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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师弟 第六章师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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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师弟
一
殷无忧第二天早上才知道他跑过。
她站在花田边,看着那个空坛子——不是空的,是空过又被填上的。坛子里换了个人,一个不认识的,新来的。
“谁放的?”
“我。”花想容小声说,“半夜发现他跑了,坛子空着,怕影响旁边的花,就……”
“就随便填了一个?”
“不是随便。”花想容赶紧说,“是挑过的。这个人,长得还可以。”
殷无忧看了看那人。确实还可以。眉眼清秀,看着老实,正一脸茫然地打量四周。
“叫什么?”
“还没问。”
殷无忧叹了口气。她往花田深处走,走到那个黑坛子旁边。沈迟在,江鹤影也在。
江鹤影坐在沈迟旁边,靠着另一个坛子。看见她来,他抬头,没说话。
二
“跑过了?”
他点头。
“又回来了?”
他点头。
“为什么?”
他看着沈迟。沈迟正在和蝴蝶说话,没注意他们。
“他不想走。”
“那你呢?”
他沉默了。
殷无忧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靠着两个坛子,中间隔着沈迟。沈迟还在和蝴蝶说话,说得很认真。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想走吗?”殷无忧问。
他没回答。
“因为他在这里,终于可以不做‘江鹤影的师弟’了。”
他转头看她。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她问,“永远被人拿来跟另一个人比,永远追不上,永远不够好。你练剑二十三年,你师弟也练了二十年。二十年,他一直在你身后。”
他沉默。
“这里不一样。”殷无忧说,“这里没人认识他。他可以是沈迟,可以是这朵花,可以是什么都行。”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好好想想吧。”
三
那天下午,江鹤影去找殷无忧。
她还在花田里,蹲在一株花前,拿着一个小本子记着什么。
“我想清楚了。”
她没抬头。
“我留下来。”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记。
“留多久?”
“三年。”
她抬头看他。
“三年?”
“三年。”他说,“三年后,他要是还不走,我就走。”
殷无忧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行。”
她站起来,把本子收好。
“那你从现在开始,归我管。”
四
江鹤影住下来了。
住花房旁边的一间小屋。每天早上起来,先去花田,看沈迟,看那些坛子,看那些花。然后帮花想容她们干活——浇水,松土,给坛子里的人喂食。
喂食是最奇怪的。
他端着碗,蹲在坛子前,舀一勺,送到那人嘴边。那人张嘴,吃了,冲他笑一下,然后继续看天。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问花想容。
“奇怪什么?”
“他们……就这样待着,不难受?”
花想容想了想,说:“你问问他们?”
他真的问了。
他问那个数手指的。那人说:“不难受啊。你看,我每天都能数手指,每天都数不完,多好。”
他问那个接露水的。那人说:“露水是甜的。你尝过吗?没尝过别说话。”
他问那个和蝴蝶玩的。那人说:“蝴蝶喜欢我。你呢?有人喜欢你吗?”
他问云舒。
云舒说:“我是一棵树。树不难受。”
五
第七天晚上,殷无忧来找他。
“你身上那朵花,开了。”
他低头。胸口那朵小花,真的开了。五片花瓣全展开了,薄薄的,白白的,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开始扎根了。”她说,“再过一段时间,就会结果。”
他伸手碰了碰。花瓣软软的,有点凉。
“结果之后呢?”
“结果之后,你就知道你的道是什么了。”
他看着那朵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沈迟的果子呢?”
“还没熟。”她说,“他的道是‘自在’,需要时间。”
“‘自在’是什么意思?”
“就是怎么都行。”她看着沈迟的方向,“在哪里都行,干什么都行,跟谁都行。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对吧?”
他没说话。但他知道她说得对。以前的沈迟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沈迟总是紧张,总是焦虑,总是怕做错什么。
现在,沈迟在坛子里,和蝴蝶说话。
六
那天夜里,他又没睡。
他站在窗前,看着花田。月光很亮,坛子们静静待着,偶尔有歌声传来,很轻,很远。
他低头看胸口的花。
它还在。静静地开着。
他突然想,如果三年后,他真的走了——这朵花会怎么样?
会谢吗?
会跟他一起走吗?
还是留下来,种在这个坛子里,等另一个人来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现在还不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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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14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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