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与他的金毛》玻璃瓶汽水

26、同居 “走吧。同

　　第26章同居

　　三号馆的大厅里，人头攒动，声音嘈杂得像煮沸的开水。各个学校、各个班级的学生挤在一起，排队、登记、领取物资，穿着各色营服的工作人员拿着喇叭维持秩序，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新塑料制品的气味和一种集体活动特有的亢奋感。

　　“三班的！都看过来！这边排队！别挤！按我刚才车上念的顺序！”班主任老赵站在大厅一侧的登记台前，举着花名册，用他那穿透力十足的嗓门努力压过周围的喧嚣，“领了房卡和营员手册的，先去旁边等着，人齐了再一起去找宿舍！都给我跟紧了，别走散了！这地方大，走丢了可不好找！”

　　江乐安拖着几乎有他半个人高的行李箱，背着沉甸甸的旅行包，在人群中艰难地跟着班级队伍移动，感觉像在参加一场负重马拉松。他一边暗骂学校抠门不找近点的地方，一边下意识地用目光在周围攒动的人头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蓝色身影——林星屿就排在他前面不远，同样拖着行李，但步伐平稳，背影挺直，在混乱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安静。

　　好不容易挪到登记台前，老赵开始按照名单发放房卡和装着手册、饭卡的牛皮纸袋。

　　“蔡亮，陈星河，王豪——你们仨，3033房，一楼。”

　　“李婷，张悦，刘薇——3041，二楼。”

　　“赵强，孙伟——3045，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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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房间一个个分配。大部分是三人间，偶尔有两人间。拿到房卡的学生或兴奋或失望地议论着，结伴去寻找自己的“新家”。

　　江乐安听着，心里莫名有点忐忑。跟谁住？蔡亮陈星河？好像还行，至少热闹。跟其他不熟的人？也凑合。只要别是……

　　“江乐安，林星屿——”老赵的声音响起，念出了这两个名字。

　　江乐安心头一紧。

　　老赵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尤其是在江乐安那张写满不情愿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才慢悠悠地宣布：“——你们俩，3034房。也是一楼，就住蔡亮他们隔壁。”

　　他顿了顿，看着江乐安瞬间瞪大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看透一切”的意味深长：“刚好，就剩最后一间两人间了，你俩又是‘互助小组’，住一块儿，正好方便‘互补’学习，互相监督。多合适。”

　　合适个鬼！

　　江乐安脑子里“轰”地一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不跟他住！”

　　声音有点大，引得周围几个还没散开的同学都看了过来，包括正准备上前领房卡的蔡亮和陈星河，两人脸上瞬间露出了看好戏的兴奋表情。

　　老赵眉毛一竖，瞪着江乐安：“你说什么？不跟他住？那你想跟谁住？跟蔡亮陈星河挤三人间？人家名额满了！还是说——”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指了指自己，“你想跟我这个老头子住一间，让我24小时贴身监督你？”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偷笑。

　　江乐安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正……反正就是不跟他住！我、我可以申请换！跟别人换！”

　　“换什么换？名单都定好了，房间也安排好了，哪有你说换就换的规矩？”老赵没好气地把两张房卡和两个牛皮纸袋拍在桌上，“赶紧拿着！别耽误后面同学！林星屿，把你的也拿走！”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林星屿，闻言上前一步，很平静地从老赵手里拿过了属于自己的那张房卡和纸袋。他看了一眼旁边气得脸鼓鼓的、像只充气河豚的江乐安，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写着“3034”的白色门卡，然后，用他那平稳无波、却足以让江乐安火冒三丈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走吧。同居室友。”他顿了顿，似乎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又补了一句，“你总不可能，真的去跟赵老师住一间吧？”

　　“哈哈哈哈！”这下蔡亮和陈星河彻底憋不住，笑出了声，周围几个同学也忍俊不禁。

　　江乐安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冲破天际。他恶狠狠地瞪了偷笑的两人一眼，又猛地转向林星屿，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字：“林、星、屿！你不气我你会死是不是？！一天不跟我对着干你就浑身难受是吧？！我真是……服了！”

　　林星屿似乎对他的怒火早已免疫，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只是在陈述最合理的选项。然后，他不再多言，提起自己简单的行李袋，转身，朝着大厅侧面的宿舍通道走去，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争执与他无关。

　　“喂！你等等！”江乐安对着他的背影喊，但对方头也没回。

　　他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张该死的3034房卡，又看看周围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尤其是老赵那张“再废话有你好看”的脸，最终，所有的抗拒和愤怒，都化为一声充满悲愤的长叹。

　　他认命地、气鼓鼓地抓起自己的房卡和纸袋，也顾不上等蔡亮他们，拖着那个沉重的行李箱，像一头倔强的小牛，也朝着宿舍通道的方向快步走去，试图追上前面那个可恶的背影。

　　宿舍楼内部装修简单但干净。江乐安很快找到了3034房。门虚掩着，林星屿已经进去了。

　　他站在门口，做了个深呼吸，像是要踏入什么龙潭虎穴，然后才用力推开门。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标准的学生宿舍配置：两张并排靠墙的单人床，铺着干净的蓝白格子床单；床之间是一个长长的共用书桌，配着两把椅子；一个简单的衣柜；一扇窗户，外面能看到基地的绿化和远处的山峦；还有一个独立的、带淋浴的卫生间。

　　林星屿已经选好了靠窗的那张床，正将自己的行李袋放在床脚，然后从里面拿出洗漱用品，整齐地摆放在书桌一端。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安静迅速。

　　江乐安看着他这副“反客为主”、淡定自若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更重了。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拖着箱子走进来，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然后把自己那个巨大的旅行包“砰”地一声扔在了靠门的那张床上，震得床架都晃了晃。

　　“这床归我了！”他宣布，带着一种幼稚的领地宣告意味。

　　林星屿闻声，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个巨大的包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平静地点了点头：“嗯。”

　　没有争论，没有异议。这让江乐安一拳又打在了棉花上，更憋闷了。

　　他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东西，把乱七八糟的衣服、零食、游戏机、充电线一样样拿出来，堆在床上、桌上，很快就把自己这边弄得一片狼藉，与林星屿那边井井有条的区域形成了惨烈对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江乐安弄出的窸窣声响，和林星屿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微声音。气氛有些凝滞。

　　江乐安一边胡乱塞着东西，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林星屿。对方已经收拾完毕，正坐在书桌前，翻看着刚领到的营员手册，侧脸沉静，仿佛完全不受这尴尬气氛影响。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江乐安更加烦躁。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只有三个人的小群，手指飞快地敲字，仿佛找到了发泄口：

　　人间快乐瀑布：「@蔡不亮@陈不星人呢？收拾好没？出来玩啊！这鬼地方闷死了！」

　　消息发出去，几乎秒回。

　　蔡不亮：「好了好了！安哥！我们在你隔壁3033！王浩那小子还没到，就我俩！正无聊呢！」

　　陈不星：「对啊安哥！去找你玩？还是出去转转？这基地看着挺大的！」

　　人间快乐瀑布：「行啊，来我这儿，3034。或者出去转转。」

　　蔡不亮：「马上到！」

　　陈不星：「来了来了！」

　　果然，不到一分钟，房门就被敲响，然后蔡亮和陈星河两颗脑袋一前一后探了进来，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容。

　　“安哥！林大学神！同居生活第一天，感觉如何啊？”蔡亮挤眉弄眼。

　　“要不要我们帮忙‘暖房’啊？”陈星河也笑嘻嘻的。

　　江乐安看到他们，心情稍微好了点，挥挥手：“暖个屁的房！赶紧的，进来，商量下等会儿去哪逛逛。”

　　两人溜了进来，很自然地占据了江乐安这边还没收拾好的床沿，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起来。无非是去操场看看，去小卖部探路，或者找找有没有什么好玩的项目。

　　江乐安一边敷衍地听着，一边下意识地，看向书桌那边。

　　林星屿还保持着看手册的姿势，似乎对这边的热闹无动于衷。

　　鬼使神差地，或者说，是为了打破某种自己也不明白的微妙僵局，江乐安清了清嗓子，对着那个安静的背影，用听起来还算自然的语气问：

　　“喂，林星屿，一起出去转转？”

　　话一出口，蔡亮和陈星河都愣了一下，交换了一个“有情况”的眼神，然后齐刷刷看向林星屿。

　　林星屿闻声，放下手册，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江乐安，似乎有些意外他会主动邀请。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问道：

　　“去哪？”

　　“就……随便逛逛，熟悉下环境。”江乐安含糊道。

　　林星屿想了想，然后开始用他那平铺直叙的语调，清晰地列出注意事项：“可以。但需要先确认基地的活动区域范围和开放时间。营员手册第5页标注，非自由活动时间，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指定区域。另外，集合用餐时间是晚上六点，现在距离集合时间还有两小时十七分。外出需要预估往返耗时，避免迟到。还有，个人贵重物品需妥善保管，离房应锁门……”

　　他开始一条条地念，逻辑清晰，考虑周全，完美符合他“严谨学霸”的人设。

　　但听在正想放松玩闹的江乐安耳朵里，简直像在听天书，不，是像在听老赵训话。他刚刚那点主动开口的别扭和缓和气氛的意图，瞬间被这通“注意事项”打击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暴躁。

　　“停停停！”江乐安抬手打断他，一脸受不了的表情，“林星屿同学，我就是问你要不要出去溜达一圈，不是让你做行程规划和风险评估报告！去就去，不去拉倒！哪来这么多废话！”

　　蔡亮和陈星河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林星屿被他打断，停了下来，看着江乐安脸上那副“你再多说一句我就翻脸”的表情，眨了眨眼。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可能过于“详尽”了。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给出了最终答案：

　　“去。”

　　“……”江乐安被他这干脆的回答又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后续吐槽卡在了喉咙里。他撇撇嘴，站起身，“那行，走吧。锁门是吧？知道了知道了！”

　　他率先走到门口，等着。

　　林星屿也起身，将自己的营员手册和房卡仔细收好，然后走到门边，在江乐安“你快点”的无声催促中，拿出房卡，在门锁上轻轻一刷。

　　“嘀”一声，锁舌弹开。

　　他拉开门，侧身让开。

　　江乐安看了他一眼，率先走了出去。蔡亮和陈星河也赶紧跟上。

　　林星屿最后一个出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确认锁好。

　　四人走在宿舍楼的走廊里，向着外面那片未知的、充满夏日气息的营地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将四个年轻的身影拉得细长。

　　一个走在最前面，脚步带着点迫不及待和未散的烦躁。

　　两个跟在旁边，挤眉弄眼，低声说笑。

　　一个落在最后，步伐平稳，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个微微炸毛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