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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监督 “……去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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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监督
“不练!”
江乐安梗着脖子,像只捍卫最后尊严的小兽,恶狠狠地瞪着后座那个平静的“监工”。
“字是我的,我爱怎么写就怎么写!老周凭什么让你监督?你又凭什么管我?我就不练!你能拿我怎么样?哼!”
他抱着手臂,下巴抬得老高,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可惜微微发红的耳根泄露了他的一丝心虚。
林星屿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了另一个选项:“不练也行。你可以现在去办公室,亲自向周老师说明,你拒绝她安排的练字任务,并且认为由我监督是不合理且无效的。”
江乐安:“……”他瞬间哑火。去找老周?那跟主动送上门找骂、并且很可能被罚得更惨有什么区别?他仿佛已经看到老周扶了扶眼镜,用那种“孺子不可教也”的失望眼神看着他,然后轻飘飘地宣布处罚翻倍。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我若气死谁如意……跟这块木头生气不值得,不值得……
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江乐安才勉强把胸口那团火压下去一点,但语气依旧很冲,硬邦邦地问:“……去哪练?”
林星屿似乎早料到他会妥协,闻言,很自然地回答:“不知道。听你安排。”
“我安排?!”江乐安差点又炸了,“你是监工!地点不该你定吗?!”
“都可以。”林星屿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讨论去哪个便利店买水,“图书馆,教室,或者……”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你家。距离近,方便。”
“我家?!”江乐安声音拔高,立刻否决,“不行!想都别想!”
让他把这尊“大佛”请回家,看着他练字?光是想想那画面,江乐安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比被老周盯着还难受。
这时,前排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蔡亮,看准时机猛地转过头,眼睛亮得吓人,脸上堆满“我是为你好”的假笑:“安哥!我觉得林大学神说得对!去你家好啊!又安静又方便!饿了有吃的,渴了有喝的,累了还能逗逗星屿……啊不是,是逗逗你家狗子放松一下!简直是最佳练字场所!”
旁边的陈星河也立刻帮腔,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亮子说得对!安哥,你家地方大,我们去了也不打扰!而且楚阿姨做饭那么好吃……呃,我的意思是,学习环境很重要!在你家,肯定能静下心来,把字练得跟林大学神一样好!”
江乐安看着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眼里闪着“想去蹭饭撸狗”光芒的损友,气得差点笑出来。他伸手指着他们俩,从牙缝里挤出字:“对?对个蛋!我看你俩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想去我家蹭吃蹭喝蹭狗撸是吧?还‘不打扰’?你俩去了,我家房顶都能被你们掀了!”
蔡亮立刻喊冤:“安哥!天地良心!我们这是关心你的学业!顺便……进行一下友好的人文关怀和宠物互动!”
陈星河:“就是就是!我们保证安静如鸡!绝对不影响您和林大学神进行严肃的‘书法艺术交流’!”
“交流你个头!”江乐安作势要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星屿,已经收拾好了书包,站起身。他看了一眼还在争执的三人,然后目光落在江乐安脸上,用他那特有的、没什么波澜却自带决定性的语调,言简意赅地说:
“走吧。”
说完,他率先迈开步子,朝教室后门走去,仿佛已经单方面决定了去向。
“喂!我还没同意呢!”江乐安对着他的背影喊。
林星屿脚步未停,头也没回:“周老师的要求是‘每天放学后’。现在放学了。”
“……”江乐安看着那个径直离开的背影,又看看旁边两个一脸“你看他走了我们快跟上”的兴奋损友,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他咬牙切齿了半天,最终,还是认命般、重重地叹了口气,抓起书包,也跟了上去。
“行!去就去!谁怕谁!”他一边走一边恶狠狠地嘀咕,“到时候别嫌我家狗吵,别嫌我家饭难吃!”
蔡亮和陈星河立刻喜笑颜开,屁颠屁颠地跟上。
四人穿过傍晚的街道,回到了熟悉的别墅区。站在308号和309号相邻的岔路口,江乐安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把林星屿“赶”回他自己家:
“喂,榆木脑袋,你看,你家到了。要不……您老先回府歇着?练字的事,咱们从长计议?或者……视频监督?”
林星屿看了一眼自己家紧闭的院门,又看了一眼江乐安家亮着灯的窗户,然后平静地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不行?!”
“周老师说,‘监督’。视频无法确保环境安静,无法实时纠正握笔姿势和运笔轨迹,也无法检查字帖临摹的专注度。效果会大打折扣。”林星屿一板一眼地给出理由,逻辑严密,无法反驳。
江乐安被他这番“学术论证”噎得无话可说,只能瞪着他。
蔡亮和陈星河早就等不及了,见江乐安吃瘪,立刻笑嘻嘻地推着他往308号院门走:“哎呀安哥,来都来了!就别墨迹了!快点开门,我们都饿了!”
“饿死你们算了!”江乐安骂骂咧咧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刚推开厚重的入户门,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就像闪电般从客厅方向猛扑过来,带着兴奋的“嗷呜”声和湿漉漉的大舌头。
是哈士奇“星屿”。它显然等主人回家等得望眼欲穿,此刻见到江乐安,立刻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搭在他胸口,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乱拱,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呜声,热情得难以招架。
“我靠!星屿!下去!重死了!我刚换的衣服!”江乐安被扑得一个趔趄,勉强站稳,手忙脚乱地推着狗头,脸上嫌弃,但手上撸狗的动作却没停。
哈士奇“星屿”才不管主人的抗议,舔不到脸就去舔他的手,蹭不到怀里就去蹭他的腿,把江乐安蹭得校服裤子上都是狗毛。
跟在后面的林星屿、蔡亮、陈星河安静地看着这一幕。蔡亮和陈星河憋着笑,林星屿的目光则落在哈士奇身上,又看了看被狗弄得有些狼狈却眉眼不自觉柔和的江乐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似乎缓和了些。
江乐安好不容易把过于兴奋的狗子从身上扒拉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狗毛,没好气地对还在摇尾巴的哈士奇说:“行了行了,星屿,看见你主子我回来了,高兴了吧?想我了吧?”
哈士奇“星屿”仿佛听懂了,又“汪”地叫了一声,然后……它注意到了江乐安身后的陌生人。它歪了歪头,湛蓝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林星屿,似乎在辨认什么。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它居然放弃了继续纠缠江乐安,转而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林星屿脚边,用湿漉漉的鼻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他的裤腿,又抬起头,用那双过于“睿智”的眼睛望着他,尾巴轻轻摇晃了一下。
那姿态,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友好?
林星屿低头,看着脚边这只和自己“同名”、眼神清澈的哈士奇,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弯下腰,伸出一只手,很轻、很克制地,在狗头上摸了一下。
动作有些生疏,但很温和。
哈士奇“星屿”似乎很享受,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甚至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江乐安看着这“叛主”的一幕,以及自家狗对林星屿那副“自来熟”的谄媚样,嘴角抽了抽,心里有点微妙的不爽。他养的这是狗吗?是只白眼狼吧?见到“学霸”就忘了主人?
“咳!”他用力咳嗽一声,打破了这“人狗和谐”的诡异画面,瞪着哈士奇,“星屿!过来!别打扰客人!”
哈士奇“星屿”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星屿,似乎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颠颠地跑回了江乐安脚边,只是眼睛还时不时瞟向林星屿。
“行了,别在门口杵着了,进来吧。”江乐安认命地招呼,从鞋柜里拿出几双客用拖鞋扔在地上,“楚阿姨!我回来了!带了几个……同学!”
保姆楚阿姨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林星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是小屿啊,欢迎欢迎!还有小亮,星河,都来了?正好,饭快好了,一会儿一起吃!”
蔡亮和陈星河立刻嘴甜地喊:“谢谢楚阿姨!又打扰了!”
林星屿也礼貌地对楚阿姨点了点头:“打扰了,阿姨。”
楚阿姨笑着摆摆手,又回了厨房。
江乐安带着三人换了鞋,走上二楼自己的房间。房间一如既往的“有生活气息”——电竞椅、乱放的衣服、摊开的游戏杂志、喝了一半的可乐罐。他胡乱把椅子上的衣服扔到床上,清了清清书桌:“就这儿吧,地方小,将就一下。”
林星屿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书桌前,将自己书包里那本崭新的田字格练字本和一支钢笔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拉过椅子,端正地坐下。那架势,不像来监督练字,倒像来主持学术会议。
蔡亮和陈星河则熟门熟路地占据了房间里的懒人沙发和地毯,掏出手机,开始低声交流游戏战术,眼睛却时不时瞟向书桌方向,准备看戏。
“喏,本子,笔。”林星屿将东西推到江乐安面前,语气平静,“从基本笔画开始。横,平,竖,直。先写一页‘一’和‘丨’。注意握笔姿势,手腕放松,不要用蛮力。”
江乐安看着那本散发着“我是好学生”气息的田字格,和那支看起来就很贵的钢笔,浑身写满了抗拒。他磨磨蹭蹭地坐下,拿起笔,姿势别扭地握住,对着空白的格子,半天没下笔。
“快点。”林星屿催促,目光落在他握笔的手上,“拇指和食指的力道不对,太紧。放松。”
“要你管!”江乐安嘴硬,但手指还是下意识地松了松。他深吸一口气,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在第一个格子里,用力地、歪歪扭扭地划下了一横。
那横,起笔重,收笔飘,中间还带拐弯,像条扭曲的毛毛虫,可怜巴巴地趴在格子里。
林星屿看着那“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用指尖点了点下一个格子:“继续。注意长度和粗细均匀。”
江乐安憋着一股气,又写了一个。这次好一点,至少是直的,但依旧粗细不均,像根发育不良的豆芽菜。
“手腕动,手指尽量不动。”林星屿在旁边指导,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在挑刺,“你写得太急了,像在赶投胎。”
“你才赶投胎!”江乐安被他说得火大,笔尖用力,在纸上划出“刺啦”一声,第三横直接飞出了格子,戳到了纸张边缘。
“……”林星屿沉默地看着那个“越狱”的横,又看了看江乐安气得发红的脸,几秒后,才平静地评价:“力度失控。重写。”
“我靠!林星屿你是不是故意的?!”江乐安把笔一摔,扭头瞪他,“我这写得还不够好吗?!比你那印刷体是差点,但起码能认出来是个‘一’吧?!”
“能认出来,和写得好,是两回事。”林星屿不受他怒火影响,弯腰捡起被他摔在桌上的笔,用纸巾擦掉可能摔弯的笔尖,然后重新递到他面前,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了点学术探讨般的认真,“周老师要求的是‘能入眼’。以你现在的水平,距离‘能入眼’,大概还差……整个太平洋。”
“你——!”江乐安被他这精准的毒舌气得七窍生烟,指着他的鼻子,手指都在抖,“你嘴巴是抹了鹤顶红吗?这么毒?!”
林星屿看着他,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自己“客观评价”为何会引发如此大的怒火。他想了想,补充道:“我只是陈述事实。如果你想听虚假的恭维,我可以尝试,但可能不擅长。”
“谁要听你恭维了!”江乐安简直要抓狂,他觉得跟这块木头交流,折寿十年都是轻的。
“那就继续练。”林星屿指了指练字本,语气毫无波澜,“这一页,写完。不合格的,圈出来重写。”
“……”江乐安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公事公办”的脸,又看看旁边偷笑得肩膀直抖的蔡亮和陈星河,最终,所有愤怒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绝望的哀叹。
他认命地重新拿起笔,对着那本该死的田字格,像面对此生最大的仇敌,一笔一划,咬牙切齿地继续写他那歪歪扭扭的“一”和“丨”。
林星屿就坐在他旁边,坐姿端正,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他的笔尖和纸面上,偶尔出声纠正,言简意赅,但句句戳心。
“斜了。”
“太短。”
“起笔顿得太重。”
“收笔太轻浮。”
“这个……是什么?‘1’还是‘l’?”
“重写。”
江乐安写一笔,他在旁边“点评”一句。语气平淡,用词精准,杀伤力极强。
江乐安从一开始的气愤,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几乎是在用意志力强撑,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把笔戳到对方那张平静的脸上。
房间里的气氛,在懒人沙发上两人憋笑的“吭哧”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林星屿那平铺直叙、却字字诛心的“监督指导”中,变得诡异又好笑。
一个咬牙切齿,苦大仇深。
一个平静无波,认真负责。
两个看戏的,乐不可支。
监督与练字的第一天,就在这种充满了火药味、吐槽欲和某种奇异“较劲”的氛围中,缓慢而折磨地推进着。
直到楚阿姨在楼下喊“吃饭了”,江乐安才如同听到大赦令,几乎是扔下笔,逃离了那张仿佛带有诅咒的书桌。
而林星屿,则慢条斯理地合上练字本,在上面用红笔圈出几个格外惨不忍睹的字,然后平静地对瘫在椅子上、仿佛身体被掏空的江乐安说:
“明天继续。这几个,重点练习。”
江乐安:“……”
他看着那本子上刺眼的红圈,再看看林星屿那张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日常作业的脸,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