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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电话 “如果你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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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电话
周六上午，阳光正好，是适合睡到天荒地老、然后打游戏打到昏天黑地的绝佳日子。
江乐安也确实这么打算的。昨晚被林星屿那条“好好练字”的消息和家庭低气压弄得心烦意乱，他几乎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此刻，他正以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书桌上，脸埋在摊开的、只写了歪歪扭扭三行字的练字本里，睡得昏天暗地，口水都快流到印着“一”字的田字格上了。
就在他梦见自己终于用一手“印刷体”狠狠打了林星屿的脸，并成功让老周刮目相看时——
“嗡嗡嗡……嗡嗡嗡……”
放在手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屏幕顽强地亮起，显示着来电人：榆木脑袋。
震动声坚持不懈，像只烦人的苍蝇，硬是把江乐安从“书法大师”的美梦里拽了出来。他皱着眉，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摸索着抓起手机，看也没看，划开接听，带着浓重睡意和被打扰的极度不爽，对着话筒就是一声暴躁的、带着起床气的低吼：
“喂？！谁啊？！大周末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有没有点公德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平静的、辨识度极高的声音，透过电流，清晰地钻进江乐安的耳朵：
“是我，林星屿。上午十点零七分，按照健康作息标准，已经不属于合理的睡眠时间。而且，今天虽然休息，但周老师布置的练字任务，以及我们约定的‘互补’学习，并未因周末取消。”
江乐安：“……”
他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跑了大半，看着手机屏幕上“榆木脑袋”四个字，感觉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天灵盖。他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吼的对着话筒：
“林、星、屿！你他妈是不是真的有毒？！今天周六！法定休息日！国家规定的！连老赵都知道给我们放个假喘口气！你倒好，连休息日都不放过我？！你是周扒皮转世还是黄世仁投胎？！监督监督，补个屁的习！老子要睡觉！要打游戏！要享受人生！听明白了吗？！”
他一口气吼完，感觉胸口那点起床气散了些，但怒火更旺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消化他这串连珠炮似的控诉。然后，林星屿那平稳无波、甚至带着点“就事论事”的声音再次响起：
“休息日的定义是相对于工作日而言，旨在调节身心，并非完全停止一切有益的活动。适当的学业巩固和习惯养成，有利于更有效地利用时间，实现劳逸结合。而且，”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周老师的练字任务，是‘每天’。今天也在期限内。”
“……”江乐安被他这番“休息日学习有益论”和“每天”这两个字堵得差点心梗。他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所以呢？林大学神您今天有何贵干？是打算视频连线看着我练字，还是亲自上门来‘服务’？”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过去。”林星屿回答得很快，语气自然，仿佛在说“我可以帮你带杯水”。
“我不需要！”江乐安立刻否决，他可不想再把这块木头请回家，经历昨晚那种尴尬场面，“您老就在家好好歇着，享受您的‘有益休息’行不行？放过我吧！”
“那，”林星屿似乎思考了一下，给出了另一个提议，“出来‘互补’？找个安静的地方，比如图书馆，或者咖啡馆。效率可能会比在家高，也能避免……某些干扰。”他指的可能是蔡亮陈星河，也可能是江乐安家的氛围。
“互补？还出去互补？”江乐安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他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充满嘲讽地说，“林、星、屿！我现在百分之两百确信了！你绝对是个如假包换的、24K纯金的——榆、木、脑、袋！而且你这脑回路还不是一般的直，是特么的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直得能戳死人！听不懂人话是吧？我说了，今天休息！不！学！习！”
吼完，他不再给对面任何“讲道理”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嘟——嘟——”
忙音响起。
世界清静了……才怪。
江乐安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胸口那团火非但没灭，反而因为对方那副“油盐不进”的淡定态度烧得更旺了。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床上，抓了抓睡成鸡窝的头发，重新瘫回椅子里，试图继续刚才被打断的睡眠，或者至少放空自己。
然而，眼睛刚闭上不到三分钟，手机又“叮”地响了一声。
是微信消息。
江乐安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挣扎着摸过手机，解锁。
林星屿：「下午一点，学校旁边的‘静语’咖啡馆。我带数学和物理的错题集。你可以带英语语法书和字帖。如果迟到，每超过五分钟，加练一页字。计时从一点整开始。」
言简意赅，条理清晰，不容置疑。甚至还附上了一个咖啡馆的定位。
“……”江乐安看着这条消息，感觉自己像被一道无形的、名为“林星屿”的数学题给框死了，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一串脏话，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所有的愤怒、无奈、憋屈，都化为了指尖几个用尽全身力气的、重重的敲击：
人间快乐瀑布：「下午一点。迟到的是狗！」
点击，发送。
发完，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被一块木头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然而，命运的“惊喜”似乎总是接二连三。
就在他沉浸在“被迫学习”的悲愤中时，班级微信群里，班主任老赵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猛地炸了出来：
老赵（班主任）：「@全体成员紧急通知！接学校安排，为丰富课余生活，锻炼意志品质，年级组决定，后天（周一）早上八点，全体同学准时到校集合，统一乘坐大巴，前往市郊训练基地，进行为期五天的春季夏令营活动！不允许无故缺席！带好生活用品、换洗衣物、笔和本子！具体安排和注意事项，稍后发群文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
“夏令营？！后天？！周一？！”
“我靠！不是吧！这么突然？！”
“五天？！还要过夜？！”
群里瞬间被问号和哀嚎刷屏。
江乐安看着那条消息，感觉眼前又是一黑。他刚刚还在为下午的“咖啡馆之约”郁闷，现在直接升级为“夏令营”的暴击。
“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周末被“互补”占据，紧接着就是五天的集体“发配”，简直是双重打击，雪上加霜。
他瘫在椅子上，半天没动。直到墙上的挂钟指针逼近十二点半，他才像一具提线木偶，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随便抓了本英语书和那本令人深恶痛绝的练字本塞进书包，然后像奔赴刑场一样，走出了家门。
下午一点整。
“静语”咖啡馆，一个角落靠窗的位置。
林星屿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摊开着一本习题集和一杯白水，坐姿端正，侧脸在午后暖阳下显得沉静专注。他腕上的电子表，秒针刚刚跳过“12”。
几乎是同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带着一阵风。江乐安顶着一头没怎么梳理、略显凌乱的棕发，穿着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单肩挂着书包，脸上写满了“我不情愿”“我想回家”“生人勿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精准地定位到林星屿所在的座位，然后“砰”地一声，把书包扔在对面的椅子上，自己也重重地坐了下来。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自己那块时髦的运动手表，指针刚好停在一点整，分秒不差。他抬起下巴，对着林星屿，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挑衅：“怎么样？林大学神，够准时吧？没迟到！”
林星屿从习题集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因为快步走路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略显凌乱的头发，又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表，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给予肯定：
“嗯。很准时。你也不赖，江乐安同学。”
“少来这套。”江乐安撇撇嘴，不想跟他进行这种没营养的互相恭维。他从书包里掏出英语书和字帖，一股脑拍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引得旁边一桌的情侣侧目。他没在意，直接切入主题，语气不耐：“赶紧的，别废话了。补什么？怎么补？搞快点，补完了我还有事。”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补完了能去干吗。
林星屿似乎对他的急躁早已习惯，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面前的数学习题集推了过去，翻到用便签标记的一页，上面有几道题打了明显的问号：“这里，三道大题，解题思路我写了，但你的常规解法和我提供的更优解法，在应用条件和转换步骤上有分歧。需要明确哪种更通用，以及你那种解法在什么特殊情况下会失效。”
接着，他又推过物理错题本：“这几个实验题，你的答案虽然对了，但表述不规范，扣分点很明显。需要按照标准答题格式重写。”
江乐安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笔记和红笔标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胡乱地“哦”了一声，拿起自己的英语书，翻到后面复杂的时态语态章节，也推到林星屿面前，语气更冲：“那这个呢？你那些‘I is’、‘He are’的史诗级错误，是不是也得‘明确’一下，它们在地球上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成立？”
林星屿接过英语书，看着那些对他而言如同天书的语法条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诚实地承认：“嗯。需要。”
“行，那就开始吧，林老师。”江乐安故意把“林老师”三个字咬得很重，带着浓浓的讽刺。他拧开笔帽，对着那三道数学题，开始皱眉研究。
林星屿也拿起笔，对着英语语法书，开始艰难地辨认那些介词搭配和时态规则。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然而，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气氛却与周围的宁静慵懒格格不入。
“喂，你看这里，你写的这个辅助线，明显多余啊！直接用勾股定理不就完了？绕这么大一圈，显得你聪明？”江乐安指着一道几何题，语气不满。
“勾股定理适用前提是直角三角形。题目没有直接给出直角条件，需要先证明。我的辅助线是为了构造相似，间接证明直角。步骤虽然多一步，但逻辑更严谨，避免跳步扣分。”林星屿头也不抬，平静地解释，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图形。
“严谨个头！考试时间那么紧，谁跟你一步步证明？看出来是直角直接用就完了！阅卷老师哪有空看你这么多步？”
“如果没给分点，或者判卷严格，跳步就是风险。按照规范步骤，至少能拿到过程分。”
“你就是死脑筋！”
“你是侥幸心理。”
另一边——
“这个‘by the time’后面，你到底要用一般过去时还是过去完成时？我上次不是给你画时间轴了吗？怎么又错了？”江乐安抢过林星屿的英语草稿纸，看着上面又一个错误的句子，火气又上来了。
“根据你画的时间轴，主句动作发生在从句动作之后，且从句动作有明显延续性，应该用过去完成时。我理解了。”林星屿看着自己写错的句子，认真思考。
“那你为什么又写错了？！”
“在组织复合句时，注意力被从句的时态标志词干扰，忽略了主从句的整体时间关系。需要加强整体句法结构分析训练。”林星屿冷静地分析自己错误的原因，像在做错题总结。
“……我是在问你为什么错，不是让你做述职报告！”江乐安被他这学术分析般的回答弄得没脾气。
“找出错误原因，才能避免再犯。”林星屿理所当然地说，然后指着语法书上另一个例句，“那这个呢？‘I look forward to hear from you.’为什么是‘to hearing’而不是‘to hear’？‘to’在这里不是不定式符号吗？”
“因为‘look forward to’是个固定短语，这里的‘to’是介词！介词后面要加名词或者动名词！‘hear’是动词原形，当然不对！要加‘ing’变成动名词‘hearing’！这都不知道？你初中英语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体育老师不教英语。我的初中英语老师姓王。”林星屿纠正，然后若有所思，“介词‘to’后接动名词……需要单独记忆。这类固定搭配多吗？”
“……多到能淹死你！”江乐安扶额。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你挑我的数学逻辑毛病，我怼你的英语语法硬伤。一个讲题时习惯性带入“最优解”和“规范步骤”，一个讲语法时动不动就“这你都不知道？”和“固定搭配懂不懂？”。语气一个比一个冲，用词一个比一个不客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吵架。
但诡异的是，就在这充满火药味的“互怼”和“互相伤害”中，那些晦涩的数学思路，那些令人头疼的英语规则，似乎……真的在一点点被梳理，被理解，被刻进脑子里。
虽然过程无比折磨，且严重损耗双方的精神和血压。
江乐安一边咬牙切齿地按照林星屿那套“繁琐”的步骤重解数学题，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榆木脑袋迂腐死板。
林星屿一边努力记忆江乐安口中那些“多得能淹死人”的固定搭配，一边蹙眉思考如何将混乱的语法规则系统化。
窗外的日光慢慢西斜，将他们争论的身影投在咖啡馆温暖的木墙上。
谁也没提“夏令营”的事，仿佛那场即将到来的、未知的集体活动，暂时被这场发生在小小咖啡馆角落里的、激烈又奇异的“战争”屏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