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夏令营 刚才在车上 ...

  •   第25章夏令营

      两天半的“突击准备”时间,在江乐安一边被“咖啡馆互补”折磨,一边手忙脚乱收拾行李的混乱中,嗖地一下就过去了。

      周一早上,不到七点五十,三中校门口就已经是一片人声鼎沸的景象。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们像迁徙的候鸟,拖着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行李箱,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聚集在几辆印着学校标志的大巴车周围。

      江乐安顶着一头没太睡醒的乱发,穿着学校发的、不太合身的深蓝色运动款夏令营营服,单肩挂着一个塞得快要炸开的旅行包,另一只手拖着个半旧的行李箱,站在三班集合的区域,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困倦和不耐烦。

      “安哥!看这边!”蔡亮在人群中挥着手,他同样穿着营服,但精神头十足,脖子上还挂了个夸张的卡通U型枕,“现在才七点五十九!还有一分钟!老赵还没来点名呢!”

      江乐安没理他,目光有些焦躁地在攒动的人头中逡巡。周围都是熟悉或半熟的脸,吵吵嚷嚷,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者说,在寻找某个特定的、安静的身影。

      陈星河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偷偷摸了过来,看准江乐安走神的空档,猛地跳起来,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声音洪亮:“安哥!发什么呆呢?找谁呢?魂儿都丢了!”

      江乐安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拍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行李箱抡出去。他猛地扭过头,瞪着嬉皮笑脸的陈星河,没好气地吼道:“我能看啥?看你啊!看你这张欠揍的脸!”

      蔡亮也凑过来,笑嘻嘻地:“安哥,别看了,快上车吧!等会儿好位置都被人抢光了!我听说这次去的地方挺远,车上要好几个小时呢!得抢个舒服的座儿!”

      江乐安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又忍不住,飞快地、装作不经意地,回头朝人群后方扫了一眼。

      这一次,他看到了。

      林星屿就站在不远处一辆大巴车的车门旁。他也穿着同样的深蓝色营服,但那衣服穿在他身上,却奇异地显得规整而清爽,连拉链都一丝不苟地拉到了顶。他背着一个看起来用了很多年、但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双肩包,手里只提着一个简单的、不大的行李袋,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仰头看着大巴车身上贴的班次标签,侧脸沉静,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像一幅被按了静音键的剪影。

      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林星屿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越过人群,与江乐安的对上了。

      江乐安像是偷看被抓包,心里一跳,立刻移开目光,装作在看别处。等他再偷偷瞟过去时,林星屿已经收回了视线,正低头看着手机。

      “三班的!都过来集合!按学号顺序排队上车了!动作快!”班主任老赵洪亮的声音穿透嘈杂,拿着花名册开始点名。

      队伍缓慢地移动起来。江乐安跟着人群,磨磨蹭蹭地走向林星屿所在的那辆大巴。等他好不容易挤上车门,车厢里已经坐了大半。蔡亮和陈星河早就冲上去抢占了后排联排的座位,正兴奋地朝他招手。

      江乐安没理他们,他的目光在车厢里搜寻空位。过道两边的双人座,大多已经坐满,只剩零星空着的单个座位,或者……被人用包占着的。

      他走到车厢中后部,看到一个靠窗的空位,心中一喜,正要过去,旁边过道座位上伸出一条腿,拦了一下。是班上一个平时不太熟的男生,笑嘻嘻地说:“江乐安,这儿有人了,帮我哥们占的,他上厕所去了。”

      江乐安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继续往后走。几乎走到车厢最后,他才终于看到一个真正的空位——靠过道的。

      而里面靠窗的那个位置,已经坐了一个人。

      是林星屿。

      他正戴着耳机,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缓慢滑动,似乎在看什么文章或资料。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浓密的睫毛。

      江乐安站在过道,看着那个空位,又看看里面那个仿佛置身事外的人,心里那点别扭劲又上来了。坐,还是不坐?好像没得选。但跟这家伙坐一起,还要挤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好几个小时……

      “江乐安!还杵在那儿干嘛?快找地方坐下!车子马上要开了!”老赵从前门探进头来催促,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定位到僵在过道的江乐安,和里面靠窗的林星屿,以及他们之间那个刺眼的空位。

      老赵眉头一皱,直接点了名:“江乐安!就坐林星屿旁边那个空位!别磨蹭了!全车就那儿还有个座儿!赶紧的!”

      全车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集了过来。

      江乐安感觉脸颊有点发热,硬着头皮,在那道平静望过来的目光注视下,挪到那个空位旁,先把沉重的旅行包费力地塞进头顶的行李架,然后才不太情愿地、动作有些僵硬地,在那个靠过道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座椅不算宽敞,两人并排坐着,手臂和腿不可避免地会碰到。江乐安立刻往过道方向挪了挪,几乎半个身子悬在外面,试图拉开距离。

      林星屿在他坐下时,摘下了半边耳机,转过脸看向他。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用那平铺直叙的语调,清晰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坐这儿吧。好像你也没得挑。”

      江乐安本就尴尬,被他这话一激,顿时恼羞成怒,扭过头瞪着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林、星、屿!我发现你这人是不是不气我两句,你就浑身难受、皮痒欠抽是吧?”

      林星屿似乎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困惑的情绪。他没接这话茬,只是重新戴上了那半边耳机,目光又转向了窗外,只留下一个线条干净、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给江乐安。

      江乐安被他这副“拒绝交流”的态度噎得胸口发闷,也气鼓鼓地扭过头,看向另一边过道,不再看他。

      大巴车引擎发出一阵低吼,缓缓驶离了喧闹的校门口,汇入清晨的车流。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隐约的交谈声。

      夏令营的目的地不在本市,而在邻市郊区的一个综合实践基地,车程据说要三四个小时。

      车子开上高速,平稳行驶。江乐安一开始还强打精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但昨晚没睡好的困意,加上车厢内适宜的温度和规律的颠簸,很快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他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好几次差点撞到前面座椅的靠背。

      就在他意识模糊,即将坠入梦乡的临界点时,车身忽然压过一个不算明显的坑洼,猛地颠簸了一下。

      “唔!”江乐安被晃得身体一歪,原本就有些悬空的重心彻底失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的林星屿倒了过去!

      他的额头,不偏不倚,轻轻撞在了林星屿的……肩膀上。

      触感坚实,带着对方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一点点阳光晒过衣物的暖意。

      江乐安瞬间惊醒,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坐直身体,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他手足无措,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心跳如擂鼓。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车太抖了!”他语无伦次地解释,声音因为心虚和尴尬而有点发飘。

      林星屿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弄得动作一顿。他缓缓转过头,摘下两边的耳机,目光落在江乐安通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的眼睛上,看了两秒。然后,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刚才被撞到的肩膀位置,语气依旧是那种没什么波澜的平静:

      “你——”

      “我什么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了!”江乐安抢白,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盖心虚,他看向窗外,飞快地转移话题,“是、是不是快到了?”

      林星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窗外连绵的青山和田野,摇了摇头:“还没。刚上高速不久。”

      “哦……”江乐安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重新坐好,身体比刚才绷得更直,刻意拉开了距离,但心跳依旧没有平复。刚才撞上去的那一瞬间,额头接触到的温热和坚实感,还有那股干净的气息,仿佛还残留着。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声。但江乐安却再也睡不着了,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旁边人的存在感变得异常强烈。

      过了好一会儿,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林星屿。对方已经重新戴上了耳机,闭着眼睛,头微微靠着车窗,似乎在小憩。阳光在他脸上跳跃,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没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竟显得有些……柔和?

      这个念头让江乐安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移开目光。

      又颠簸了几下。这次江乐安提前有了准备,紧紧抓住前面座椅的扶手,稳住了身体。但他瞥见旁边的林星屿,因为闭着眼放松了警惕,身体随着颠簸也微微晃了晃,头差点磕到玻璃。

      鬼使神差地,江乐安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抱怨,又像是对自己说:“这破路……确实有点抖。”

      林星屿似乎听到了,睁开了眼睛,看向他。江乐安立刻假装看窗外。

      林星屿没说什么,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另一个备用的黑色入耳式耳机取了下来,递到江乐安面前。

      “给。”

      江乐安愣了一下,看着他手里那副耳机,又看看他脸上平静的表情,没接:“干嘛?”

      “听歌。或者随便什么。”林星屿言简意赅,“能隔绝一些噪音,容易睡着。睡着就不觉得颠了。”

      他的理由很直接,甚至有点笨拙的实用主义。

      江乐安看着那副耳机,又看看林星屿那双清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情绪的眼睛。心里那点别扭和尴尬,奇异地被这个简单的、带着点笨拙善意的举动抚平了一些。

      他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接了过来,低声说了句:“……谢了。”

      然后,他学着林星屿的样子,戴上耳机。林星屿已经用手机选好了歌单,按下了播放键,然后也重新戴上了自己的耳机,再次闭上了眼睛。

      轻柔舒缓的纯音乐,瞬间流淌进耳膜,隔绝了大部分引擎的轰鸣和车厢内的细微声响。是一个很安静、适合休息的钢琴曲歌单。

      江乐安靠着椅背,在音乐的包裹下,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刚才的尴尬和紧绷渐渐消散,困意重新席卷而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抗拒,也没有再担心会倒向旁边。在规律的颠簸和宁静的音乐中,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头一点点地,向着车窗的方向歪去……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一个较大的转弯。

      江乐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身体随着惯性,又一次歪倒。

      这一次,没有撞到坚硬的肩膀。

      他的脑袋,轻轻地、无知无觉地,枕在了一个同样温热、却似乎更……合适一些的位置。

      是林星屿不知何时调整了姿势,微微向他这边侧了侧身。江乐安的头,正好靠在了他的颈窝与肩膀连接处,一个不算亲密、却足够支撑、带着人体温的弧度里。

      林星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因为找到“枕头”而发出满足轻哼的江乐安。少年柔软的棕发蹭着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陌生的痒意。

      林星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也陷入了浅眠,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大巴车继续在高速上平稳飞驰,载着一车年轻的梦,驶向未知的远方。

      而车厢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两个戴着同一副耳机分享着音乐、一个靠在另一个肩头沉睡的少年,构成了这个漫长旅途中,一幅无人知晓的、静谧而温暖的画面。

      直到几个小时后,大巴车缓缓驶下高速,进入一片郁郁葱葱的山地区域,最终停在一个挂着“青少年综合实践基地”牌子的大门前。

      “到了到了!都醒醒!拿好自己的行李,按顺序下车!”老赵站起来,拿着扩音器喊道。

      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睡眼惺忪的学生们开始活动僵硬的四肢,取行李,准备下车。

      江乐安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好闻的干净气息,和一个温暖坚实的“枕头”。他懵了几秒,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枕在哪里,像触电一样弹开,瞬间彻底清醒,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我、我……”他张了张嘴,看着旁边已经取下耳机、正在平静地整理背包带子的林星屿,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星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说:“到了。下车吧。”

      说完,他率先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行李袋,等着前面的人慢慢挪动。

      江乐安也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取下自己那个巨大的旅行包,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他跟在林星屿身后,随着人流慢慢挪下车,全程不敢看对方的背影。

      车外,新鲜的空气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场地,几栋整齐的楼房,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已经有不少其他学校的大巴先到了,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穿着各色营服的学生,人声鼎沸。

      “三班的!这边集合!把行李放这边,先到前面大厅登记领取房卡和营员手册!别走散了!记住我们是三号馆!别走错了!”老赵举着班牌,站在不远处大声指挥。

      学生们开始按照班级聚集,大包小包地拎着,朝着指定的场馆方向移动,脸上带着对新环境的兴奋和好奇。

      江乐安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背着大包,走在人群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前方那个挺直清瘦、背着简单行囊的蓝色身影。

      刚才在车上……是梦吗?

      脖颈间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和干净的气息。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混乱的念头甩出去,加快脚步,跟上了班级的队伍。

      为期五天的夏令营,就在这片陌生的山野和初升的朝阳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某些悄然发生的变化,或许,也如同这山间的晨雾一般,在当事人尚未察觉之时,已经悄然弥漫开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