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信事务所》WLQY

2、第二章 - 记忆 记忆有误差

　　“好。我现在要使用‘愿力’在你的手上画出术式，然后在启动它时，我需要你闭上眼睛，仔细回想那段失却的记忆。”
　　书挽示意许言伸出手心，用精神力控制许言周围溢出的愿力在她手心凝聚出一个稍显复杂的术式，虽然和纸上的图案不同，但能看出框架类似。
　　他随后闭上了双眼，而许言也连忙照做，她开始仔细回想那段违和的记忆。
　　许言身上的术式痕迹十分微妙，书挽心底有些疑惑，就算是这姑娘被诱导着实施了某种术式，那也应该是不会与异界进行沟通的简单术式，不然结界会上报给常衡，这小姑娘也会直接进局子喝茶才对。
　　但在探查许言的灵魂之时，他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四个不同，却相辅相成的术式覆盖在她的灵魂上。
　　放大情绪，像时刻有人在她耳边低语呢喃；
　　在特定时刻存入愿力，好似无形的管道输送信念；
　　连续的记忆被割裂成空白；
　　而最外层，一张虚假的画皮死死遮住真相。
　　四者扣合，宛如齿轮咬合成一只捕食者的口——任何探查都会被咬住，将愿力传输到某个看不见的容器。
　　书挽嘴角微微勾起，有意思的术式。
　　果然不算复杂，也不牵扯到异界，却耐人寻味。
　　但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答。
　　鸟儿的徊魂并非由此引起，这布置分明暗藏玄机。
　　有人在把许言当作愿力的容器。
　　她对愿力的吸收不会自行停止。
　　但人的承受力有限。此刻愿力尚浅，执念未生，可这只是时间问题。
　　愿力填满灵魂，她必然会被执念反噬，直至走向终结。
　　到那时，她的灵魂会因执念滞留，无法散去，反而拖出新的limbo，把周遭所有人一同拖下水。
　　……看来，需要从那段失却的记忆里寻找突破口。
　　他收回心思，面色如常，只淡淡提醒：“请别抗拒，注意力集中。你的灵魂中有他人留下的阻碍，我先绕过，再帮你恢复记忆。”
　　女孩明显瑟缩了一下，随即咬紧牙关，低声应道：“请你继续吧，我准备好了。”
　　这术式虽然巧妙，但书挽并不受其限制，他使用的并非寻常术士采用的愿力，而是精神力，正所谓前朝的剑斩不了本朝的官。
　　但他依旧谨慎行事，在那四个术式之下构造了一个新的，用来掩盖他们的行为的隐秘术式，在人探查时会让人看到许言无功而返的记忆片段。而在术式触发后，它也会通风报信，将那人的愿力或者其他能力传达给书挽。
　　而后，他开始探查记忆。
　　在许言无法看到的时刻，一根墨色的线进入她的眉心，那温暖的触感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便是一段陌生但又熟悉的记忆：
　　在校园中，她拾起了那受伤的鸟儿，将其安置在灌木丛中，随身携带的纱布派上了用场。
　　场景一转，她趁老师不注意与手机上的网友倾诉烦恼：“前几天捡了一只腿受伤的鸟儿，现在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活蹦乱跳的。但…他马上就要飞走了……QuQ”。对面回复：“欸？那你知道一种仪式可以让已经飞走的鸟儿再回来吗？”
　　犹豫，但心中的期冀与完美的话术压倒了疑虑。
　　转帐50金。
　　快递到货。
　　她像往常那样来到只有他们一人一鸟才知道的秘密基地，但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了一片轻巧的羽毛。
　　一天夜里，许言面前摆着一枚有着精致且复杂花纹的铜币和一片灰黑相间的羽毛，她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分别将血液滴在两物之上，随后闭眼祈祷：“拜托了，请回来再看我一次吧。” 同时在心里默念：“让我知道，你过得还好吗？”
　　昏暗房间里的灯应仪式所需关闭，但此刻她竟然奇特地感知到一股光亮，那来源似乎是面前的铜币。
　　但她不敢睁开双眼，因为那人教过她需要虔心祈祷至少1分钟。
　　记忆中的情绪与画面逐渐隐去，书挽感到许言陷入自责与恐惧，他中断了对墨线的控制，不过在那之前，他将许言灵魂中的情绪抽离出了一些，权当安抚。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那便是这些年的经历使他记住了：天大地大，雇主最大。
　　书挽睁开双眼，看着许言红了的眼眶，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而后总结：“看起来你的愿望被人利用了，我们刚刚看到的铜钱上有着许多用途，其中应该就有唤回亡魂的手段。”
　　委托的任务只差一项，该如何彻底完成，他心底已经有了眉目，不过铜钱的款式却十分陌生与新颖，这使得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开始思索幕后之人的身份。
　　这并不是第一起事件，在常衡开设的论坛【未明之境】中他已经看到过类似的贴子，不过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众多但相似的手笔，首先排除个人作案的可能。
　　虽然同样是诱导人购买自己的产品……但这不会是浮灯行的手笔。
　　铜币款式精妙，材质特殊，还真有功效，50金实在便宜。
　　浮灯行那群人虽是奸商，却一向守规矩，掌灯人从交易之初便立下规则，让术士和普通人之间的买卖泾渭分明，更别提现在了。
　　除非他们自毁声誉……凭他对掌灯人的了解，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常衡更不可能，他们受联盟管控，最近可没有发布什么那种需要影响到普通人，并且在安全区内实施术式的信息。
　　倒是逐火会那群家伙干出什么都不稀奇，不过一群行事高调的科研疯子会用这种遮掩的手段？
　　难道是…【回响部】这个新兴组织？
　　“……书挽…哥，你觉得呢？”一脸纠结的许言打断了他正在兴头上的沉思，书挽的表情停顿了一下，转而浮出一丝羞赧，“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你能再说一遍吗？”
　　许言闻声也只是松了口气，她调整了一下措辞，重新开口：“我想请您解除鸟儿的徊魂仪式，还有刚刚提到过的，我身上的术式。”
　　书挽爽朗点头，“当然没问题，不过我需要去你家来完成这些，除了确认和回收那铜币仪具外，根据常衡规定，我还需要对你实施术式的地方进行分析，确保无恙。“他朝许言眨眨眼，语言轻快，”择日不如撞日，晚些时候我会登门拜访，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少时间，这样你还能睡个好觉。”
　　看着面前有些犹豫的少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抽屉中拿出自己的身份证递给许言，“别担心，我可不是什么会诱拐少女的奇怪大叔。”
　　原本雌雄难辨的面孔和中性的嗓音中透露着疏离，但却现在戴上了一层温柔与亲切。
　　许言看着上面的性别，回想起自己先前的称呼，不由得再次目光飘移：“原来您是女性啊，哈哈。“许言有点不敢抬头，忙乱地看向身份证，”您居然才25岁吗？这么年轻就经营一家事务所啊？”
　　书挽也只是摇摇头，无奈地吐露着自己的烦心事：“总要挣钱嘛。”
　　“要不你先给父母打个电话，和他们说明情况？”
　　许言尚未思索就下意识回答：“不用的，现在家里就只有我一个。”
　　……！完了，爸妈告诫过不能随意透露家庭情况的！
　　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猫猫懒散地打了个哈欠，趴下眯着眼睛休息。
　　书挽只是愣了一下，随后表情自然的说：“那我先去准备一下要带的东西，晚上11点左右我会敲门，你可以先回家收拾一下？对了，地址是？”
　　“好的…地址是北淮路红玉小区一栋6单元502，到时候您直接敲门就好。”
　　许言看着书挽走上二楼，回想着他熟捻的行事作风，心中安定许多。
　　在她准备抱起桌子上的鱼缸走人时，书挽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哦，对了。那只小鸟，就先留在这里吧，我还需要用它来做些准备。”
　　然后他趴在楼梯扶手上笑着和许言打趣：“留你一只小鸟，那不如就让猫猫来陪你回家吧？外面天色有点黑了，虽然在安全区里，但让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一个人回家，可是会让我良心不安的哦？”
　　猫猫闻言自然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跳到许言身边。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双金色的眼睛似乎瞪了书挽一下，随即蹭了蹭她的裤腿，叫了一声。
　　“喵~”
　　仿佛在说，我们走吧？
　　许言弯腰将鱼缸放在茶几上，顺手捞起猫猫熟练的摸了摸。
　　她不再逗留，和书挽打了招呼后就踏出了大门。
　　她急着回家找出那些术式仪具。
　　书挽目送她离开，脸上的表情一丝丝褪去，重新归于平淡。他转头看向茶几上的鸟儿，低声呢喃：“准备点什么好呢？”
　　解决术式而已，他从不需要什么额外道具。那句“准备”只是个幌子，好让少女空手而归，也顺便让猫猫探查有无旁人注视。
　　不过，想起自己先前的猜测，他轻笑一声，撑起身子，隔空将鸟儿取回，转身走向深处的房间。
　　灯下，针线穿梭，指尖灵巧。布偶渐渐成形，穿着校服的短发少女轮廓浮现，肩上停着一只鸟。它的翅羽微微张开，仿佛被定格在瞬间——既像休息，又像要展翅而飞。
　　四周堆叠的书页在昏黄光线里影影绰绰，仿佛注视着这一幕。若有人擅闯此地，定会误以为闯进了哪位退隐学者的藏书间。
　　书挽低头端详手中的布偶，思绪却早已飘远。
　　一只徊魂的鸟儿……或许正是他计划的开端。
　　书挽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