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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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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
轮车上的男人缓缓调过头,看着眼前二人。
晏来音拍了拍叶尚初的肩:“我同僚。”
崔临安望向这边,自言自语道:“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他笑得很温润,还摇着轮车向前行了几米,停在叶尚初前面,他开口:“那狗东西派你来杀我?”
那张脸很白,一种近乎于病态的白,像是常年气血亏损,又不见光的原因。
“我若杀了崔先生,怕是出不了这沂安城。”叶尚初找了处地坐下,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是了。”崔临安道,“我的好友怕是也不会放过你。”
叶尚初扭头看向晏来音,晏来音摇摇头:“我不是他的好友。”
崔临安:“……”
他像是一口气没上来,看上去红润了一些,他看着晏来音,反问:“同僚?”
晏来音没理他,转头看向叶尚初:“可以说吗?”
叶尚初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继续冲着崔临时说道:“私铸铜钱盐铁,你想造反啊。”
崔临安:“我坦白,我的确私铸了不少盐铁,但我铸铜钱干嘛,你的王爷管着青州这块地,我要铸也没这个途径啊。”
叶尚初吃惊道:“你还挺有理的。要不我把奏折也给你,你帮我写了。”
崔临安平静地说:“也不是不行。”
晏来音开了口:“崔临安,你和尚初交谈时,不必多疑,也客气一点。尚初心思单纯,且是和我站在一边的。”
叶尚初有些自惭,又有些失落。
他果然是把自己当胞弟看待,叶尚初默默地想。
崔临时抬头,他端起慈祥的笑容:“那不知这位小友,是何官职?”
叶尚初亮出腰牌,平静地说:“锦衣卫同知。”
崔临安继续道:“心思单纯?”
“你还私铸盐铁呢。”叶尚初重复了一遍,“铸了就铸了吧,地方在哪,领我去。”
他起身,靠着门框:“还有,崔大人,走一趟北镇抚司吧。”
崔临安眯眼笑起来:“我在想,你的锦衣卫是不是已经围住了醉花楼,就等你一声令下了。”
叶尚初道:“也只能怪你出门竟一个侍卫也没有。”
自己想个办法圆一下,最好奏折你也帮我写了。
刹那间,无数银针从那轮车上人的袖中飞出 ,叶尚初反应极快也来不及了,他情急之下,掐指默念口诀,黑色扇子凌空飞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扇形,银针顿时纷纷落地。
“什么邪术?”崔临安惊道。
见已暴露,叶尚初索性也不装了,却见那扇柄直冲冲向崔临安飞去,在靠近他时拐了个弯,往那人后颈撞去。只听“砰”的一声,崔临安一歪头,晕了。
叶尚初召回扇子,镇定地说:“力道可能有些大。”
晏来音挑眉:“他刚刚应该触动了机关,他的下属快要搜上来了。”
叶尚初一愣,突然一手拽过了晏来音,另一知手一挥,那把扇子再次撞了过去,在“噼里啪啦”的声音中推着那把轮车向前运行,在路过刚刚的房间时,叶尚初拉着轮车连着上面那人一起粗暴地塞进了橱柜里。
叶尚初呼着气,睁眼看着晏来音。
晏来音:“你也太直接了。”
叶尚初摇着头:“先把人抓到再说。陛下为何今年突然心疑起崔氏,不也有你这个深受爱戴的王爷回来的缘故吗。他担心的是,这些私营的盐铁,皆会成为悬在他儿子储君之位上的利剑。”
“只有两个办法。”晏来音默契地答道,“第一,让皇上确信崔氏的确无辜。第二,确定崔临安的罪名,查抄崔家,将其产业由集中转为分散,将私铸的盐铁收回宫中。”
“只是。”晏来音摊了摊手,“小叶大人,我们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开门!”
门外传来声音。
是崔临安的人上来了!
晏来音:“我是乔装来的,被发现在这里就不好了,影响不太好。不过被发现和锦衣卫同知在一起,传出去大概要好听些。”
“哪里好听了!”叶尚初难以置信,“你喜欢诏狱杖刑毒酒三连套吗?这样戏剧的事情我们在皇上死了之后再演吧。”
叶尚初一眼看到了那块绣金红布,他走过去拎起来,郑重其事道:“晏来音,该你盖了。”
晏来音主动垂头,眼底好像含着笑:“尚初,盖吧。”
门口那人像是不耐烦了,一脚踹了上来,本不牢固的门晃晃悠悠的打开了。
叶尚初现在格外僵硬。
晏来音讨到了自己盖的红布,还伸手搂住了叶尚初的脖子,顺势坐在了他的身上,还捂住了他的嘴巴,他小声说:“我们装得像一些。”
叶尚初只觉得门开了,却只能看到眼前柔顺的红布和那人上衣的花纹,他清咳两声,大声怒斥:“你们醉花楼的规矩就是这般吗,谁放你进来的。”
“叶尚初你不要脸!”
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晏来音把头移开,埋进了叶尚初的颈窝,好让他看清人。
叶尚初惊呆了。
原本远在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云罕怎么会在这里。
叶尚初张了张嘴。
云罕赤红着眼眶,发着抖,举着那把刀不知放还是砍,他悲愤地大叫:“我知你们有了新任务怕你力不从心特意从京城来帮你们,知道你体谅下属怕你拒绝特意抽了我的休沐日偷偷的来。你,居,然,在,养,小,倌!”
叶尚初顿感六月飞雪, 苌弘化碧般的冤屈,他道:“你听我解释。”
晏来音站了起来,挡着叶尚初前面,面色不虞,还道:“你和他解释什么?”
叶尚初:“云指挥使,我还有更重要的事,你先闭嘴。”
云罕怒气冲冲:“先让这个狐狸精滚出去!”
“不行!”
旁边两人异口同声道。
叶尚初道:“崔临安被我们打晕了,在橱柜里。你是为什么上来?”
“我到的时候,赵齐已经带人把楼给围住了。他给我说你处在一种非常进退两难的境地,我就来了。”云罕道。
叶尚初:“等我一会儿去找他算账。”
叶尚初起身,拉开橱柜,淡淡地说:“把他弄醒。”
云罕刚想一脚踹上去,又被叫了回来:“你猪头吗,这病秧子经得住你这一脚吗?”
云罕握紧了拳头,冷着脸走上去给轮车上那人点了几个穴,又退回来,站得笔直。
崔临安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一幕,感觉有些荒诞,但由于太累了,连开口说话都懒了,只是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
晏来音开口了:“崔临安,你那么聪明一个人,选吧。”
崔临安重重地咳了两声,他道:“王爷,你可把我害惨了。”
云罕四周环顾:“哪有王爷?”
叶尚初:“你自己想吧。”
晏来音拽下红布,露出那张让人见之忘俗的脸,神情有些抱歉:“是这样。”
“……”
叶尚初:“跟云罕回北镇抚司,然后诏狱假死。或者真死,反向证明你的无辜。我们锦衣卫素来不爱多言,选吧。”
崔临安笑了:“我若都不选呢。”
“你不会。”叶尚初道,“查抄崔家,看似不可能,但若崔家家主主动承认,那便容易许多。”
崔临安认真地说:“晏来音,你的这位同僚把我当傻子啊。”
叶尚初环顾了一下四周,看了看呆原地不知思考什么的云罕,推了他一下:“你先出去。”
云罕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走了出去。
“柳无契。”
叶尚初开口。
崔临安抬头。
“曾为新科状元,官至翰林院学士。”叶尚初直视着崔临安,语气很平和,“我哥提起过他。”
其实,最初听到那个名字,是在他初至京城,端月楼下,叽叽喳喳的陈岳提起的。
他说,柳学士曾打马御街前,写下的白石十二绝名动京城。
后面他再听到这个名字时,是在临行时。
叶显在厚厚的竹简后抬起头,被告知有锦衣卫来找人,差点感动得哭了。
他看着红衣皂靴的弟弟,脑子一热,把人拉到大街上。
无月无星无风,远处的高楼中泻出微光几许。叶显说,他曾经认识一个人,在殿试那天。
他叫柳无契。
于大殿上,曾许人间第一流。
远观皎若云间月,近瞧却几乎要被那颗赤子之心感动得一塌糊涂。
那人有着一副不染尘埃的样子,在朝堂上执笏上言,对答如流,却一口一个“叶兄”的唤他,眼睛总是笑得像一弯新月。
叶显当时望着叶尚初,感慨着:“他当时和你一样大。有时候他的表现,让我觉得,他就像个凡人一样。哦,他就是个凡人。”
会在每旬最后几日期盼休沐,一天要偷偷和叶显念叨好几次。会望着翰林院堆积如山的典籍一遍又一遍的叹气。
直到那挺拔的身姿由绿袍换上了绯色官袍,直到那日他突然在夜直时,从小山般的书卷竹简中抬起头,说他好累,说今日他又被召去了御书房。
叶显道:“我当时应该发现他的不对劲的了。他每日除了面对典籍编纂,文书起草,官员考核,还有在朝堂上被时不时点到要求他立刻回答出一个完美的答案。有时候,不,很长一段时间了,他夜值到子时,也不阖眼,便赶去早朝。”
那日大雪,景怀帝急召他入宫。
午时,柳无契失踪于端月楼。那日的店员只说看见柳学士进去,后怎么敲门也不应,只在那落了灰的窗棂上看到踩过的印记,吓得店员赶紧报了官。
“那么大个刑部,连尸身也没找到。”崔临安开了口,他看上去疲惫了不少,眼珠好像扑了灰一样。
叶显说,柳无契是回天上当文曲星了,因为民间都这么传。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看着叶尚初,说哥哥不期盼你有多大的权力地位,不期盼你能行至高处,哥哥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不仅身体,若是情绪不好,就把这个官辞了,
若是面子上过不去,哥哥就陪你一起辞了,呆在家里。后面从商也好,不要太逼迫自己。
叶显看着即将远行的弟弟,欲言又止,后面只说要穿好衣,记得写信,三餐要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