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打架 “……不贴 ...
-
第17章打架
放学铃响过好一阵,夕阳将教学楼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喧嚣了一天的校园逐渐沉寂下来。大部分学生已经背着书包离开了,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还在操场上打球,或者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江乐安、蔡亮、陈星河三人算是最后一批离开教学楼的。因为老赵临时通知今晚老师开会,晚自习取消,这对于“峡谷三剑客”来说,简直是天降福音。
“安哥!走走走!”蔡亮兴奋地揽着江乐安的肩膀,眼睛放光,“今天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用赶晚自习,作业又不多,不去网吧大战三百回合,简直对不起这美好的夜晚!”
陈星河也在一旁摩拳擦掌:“就是!我新练的打野套路,正愁没地方施展呢!安哥,今天必须带你飞!”
江乐安被他们俩吵得头疼,但心情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假期”而轻松了不少。他甩开蔡亮的手,活动了一下脖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去,怎么能不去?今天谁先喊累谁是狗。”
“出发!”三人嘻嘻哈哈地冲出校门,融入傍晚熙攘的人流。
他们常去的那家网吧离学校不远,穿过两条相对僻静的小街,再拐个弯就能看到招牌。三人抄了近路,走进一条平时人就不多、傍晚更显安静的背街小巷。
刚走到巷子中段,江乐安脚步忽然一顿,眉头蹙了起来。他听见前方不远处的岔道胡同里,传来一阵不太和谐的、压低声音的争执和推搡声。
“喂,等一下。”江乐安抬手,拦住了还在兴高采烈讨论战术的蔡亮和陈星河。
“咋了安哥?”蔡亮不明所以。
陈星河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隐约看到前面胡同口似乎有几个人影晃动:“那边……好像有人吵架?”
江乐安没回答,只是眯起眼,朝着胡同的方向又走了几步。巷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但足以让他看清,是三个穿着流里流气、一看就不像学生的社会青年,正围着一个穿着三中校服、身形单薄的男生,推推搡搡,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除了那个陌生的、低着头瑟瑟发抖的男生之外,竟然还有一个他熟悉的身影——
林星屿。
他同样穿着三中校服,背对着江乐安的方向,身姿笔挺地站在那个被围住的男生旁边,似乎正在跟那三个混混说着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听不真切,但那份即使在混乱中也不失条理的平静感,却让江乐安一眼就认了出来。
“我靠……”江乐安低声骂了一句,心里那点去网吧的兴奋瞬间被一股无名火取代。他加快脚步,朝着胡同口走去,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喂!你们几个,干嘛呢?!”
那三个混混闻声转过头,看到走过来的只有江乐安一个人(蔡亮和陈星河还愣在后面几步远),脸上顿时露出不耐烦和轻蔑的神色。为首一个染着黄毛、叼着烟的家伙上下打量了江乐安一眼,嗤笑道:“小子,别他妈多管闲事。该干嘛干嘛去,听见没?”
这时,被围在中间的林星屿也转过头,看到了江乐安。他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在这?
而另一个被欺负的男生也怯生生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苍白的脸,眼睛里噙着泪水,满是惊恐。
江乐安看清那男生的脸,愣了一下,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名字。他看向林星屿,语气带着诧异和不爽:“林星屿?你不回家,在这儿杵着干嘛呢?这谁啊?”他指了指那个陌生的男生。
蔡亮和陈星河这会儿也跟了上来,看到这阵仗,也吓了一跳。蔡亮眯着眼看了看那个被欺负的男生,小声对江乐安说:“安哥,那个……好像是咱们班的,叫程盛。就坐第一组靠墙那个,平时没什么存在感,胆子特小,不怎么说话,好多人把他当空气……他怎么惹上这群人了?”
陈星河也点头:“对,是程盛。林大学神怎么跟他扯一块了?”
江乐安这下想起来了。程盛,班里那个安静到几乎透明的男生,成绩中下游,性格内向,确实很容易成为被欺负的对象。他看向林星屿,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星屿迎着他们的目光,语气平淡地解释,仿佛在陈述一道习题的题干:“路过,看到他们堵着他要钱。”
就这么简单。
江乐安明白了。合着是这“榆木脑袋”学霸路见不平,然后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他有点无语,但看着那三个混混嚣张的嘴脸,还有程盛吓得发抖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更旺了。
“聊什么呢?当老子是空气?”黄毛混混见他们居然聊起来了,感觉被无视,顿时恼了,用力推了程盛一把,“小子,保护费,麻溜的交出来,然后带着你这几个同学一起滚蛋!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程盛被推得一个趔趄,眼眶更红了,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给……我这就给……”
“给你个头!”江乐安一把按住程盛掏钱的手,瞪了他一眼,“你看不出来他们是敲诈勒索?骗你这种傻子的!给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没完没了!”
“嘿!你小子是真要管闲事是吧?”另一个混混上前一步,指着江乐安的鼻子,“找揍呢?”
江乐安冷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很久没动手了,但骨子里那股好斗的劲儿可没丢。他侧过头,飞快地给身后的蔡亮和陈星河使了个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说:带程盛先走。
蔡亮和陈星河跟他混了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两人立刻会意,蔡亮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假笑,对那几个混混说:“几位大哥,误会,都是误会!我这同学不懂事,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说着,一边给陈星河使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架起还懵着的程盛,就要往外拖。
“想走?没那么容易!”黄毛看出他们的意图,伸手就要去抓程盛。
就是现在!
江乐安眼神一厉,在黄毛手伸过来的瞬间,猛地抬腿,一脚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
“嗷——!”黄毛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抱着腿弯下腰。
另外两个混混见状,骂了一句脏话,挥着拳头就朝江乐安扑了过来!
“江乐安!”林星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他上前一步,似乎想拉住江乐安。
但已经晚了。
江乐安侧身躲开迎面而来的一拳,反手一拳砸在另一个混混的腹部,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狠劲。他打架没什么章法,但胜在反应快、下手黑,而且憋了一下午的烦闷,此刻正好找到了宣泄口。
“别打架!”林星屿想上前阻拦,却被一个混混挥舞的胳膊肘撞到,踉跄了一下。
“你觉得现在停得下来吗?!”江乐安回吼了一句,一个肘击撞开逼近的混混,脸上也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火辣辣地疼。但他浑不在意,反而更兴奋了,像只被激怒的小豹子。
狭窄的胡同里顿时乱成一团。拳脚相加的声音,闷哼声,骂骂咧咧的声音混在一起。蔡亮和陈星河已经把吓傻的程盛拖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紧张地看着战局,想帮忙又有点怂。
林星屿站在战圈边缘,眉头紧锁,几次想上前,却又被混乱的拳脚逼退。他看着江乐安在三个人围攻下虽然不落下风,但明显也挨了好几下,校服被扯得有些凌乱,嘴角似乎也破了点皮。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是焦急,是不赞同,或许……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快。那三个混混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这么能打,加上看到蔡亮他们似乎也叫了人,自己这边没占到太多便宜,还吃了亏,顿时萌生退意。
“妈的,小子你等着!”黄毛捂着肚子,撂下句狠话,跟另外两个同伙互相搀扶着,骂骂咧咧地跑了。
胡同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江乐安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抬手用拇指抹了一下刺痛的嘴角,果然看到一抹鲜红。脸上靠近颧骨的地方,也传来火辣辣的疼,估计是被什么东西划到了。他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看向还架着程盛的蔡亮和陈星河:“都没事吧?”
“没、没事,安哥!”蔡亮赶紧摇头,看着江乐安脸上的伤,又看看一片狼藉的现场,心有余悸,“安哥,你可真猛……不过,这下咋整?”
林星屿已经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江乐安渗血的嘴角和脸颊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没说话,只是看着。
“能咋整?回家呗。”江乐安扯了扯被弄皱的校服,看向还吓得发抖的程盛,“喂,你,以后放学别走这种小路,早点回家。遇到这种事,别傻乎乎给钱,赶紧跑,或者大声喊,知道吗?”
程盛红着眼圈,连连点头,声音哽咽:“知、知道了……谢、谢谢江同学,谢谢林同学,谢谢蔡同学,陈同学……”
“行了,赶紧回去吧。”江乐安挥挥手,打发他走。程盛又鞠了几个躬,才慌慌张张地跑了。
“那……安哥,我们还去网吧吗?”陈星河小心翼翼地问,看着江乐安脸上的伤,“你这……得处理一下吧?”
江乐安这才感觉到脸上伤口的刺痛越来越明显,他“嘶”了一声,摸了摸脸颊,果然有道细细的口子,不算深,但一直在渗血。
“去个屁的网吧。”他烦躁地说,目光扫过旁边一直沉默的林星屿,忽然想起刚才混乱中似乎也看到他被人推搡了一下,“喂,你没受伤吧?”
林星屿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在他脸上:“你的伤,需要处理。”
“小伤,没事。”江乐安嘴硬,但血顺着下颌线流下来的感觉实在算不上好。
“前面路口有家便利店,应该有创可贴和碘伏。”林星屿说着,已经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江乐安,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过来。”
江乐安被他这命令般的语气弄得一愣,心里那点因为打架而沸腾的血液还没完全冷却,下意识就想顶回去。但看着林星屿那双平静却执着的眼睛,再感受到脸上湿漉漉的刺痛,他撇了撇嘴,最终没说什么,跟了上去。蔡亮和陈星河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上。
便利店不大,但很干净。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看到四个穿着校服、其中一人脸上还挂彩的少年走进来,吓了一跳:“哎哟,这是怎么了?打架了?快进来快进来!”
林星屿对老板娘点了点头,径直走向放着药品的货架,很快找到了碘伏、棉签和创可贴。他拿着东西走到收银台,又扫了一眼货架,目光在某处停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拿了一盒——印着粉色小兔子图案的创可贴。
付了钱,林星屿走到站在门口、浑身不自在的江乐安面前,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言简意赅:“给,贴上。”
江乐安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特别是那盒兔子创可贴,嘴角抽了抽,一脸嫌弃:“……不贴。幼不幼稚。”让他贴这玩意儿,不如让他再打一架。
“伤口暴露容易感染,也可能留疤。”林星屿陈述利害,语气平静,但拿着创可贴的手没收回去。
“留就留呗,男子汉大丈夫,谁在乎脸上多道疤?”江乐安扭过头,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
林星屿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和那道上还在缓慢渗血的小口子,没再说话。他直接撕开一个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签,然后上前一步,在江乐安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抬手,用棉签轻轻按在了他脸颊的伤口上。
“嘶——!我靠!林星屿你干嘛!”碘伏刺痛伤口,江乐安倒抽一口凉气,猛地想往后躲,却被林星屿另一只空着的手稳稳按住了肩膀。
“别动。”林星屿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目光专注地看着那道伤口,手上的动作很轻,但很稳,仔细地用碘伏棉签擦拭着伤口周围。
江乐安僵在原地,肩上那只手明明没用什么力,却让他动弹不得。他能清晰地闻到碘伏刺鼻的气味,混合着林星屿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皂角香。脸颊上传来的,除了刺痛,还有棉签擦拭时微凉的触感,以及……林星屿指尖不经意掠过皮肤时,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热。
这感觉太奇怪了。让他浑身不自在,耳朵根莫名有点发热。他想推开林星屿,想骂他多管闲事,但话堵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来。只能梗着脖子,僵硬地站着,任由对方处理。
蔡亮和陈星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想笑又不敢笑,拼命忍着。
消完毒,林星屿扔掉棉签,拿起那个兔子创可贴,撕开。
“说了不贴这个!丑死了!”江乐安看到那个粉色的兔子,立刻抗议,试图挣扎。
“不丑。”林星屿言简意赅地驳回,捏着创可贴,精准地对准伤口位置,就要贴上去。
“我说了不贴!”
“必须贴。”
两人一个往后仰,一个往前凑,在便利店门口僵持起来,像两只顶角的小兽。老板娘在一旁看得直乐。
最后,还是林星屿凭借身高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略胜一筹。他微微用力,固定住江乐安乱动的脑袋,然后“啪”地一下,将那个印着蠢萌兔子图案的创可贴,稳稳地贴在了江乐安脸颊的伤口上。
完成!林星屿退后一步,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江乐安帅气的脸上,横着一道粉色兔子创可贴,因为刚才的挣扎贴得有点歪,兔子看起来有点滑稽。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乎还算满意。
江乐安则像被点了穴,僵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脸上那个突兀的东西,触感柔软,带着胶布的凉意。他从旁边便利店玻璃门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尊容——头发微乱,嘴角带伤,脸颊上贴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粉色兔子创可贴。
“…………”他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愤欲死。他猛地扭头,怒视林星屿,却见对方已经转过身,将剩下的创可贴和碘伏塞进了自己书包侧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道习题。
“我……我靠!”江乐安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两个字。
“安、安哥……”蔡亮憋着笑,声音发颤,“其实……还挺可爱的……”
“滚!”江乐安杀人般的目光射过去。
陈星河也赶紧捂嘴。
林星屿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又从书包里拿出那盒兔子创可贴,抽出几个,递给蔡亮和陈星河:“你们,要不要?”
蔡亮&陈星河:“……”我们没受伤啊大哥!但看着林星屿那张平静的脸,和他手里粉嫩的创可贴,两人默默接了过来,干笑道:“谢、谢谢林大学神……”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的安静。
江乐安摸了摸脸上的创可贴,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坦然、仿佛只是做了件再正常不过事情的林星屿,心里那点羞愤和别扭,奇异地混杂进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和……感激。
刚才要不是这家伙,他可能得跟那几个混混缠斗更久,伤说不定更重。而且……他好像还帮程盛解了围?
他别扭地转过头,眼睛看着便利店外面的马路,用很小、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声音,飞快地嘟囔了一句:
“谢了。”
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林星屿正将碘伏盖子拧紧,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江乐安别扭的侧脸,平静地问:“你说什么?刚才没听清。”
江乐安:“……”他耳朵尖更红了,猛地转回头,瞪着他,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喊出来的:“我说!谢!谢!听清楚了吗?!”
喊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和脸面,一把抓起自己扔在旁边的书包,转身就朝家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背影透着一股仓皇失措的狼狈,只有脸颊上那个粉色的兔子创可贴,在傍晚的暮色中一晃一晃,格外醒目。
林星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几乎要同手同脚逃跑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盒兔子创可贴。晚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将创可贴仔细收好,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隔着一小段距离。前面的那个脚步慌乱,后面的那个步伐沉稳。
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有什么东西,似乎就在这个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粉色创可贴和仓促道谢的傍晚,悄悄地、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