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许言 序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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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西沉，浓重的黑云低垂天际，仿佛压迫着天地交界之线，令人莫名不安。
然而，高悬穹顶的淡蓝色结界，依旧为每一个滞留在外的行人带来些许安心。
街边路灯慷慨洒下白光，与晚信事务所内吊灯投下的暖黄在地板上交汇，勾勒出某种恍惚的安宁。
前台处，一名身着白衬衣、黑长裤的青年正百无聊赖地整理桌面杂物。茶几上的黑猫也懒洋洋地摆着尾巴，偶尔扫动几下表示存在感。
他并非独处。
播放着晚间新闻的收音机，是这寂静空间中最忠实的陪伴。
“Z区内又一处limbo告破，十三区复建指日可待。”广播音温和而庄重。
“第三区愿力指数上升，请广大市民配合当地【常衡】的干涉措施。”
青年低头归档，将分类好的文件推进抽屉，顺势抽出那本厚重的棕色日记本。
左手翻到上次停笔处，右手轻抚空白的纸张，字迹应和他的思想跃于纸上。
回顾过往，是他喜好做的事情，也是他现在应该做的事，毕竟世界更迭、异界入侵已有六年。
在【联盟】的不懈努力下，世界终于重归秩序的怀抱。
幸存者们仍记得最初的混乱与绝望：无处不在的异常将世界拖入“异界与现世的交界地”——limbo（边境）。
一旦卷入，鲜有人能生还。
短短半年，世界人数骤降，全球的幸存者留存不到半数。
危难之中，各国放下旧日成见，组建了统一机构【联盟】，开始大规模疏散、调查，并寻求隐藏在人群中的能力者协助对异界进行研究。
修士、术士，以及长期潜藏的异能者组织【异物图书馆】，皆应召而出。
鉴于三者体系各异，联盟设立官方统筹机关【常衡】，下辖三大子系统：修士归【澄衍】，术士属【镜律】，异能者归于【藏书】。
而术士中的研究派则和联盟的科研所合并，成立了专门研究异界与limbo诞生原因的组织【逐火会】。
其名取意“追逐保存世界的火种”，尽管里面的学者从最初就与此理念有所偏差，但其科研成果却实实在在的贯彻了这一信念：利用执念物与愿力构造的新型能源，解决了大部分能源危机；而构造安全区的结界更是稳定现世，隔绝limbo的主力。
在生存资源方面，除联盟自有的应急物资外，据说已有上千年历史的跨国经商集团兼商会【浮灯行】亦挺身而出。
危难之际，凭借先前建立的运输与分发网络，他们将生存必需品无偿分送至各大避难所，并迅速启动支援体系。
此外，能力者所需的研究资源也仅以成本价提供，为联盟后续的全面行动奠定了基础。
灾后重建期间，浮灯行在经济恢复方面提供了关键支援——因其协助，统一货币得以迅速推行，经济体系也得以稳固重建。
六年的艰苦拉锯终见成效。
虽然仍有六成土地处于失控状态，但至少，留存在安全区中的人们，已能恢复基本的日常生活。
而作为退役的外围术士的一员，青年几个月前将自己经营的【晚信事务所】挂上了常衡，希望为这灾后的世界做点儿什么。
平静的时光总有尽头。
清脆的门铃声闯入，打破安宁，青年原本涣散的眼神一亮，立刻起身前往门口迎接这位来之不易的客人，而日记则是被几根墨线合上妥帖收回抽屉中。
拉开沉重的木门，一位身形高挑的女孩站在门外。
她面色疲惫如同过往每一位委托人，当然，瞳孔中暗藏的不安与恐惧也一如既往。
背着书包的女孩怀中抱着一个类似鱼缸的小型球状容器，之中容纳的却并非鱼儿，而是一只灰白相间的红喙小鸟，本该是光泽顺滑的羽毛却显得暗沉杂乱，而从毫无起伏的身体中可以看出，这只小山鹊已经死亡多日了。
不等女孩儿开口，一声响雷打断了她的思路，随后青年展露出得体的微笑，侧过身让出通路，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晚信事务所的书挽，看起来要下雨了，不如先进来说话吧。”
“好…好的。”
女孩有些局促地进了门，随后便伫立在房间中央，手足无措地环视周遭。
复古的装饰揭示此间主人的品味，大门左手边的衣帽架上随意的挂着一把透明长柄伞，头顶的水晶吊灯让人不由得把视线转移到更光亮处，一张带有花纹的地毯上摆放着木制茶几，新鲜的花朵放置正中。
茶几两侧摆放着真皮沙发，靠近楼梯的角落放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柜。而房间的右侧便是正经的前台，桌上放着一盏未开的烛台状电灯，旁边散乱着未整理好的档案。
转过身来的书挽招呼女孩儿坐在沙发上，将花瓶推到一边，“不用紧张，本事务所持证上岗，专门解决各种“疑难杂症”。”被花瓶侵占了位置的猫猫抖了抖身子，灵动地跳到背后的书柜上，从高处打量着女孩儿。
书挽在坐下前顺便给二人倒了杯茶，他当然看出了女孩儿的不安，开口打趣。
“当然，是事件的“疑难杂症”。”
女孩儿紧绷的表情有些松动，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用尽可能冷静的声音描述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我…我叫许言，在一中上学，是走读生，最近每晚回家时…“女孩儿仿佛回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紧紧地抱住怀中的容器，”我都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而且在晚上睡觉，半梦半醒时……“
许言低头看向容器中的小鸟，”…会听到他在用嘴敲打我房间的窗户，已经好长时间了，实在是没办法所以才来这里的。”
书挽自然地将茶杯往许言的方向推了推，“先喝口水吧，咱们慢慢聊。”
“谢谢。”
许言将手中的容器放在桌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顺理成章，这杯子便成了她新的手持物。
“这只小鸟是我从花鸟市场买回来的小鹊儿，前段时间我把他放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些日子他每天都会来敲我的窗户，在第一天的时候我还很开心，以为是小鸟舍不得我。“
许言扯了扯嘴角，牵引出一个苦笑，“但打开窗户放他进来后，第二天早上他就自己消失了，我还觉得是梦呢。结果当天晚上他又来了，等我醒来后也没有他存在过的痕迹。“
”我本来就睡得少，加上高三压力也大，以为是出现幻觉了，或者是身体里愿力浓度太高，影响了认知…所以去看了校内的心理医生，也去做了身体检查，结果除了疲劳和缺觉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但已经持续五、六天了，我受不了就早起一会儿找找附近，就在一处草丛里发现了它的尸体。“
”已经死去好几天的鸟怎么可能飞的上来。路过的邻居也能看到它，这根本不是什么精神问题！”
说到此处，许言的情绪激动起来，她意识到失态后连忙喝了口茶，苦涩但带有甘甜的味道让她清醒。
片刻沉默后，她抬头看向神情温和的书挽，声音低了一些：“…我是在常衡的推荐信息上看到的您，说能解决这类事件……”
书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起身从前台拿了纸笔回来，准备起草一份委托协议：“所以，你的目的是…？”
许言张嘴，但话语略微有些迟疑：“…在安全区里怎么可能会出现异常事件呢？就算有，鸟儿的执念有那么大吗？我想请您找到发生这件事的原因。“
她顿了顿，”…如果反复回来是因为有什么遗愿，请告诉我，我一定会去完成的，毕竟，我想让他安息。”
书挽起草完毕后，在委托内容处写下了许言的愿望：探查鸟儿的死因以及回魂的原因，在确定其异物类型和执念物后，将其净化或解决。
简单填了格式，在受托人处签了自己的名字，将纸笔推给许言，”如果没有问题，就在委托人那一栏签下名字。“
许言放下水杯，但在看到300金一行时，有些窘迫地开口：“那个价格……？”
书挽爽朗一笑：“【晚信】价格公道，我听起来这事不算麻烦，预估了300金。”看着红了脸的许言，他再次开口：“不过介于你是学生，还是新客户，便宜点也不是不可以，要不你报个数？”
许言眼神飘忽，手指打架似的交缠在一起：“150可以吗？我这个月生活费没多少。”她说完后低下头，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书挽的反应，像在等一次判决。
书挽点头：“当然可以。”
早从进门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这女孩儿身上的术式痕迹，在被联盟管控的当下，这可是一个稀罕事儿。
“钱少点倒也无所谓，【晚信】看重故事。”
看着松了口气的许言签上自己的名字，书挽不由得失笑，果然还是学生嘛。
“虽然常衡限制术式的使用，在安全区更是严格。但这个月的限额还没用完，我会使用不涉及异界的术式来探查这只小鸟死前的记忆，看看它遇到了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在纸上画出一个窥探术式，猫猫早在确立委托关系时就跳到桌子上，金色的瞳孔好奇的盯着鱼缸中的鸟儿，它的视线随着书挽将小鸟放到术式中心后收回，转而投向了有些紧张的许言。
另一边，纸上的术式随着书挽精神力地注入亮起了点点金光。
看着许言有些惊讶的表情，书挽轻笑出声，“听你口音是X市本地人？这儿可是前几批解救出来的城市，你应该没有遇到过异常事件？“看到许言点头，他打趣：”那你运气很好哦，今天可以一饱眼福。”
听到这打趣，女孩的脸爬上了晚霞，是带点少年气息，尚有些青涩的粉红。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X市……第三区很早就恢复正常了，而且学校教的都是理论和求生课程，确实没真的看到过术式什么的。“
书挽点点头，不再接话，他开始探查这只小鸟的记忆。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像是连风都停下脚步偷听。
书挽闭上眼，指尖微微发热。原本只是普通的羽毛，在他触碰的瞬间浮出一道细微的墨线，脑海中展开了一段残影：
——飞翔，枝头，紧接着是裂帛一般的疼痛，而后许言略微有些焦急的脸浮现。
然后，是一句残留在意识深处的念头：
“她每天都来看我。”
然后再次感受到那流动的、自由的风。但下一刻，一切却骤然归于黑夜的深梦中。
一只鸟儿的记忆能有多少呢？它们的寿命本就比人类短暂，尤其这还只是幼崽。
不过片刻，书挽便结束了探查，他微微蹙眉，神情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
想到鸟儿有些异常的死因，他沉吟片刻，心下虽然有些猜测，但毫无证据。
在短暂整理措辞后，他委婉说道：“这只鸟儿是在学校中与你相遇的，它在受伤坠落后被你救助。然而命运无常，它还是意外去世了。于你，它只留下了一个念头。”
书挽抬眸看向表情空白的女孩儿，一字一句复述：“‘她每天都来看我’。”
看着不知所措的许言，书挽勾唇，将面部表情调整得更加柔和，轻声安抚，“别紧张，这虽然和你说的事有所出入，但你们之间的感情并不作假。”
回过神来的许言不可置信地摇头，从书包里翻出手机，点开相册，想要找到那些应该存留的证据。她记得她拍过——蛋糕、鸟笼、和同学的合照，一张接着一张，怎么可能……不见了？
指尖越滑越快，照片一页页掠过，屏幕亮度在手指移动中起伏不定。
那些画面色彩明艳又杂乱，每一张的玻璃反光中，都断断续续映出她的脸——有时是一只眼，有时是一段额头，有时是下巴和嘴角，就像一面破碎的镜子，被照片的色块割裂成不同的碎片。
终于，手指在翻到最顶层时顿住，她呆呆地看向屏幕，喃喃自语：“明明在这里的。”
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曾操作而忽然熄灭，黑色镜面一下子将那些碎片全数吞没，只映出一张轮廓清晰的脸。
那是一个人的倒影。
没有断裂、没有遮蔽，完整，但陌生。
许言怔在原地，看着惨白、憔悴的面孔，眼底浮起一层混浊的水光。
一股违和从心底诞生，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
她缓缓开口，像是对着屏幕里那张陌生的脸低语：“……哪里出问题了？”
“我真的没有说谎……”许言抬头看向书挽，怔怔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谁证明，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我记得的……就是从花鸟市场买的。”
猫猫跳到了许言怀中，软乎乎的温暖触感让许言放松下来，书挽再次柔声安抚：“我知道你没有说谎，但若是记忆本身就出了问题呢？”
随后不等女孩再说什么，他循循善诱：“仔细回想一下，我记得最近的花鸟市场都距离一中要有不小的距离，那么，你是哪天买到的鸟儿？花了多少钱？店主是谁？既然是买回家的，那么应该会有鸟粮在吧？之后又是为什么将它放走？”
一连串问题犹如课上的问答，让许言不得不顺着书挽的思路，回想起那段无比清晰的经历：“那是一个周日，我们刚好有休息的时间，所以我和同学约着去了长安路新开的蛋糕店，旁边的花鸟市场中他叫的声音格外清脆，然后我就花了50金买下了他。”
说到此处，她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可为什么放走他呢？”
不等书挽开口，许言自己就察觉到了这段故事中的漏洞，“长安路那边不是政府办公区吗？怎么可能会有花鸟市场？而且我哪有时间去买什么蛋糕……每个周末都在补课啊。”她有些崩溃的看向书挽，踌躇着无法开口。
“别着急，既然能够意识到记忆中的矛盾，那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书挽斟酌了一下用词，缓缓开口：“实不相瞒，我从你身上感知到了使用过术式的痕迹。如果你不介意，我会用与刚刚相似的术式来查看你这部分违和的记忆，为了确保隐私问题，你也会看到我所看到的东西。”
许言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可以的，我也不想被蒙在鼓里。”
她疑惑不解，只有能力者学院才会教导术式之类的知识，但那也是在高考过后才会有专人对学生进行测试。
她所在的学校只是普通高中，应该从未学习过施展术式。
为什么书挽会说她使用过术式？
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不会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犯法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 许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