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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坛中 第七章坛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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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坛中
一
江鹤影进坛子了。
不是自愿的。是殷无忧说“该你了”,然后花想容和桃夭就把他抬起来,放进一个空坛子里。
土埋到腰。他只露出上半身。
“这是干什么?”
“让你试试。”殷无忧蹲在坛子边,手里拿着一颗果子,“张嘴。”
他张嘴。她把果子塞进去。
甜的。很甜。甜到舌尖发麻。
“这是什么?”
“沈迟种的那种。小白容的果子。”她站起来,“你待着,明天我来接你。”
然后她走了。
二
江鹤影一个人在坛子里。
他想动,动不了。土把下半身固定得死死的。他只能转上半身,只能看周围。
周围是花田。一丛一丛的花,一只一只的坛子。有的近,有的远。近的能看见人脸,远的只能看见坛口。
他看见沈迟。沈迟在他左边三只坛子远的地方,正在和蝴蝶玩。他看见云舒。云舒在他右边五只坛子远的地方,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他看见天。
天很大。很大很大。他从来不知道天这么大。在剑宗的时候,他每天练剑,每天看天,但从来没觉得天这么大。
坛子那么小,天那么大。
他坐着,慢慢觉得坛子变大了。不是真的变大,是他变小了。他变小了,坛子就显得大了。坛子大了,他就……就融进去了。
他低头看胸口。那朵花还在,开得很好。
三
太阳慢慢移动。
从左边移到头顶,从头顶移到右边。他看见影子变长又变短,变短又变长。他看见蝴蝶飞过来,在他面前停了一下,又飞走了。他看见一朵云飘过来,遮住太阳,又飘走了。
他什么也没做。
只是看着。
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想剑了。
二十三年来,他每天想剑。练剑的时候想,不练剑的时候也想。吃饭想,睡觉想,连做梦都在想。剑是他的一切。
但现在,他坐在坛子里,看着天,看着云,看着蝴蝶,看着花——他没想剑。
他愣住。
他试着想一下。剑的形状,剑的重量,剑的招式。他想起来了,但又好像没想起来。那些东西还在,但离他很远,很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他有点慌。
但很快,又不慌了。
因为天太大了。大得装不下慌。
四
傍晚的时候,殷无忧来了。
她蹲在坛子边,看着他。
“怎么样?”
他想说话,发现嗓子有点干。他清了清嗓子。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说。”
殷无忧笑了。她伸手,把他从坛子里提出来。土松开,他感觉自己又变大了。
她扶他站稳,然后开始给他擦身上的土。
“第一次都这样。”她说,“说不出来。慢慢就好了。”
他站着,让她擦。月光照下来,照在她手上,照在他身上。
“你进去过吗?”他问。
“当然。”她说,“每个宗主都进去过。不然怎么知道坛子里是什么感觉?”
“是什么感觉?”
她想了想。
“是……世界变大了的感觉。”
他点头。对,就是这个。世界变大了。
五
那天晚上,他回屋睡觉。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坛子,天,云,蝴蝶。还有那种感觉——世界变大了,自己变小了,然后就不慌了。
他翻了个身。
胸口有点痒。他低头看,那朵花还在。但好像比早上大了一点。
他伸手碰了碰。
花瓣软软的,有点温度。不是凉的了,是温的。
他想起殷无忧说的——“你开始扎根了。”
扎根。
这个词很奇怪。他是人,不是树。但他躺在那里,想着坛子,想着天,想着那种“世界变大”的感觉——他觉得,也许,人也可以扎根。
不是扎在土里。
是扎在某个地方。
某个……可以不用想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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