过什么问题?”
      傅小招犹豫了一下,“他说……他说这个案子可能涉及洗钱。”
      法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说涉及洗钱?”
      法官看着盖聂,“你既然知道涉及洗钱,为什么不举报?”
      盖聂愣住了。
      他没想到傅小招会这么说。
      他是跟傅小招说过这个案子可能涉及洗钱。但那是在分析案情,是在讨论可能性。他当时还没有确定。他是在去苏酥家之后才确定的。
      但傅小招这么一说,就成了他“早就知道”。
      法庭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盖聂站在被告席上,看着傅小招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败,再从灰败变成死灰。他知道,傅小招不是故意的。那句话是脱口而出的,是被法官的话绕进去的,是被审讯的压力逼出来的。
      但结果不会因为“不是故意的”而改变。
      那句话,已经说出去了。
      公诉人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扑了上来。他站在法庭中央,声音洪亮,字字铿锵。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证人证言清楚地表明,被告人盖聂在开庭前就已经知道其代理的案件涉及洗钱犯罪。按照法律规定,知道犯罪而不举报,本身就是违法行为。更何况,他不仅没有举报,反而继续代理,并收取高额律师费。这已经超出了‘不作为’的范畴,构成了‘作为’的犯罪。”
      公诉人转向盖聂,目光如刀。
      “盖聂,你是律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法律的底线在哪里。你知道这是洗钱,你不举报。你知道这是犯罪,你继续干。你拿了钱,你办了案,你现在说你不知道?你说是被坑的?”
      盖聂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能说什么?
      他说他当时只是猜测,没有确定?但傅小招的证词说他说了“可能涉及洗钱”。这足以证明他知道。
      他说他正准备退出,还没来得及?但没有证据。没有书面文件,没有邮件,没有录音。只有他的一面之词。
      他说傅小招说漏嘴了,说的不是事实?
      但那是在法庭上,是证人宣誓后说的。法官会信他,还是信傅小招?
      他看了一眼傅小招。
      傅小招站在证人席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看着盖聂,眼睛里全是恐惧、愧疚、绝望。
      他想收回那句话,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
      “证人可以下去了。”
      傅小招被带下证人席。经过盖聂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想说什么。
      法警推了他一把,“走。”
      他被推出了法庭。
      盖聂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是串通的,是编造的,是汪红豆和苏酥一起做的局。
      但他没有证据。他只能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谎言被当成真相,看着那些伪证被当成铁证。
      他想起自己在法庭上替当事人辩护的那些年。那时候,他是坐在辩护席上的人,慷慨陈词,舌战群儒。
      现在,他站在被告席上,听别人慷慨陈词,听自己被定罪。
      风水轮流转。
      转到他头上了。
      他想起算命瞎子说的话。
      “那个案子,你别接。接了,有血光之灾。”
      血光之灾,来了。
      最后,是因为洗钱证据链无法首尾呼应,盖聂被停止执业180天。
      所以被停业的盖大状在干什么?
      他去了法律援助中心,当作社区服务,客串人民调解员。
      法律援助中心的空调开得很足,但办公室里还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燥热。
      盖聂刚送走一对来咨询离婚的小夫妻,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前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聂哥,来了个大爷,说要起诉超市。”傅小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他说超市的人吓着他了,害他心脏病发作,花了好几千医药费。”
      盖聂揉了揉眉心,“什么情况?”
      “我也没太听明白。”傅小招说,“他就一直说超市欺负人,要告他们。情绪挺激动的,您下来看看?”
      盖聂叹了口气,“让他上来吧。”
      五分钟后,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被带进了盖聂的办公室。
      大爷姓孙,孙自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盒药。他的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他在盖聂对面坐下,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
      “盖律师是吧?我听人说了,你这儿能帮穷人打官司。我今天来,就是要告那个超市!”
      盖聂给他倒了杯水,“孙大爷,您别急,慢慢说。超市怎么惹着您了?”
      孙自在喝了口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事情发生在三天前。
      孙自在家住燕京东边的一个老小区,小区附近有个大型超市,他经常去那儿买菜。三天前的下午,他又去了那个超市,准备买点蒜苗回家炒肉。
      “蒜苗两块五一斤,”孙自在说,“我挑了两把,称了称,四块三。”
      盖聂点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孙自在继续说,“称完我就走了。”
      盖聂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走了?没付钱?”
      孙自在的脸微微一红,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我忘了。”他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拿着菜就走了,忘记付钱。”
      盖聂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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