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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策反 第八章策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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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策反
一
江鹤影开始帮殷无忧照顾“盆栽”。
每天早上,他端着碗,拿着勺,一个个喂过去。数手指的,接露水的,和蝴蝶玩的,说自己是棵树的。他喂他们,他们冲他笑,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慢慢认识他们了。
数手指的叫阿数。不是真名,是花想容给取的,因为他整天数手指。他问阿数:“你叫什么?”阿数说:“我叫阿数。”他问:“你真名叫什么?”阿数想了想,说:“忘了。”
接露水的叫阿露。也是花想容取的。阿露说,露水是甜的,比剑宗的饭好吃。他问:“剑宗的饭不好吃吗?”阿露说:“好吃,但没露水甜。”
和蝴蝶玩的叫阿蝶。阿蝶说,蝴蝶是他的朋友,每天来看他。他问:“你以前有朋友吗?”阿蝶想了想,说:“有。但没蝴蝶好。”
云舒还是云舒。云舒说自己是银杏树,古老的,强大的。他问:“你为什么是树?”云舒说:“因为我像树。”他问:“哪里像?”云舒说:“哪里都像。”
二
有一天,他在喂阿数的时候,殷无忧来了。
她站在他身后,看他喂。一勺一勺,喂得很稳。阿数张嘴,闭嘴,嚼,咽,然后继续数手指。
“你做得不错。”她说。
他没回头。
“比你师弟做得好。”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喂。
“沈迟呢?”
“在晒太阳。”
喂完阿数,他站起来,转身看她。
“你想说什么?”
殷无忧笑了。
“我想说,你其实挺适合这里的。”
三
那天下午,她把他叫到花房。
花房里摆满了花,一盆一盆的,都是他没见过的。有的开得正艳,有的刚冒芽,有的已经结了果。空气里全是花香,甜得发腻。
她坐在矮几旁,倒了杯茶。
“坐。”
他坐下。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追求剑道,是为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从来没人问过他。
“为了……成为最强。”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笑了。
“成为最强之后呢?你打算干什么?”
他没想过。
“你练剑二十三年,每天都练。练到天下第一。然后呢?然后干什么?继续练?练到老?练到死?”
他沉默。
“你知道吗,”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你师弟在这里,每天晒太阳,唱歌,和蝴蝶玩。他不练剑,修为却涨得比你当年还快。”
他看着她。
“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摇头。
“因为他快乐。”她说,“你追求剑道,是为了快乐吗?如果是,那你现在已经不快乐了。如果不是,那你追求的是什么?”
四
他回答不出来。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抬起他的脸。
他下意识想躲,但没躲。
“你长得这么美。”她说,“何必那么辛苦?”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很坦然,没有欲望,没有贪婪,只有……欣赏。像是在看一朵花。
他的脸红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还会脸红。二十三年清修,二十三年不近女色,二十三年冷得像冬天的井水——现在,他脸红了。
她笑了笑,松开手,回到座位上。
“你留在这里,可以继续练剑。”她说,“而且每天开心。你师弟就是这样。你不想试试?”
五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想着她的话。想着“快乐”这两个字。他练剑二十三年,快乐过吗?一开始,应该是快乐的。第一次握剑的时候,第一次学会招式的时候,第一次打败对手的时候——那时候是快乐的。
后来呢?
后来就不快乐了。变成了习惯,变成了责任,变成了必须做的事。变成了“天下第一剑修”这个名头。
他翻了个身。
胸口有点痒。他低头看,那朵花还在。开得很好。
他伸手碰了碰。
花瓣温温的,软软的。
他突然想起她的话——“你长得这么美,何必那么辛苦?”
他闭上眼睛。
他没想剑。
他想着那句话,想着她的手,想着她看他的眼神。
然后他睡着了。
没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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