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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图书馆 “江乐安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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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图书馆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对刚经历过“枫叶酷刑”和“三千字检讨”双重打击的江乐安、蔡亮、陈星河三人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铃声一响,三人立刻像脱缰的野狗,抓起书包就往外冲,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承载了太多“伤痛”的校园。
“安哥!网吧!走起!今天必须用胜利洗刷屈辱!”蔡亮一边跑一边喊。
“冲冲冲!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陈星河附和。
江乐安跟着他们跑出教学楼,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他抬手,下意识地想摸一下脸上那个已经变得皱巴巴、边缘卷起的粉色兔子创可贴,指尖碰到时又顿住了,烦躁地“啧”了一声,最终还是没撕下来。
就在他跟着蔡亮他们往校门方向走了几步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挺直清瘦的身影,正拐向与校门完全相反的、通往图书馆的林荫道。
是林星屿。他背着那个旧书包,步伐平稳,目标明确,仿佛放学后去图书馆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安排。
鬼使神差地,江乐安停下了脚步。
“安哥?咋不走了?”蔡亮回头催他。
“你们先去吧,”江乐安挥了挥手,眼睛还看着林星屿即将消失在拐角的背影,随口敷衍道,“我……忽然想起有道题没弄懂,去图书馆查下资料。”
“啊?现在?”蔡亮瞪大了眼,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江乐安,“安哥,你没事吧?被老赵罚傻了?还是被那三千字检讨吓疯了?放学不冲网吧,去图书馆?”
陈星河也一脸不可思议:“就是啊安哥!题什么时候不能弄?游戏可不等人!今天有活动!”
“少废话,你们先去,给我占个机子,我一会儿就到。”江乐安不由分说,把他们往校门方向推了推,然后转身,加快脚步,朝着林星屿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喂!榆木脑袋!”他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下叫住了前面的人。
林星屿闻声停下,转过身,站在几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带着一丝询问:“有事?”
江乐安三两步跨上台阶,站到他面前,微微仰着头,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质问和探究:“放学不赶紧回家,你来图书馆干嘛?”
林星屿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多余,但还是回答了,言简意赅:“看书。”
“看书?”江乐安挑眉,环顾了一下四周渐少的人流,“放学这个点儿,大家都往外跑,你倒好,专门挑这时候钻图书馆?怎么,家里书不够你看的?”
林星屿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仿佛在说:这有什么问题吗?他回答道,语气依旧平稳:“图书馆安静,书全。这个时间,人少。”
“……”江乐安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回答噎了一下,感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顿了顿,换了个角度,试图拿出“校规”来压人:“你不知道老赵三令五申,放学后不要在学校里逗留吗?尤其是这种没什么人的地方。”
林星屿闻言,目光在江乐安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很平静地反问:“那你不也站在这里吗?”
江乐安:“……”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梗着脖子,强行狡辩:“我、我那是……路过!对,路过!我现在就走!”
他说着,作势要转身离开,脚步却磨磨蹭蹭,眼睛还偷偷瞟着林星屿的反应。
林星屿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推开了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江乐安站在门外,看着那扇映出自己有些扭曲倒影的玻璃门,心里那点别扭和好奇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他踌躇了几秒,最终还是一咬牙,也伸手推开了门。
图书馆里果然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极其偶尔的翻书声。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柱,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林星屿已经走到了靠窗的一排书架前,正仰着头,指尖划过书脊,似乎在找什么书。他的侧影在阳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江乐安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隔着两排书架,假装也在找书,眼睛却时不时往那边瞟。
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林星屿忽然从书架另一头绕了过来,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林星屿停下脚步,看着明显吓了一跳、手忙脚乱从书架上胡乱抽了本书抱在怀里的江乐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平静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江乐安同学,你是跟踪狂吗?”
“谁、谁是跟踪狂了?!”江乐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引得远处几个零星的同学抬头看了过来。他赶紧压低声音,脸涨得有点红,嘴硬道,“我也是来借书的!顺路!怎么,图书馆是你家开的?只准你来?”
林星屿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那本被他拿反了的、书名叫《母猪的产后护理与幼崽培育》的农业书籍上,沉默了两秒。
江乐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到书名,脸“腾”地一下更红了,手忙脚乱地把书塞回书架,强作镇定:“看、看什么看!涉猎广泛不行啊?”
林星屿没再追究他拿什么书,只是抬手指了指图书馆另一侧,那是通往学校后门的近道方向,平静地指出:“你刚才说,你要往校门方向走。从教学楼到校门,不需要经过图书馆。你‘顺路’顺得有点远,是迷路了吗?”
“……”江乐安被他这精准的逻辑打击得哑口无言,感觉自己像个在侦探面前漏洞百出的蹩脚演员。他张了张嘴,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最后只能恼羞成怒地瞪着林星屿,用眼神传达“要你管”。
林星屿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窘迫,也没再追问。他走到旁边一张靠窗的长桌旁,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笔袋、几张卷子和一本厚厚的习题集,坐了下来。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他抬起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江乐安,语气平淡地问:“江乐安同学,要一起复习吗?”
江乐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发出邀请。他心里那点被戳穿的窘迫还没散,闻言下意识就想拒绝,嘴巴比脑子快:“谁要跟你一起复习?我自己不会学吗?”
然而,话一出口,他心里某个角落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好像……也不是不行?反正来都来了,网吧那边让蔡亮他们先玩着也行。而且……那三千字检讨还得编,在这儿说不定能找点灵感(?)……最重要的是,他确实有幾道数学题卡了很久。
林星屿似乎没指望他答应,听到拒绝,只是很淡地“哦”了一声,便低下头,开始专注地看自己的习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不再理会他。
江乐安站在书架旁,看着林星屿沉静的侧影,又看了看窗外明媚却无人的校园,再想想自己空空如也、不知从何下笔的检讨,以及蔡亮他们可能在网吧的嗷嗷待哺……最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或者说,向自己的好奇心妥协了。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林星屿对面的位置坐下,动作有点大,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噪音。林星屿笔尖未停,仿佛没察觉。
江乐安也装模作样地从书包里翻出数学卷子和空白的草稿纸,摊在桌上。他盯着卷子上那道画了好几个圈、却依旧毫无头绪的函数题,眉头拧成了疙瘩。
安静的图书馆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时间缓慢流淌。
过了大概十分钟,江乐安终于放弃独自挣扎。他用笔帽戳了戳林星屿摊在桌上的习题集边缘,压低声音,语气硬邦邦的:“喂,这道题,辅助线怎么做?”
林星屿抬起头,看向他指着的题目,拿起自己的笔,在江乐安的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声音平稳:“这里,连接这两个点,构造相似三角形。”
“这样?”江乐安看着那条线,脑子里灵光一闪,似乎抓住了点什么,但又不完全清晰,“然后呢?用哪个定理?”
“勾股定理,结合相似比。”林星屿又写下一个公式。
江乐安看着公式,努力理解,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按照林星屿说的思路算了算,得出了一个奇怪的数字。他皱起眉,指着自己的计算步骤:“不对吧?按你这么说,这个边长算出来是根号七,但题目给的条件代进去,根本凑不出这个数啊!你是不是讲错了?”
林星屿闻言,拿过他的草稿纸,仔细看了看他的计算过程,然后指着其中一步,语气依旧平静:“这里,相似比代错了。不是AC比AB,是AD比AE。”
“哪有!”江乐安凑过去,指着题目图形,“你看清楚,明明是A、C、D和A、B、E构成相似!怎么是AD比AE?”
“是△ACD相似于△ABE,”林星屿用笔尖在图形上轻轻一点,“所以对应边是AC比AB,CD比BE,以及AD比AE。你刚才用成了AC比AD。”
江乐安一愣,重新看向图形,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发现……好像真是自己看错了相似对应关系。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他嘴上绝不认输,梗着脖子:“那、那你刚才也没说清楚啊!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两条边!”
林星屿看着他强词夺理的样子,沉默了一下,然后放下笔,抬起眼,看着江乐安,用他那特有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江乐安同学,你幼不幼稚?”
“???”江乐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评价砸懵了,反应过来后顿时火大,“我哪幼稚了?!明明是你没讲明白!还倒打一耙!”
“争论无意义的对错,而不专注于纠正错误本身,就是幼稚。”林星屿一板一眼地给出定义,然后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将正确的相似关系和计算步骤一步步写出来,清晰工整。
江乐安被他这话噎得胸口发闷,但又无法反驳,因为对方确实写出了正确解法和答案。他只能气鼓鼓地瞪着那页草稿纸,和自己那乱七八糟的演算形成鲜明对比。
这股闷气无处发泄,江乐安眼珠一转,看到了林星屿摊在旁边的、那张英语周测试卷——上面鲜红的“48”分和密密麻麻的红叉依旧醒目。
他立刻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把将那英语卷子抽过来,手指重重戳在作文部分,那篇充满了中式英语和语法错误的“杰作”上,语气带着报复性的得意和挑衅:
“呵,说我幼稚?那你这道英语题呢?还有这作文!尤其是考试卷子上这篇!‘I very like this book’?‘He go to school yesterday’?林大学神,您这英语水平,是跟门口保安大爷学的吧?这错误犯得,才叫一个‘幼稚’!小学生都比你强!”
他越说越来劲,仿佛要把刚才在数学题上吃的瘪全找补回来,指着卷子上各种低级错误,挨个数落。
林星屿看着他因为“反击”成功而微微发亮、甚至带上点小得意的眼睛,和那喋喋不休、却意外生动鲜活的表情,脸上没什么怒色,只是很平静地听着。等江乐安说得差不多了,他才伸出手,将自己的英语卷子拿了回来,仔细折好,放回书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还意犹未尽的江乐安,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承认:
“嗯,英语确实很差。所以,”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进江乐安眼里,“需要你帮忙‘互补’。”
江乐安:“…………”
他满肚子的吐槽和得意,瞬间被这句坦然的承认和再次cue到的“互补”堵了回去。他看着林星屿那双平静无波、却写满了“事实如此,请多指教”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通上蹿下跳的“反击”,好像……真的有点幼稚?
就像一记重拳,又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平静的湖面,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反而映出了自己张牙舞爪的倒影。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悻悻地“哼”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对着那道终于弄懂的数学题,用力地、仿佛跟它有仇似的,开始抄写正确的解题步骤。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在长桌上拉长,偶尔交错。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书写的细微声响。
但某种无声的、微妙的“较量”与“妥协”,似乎在这片静谧的知识海洋里,悄然达成了新的平衡。
一个继续攻克他的数学难题,偶尔抬头,用眼神杀死对面那个英语黑洞。
一个则摊开了英语语法书,蹙着眉,开始艰难地背诵那些对他来说比物理公式还难记的介词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