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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成绩 “互补!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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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成绩
等待成绩公布的日子,对某些人来说,是煎熬的。
江乐安就是其中之一。
公布成绩前一晚,他罕见地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考试时的画面——那道没解出来的数学大题,物理最后匆匆填上的公式,英语作文最后几行飞起来的字……还有老赵那张严肃的脸,和那句“别让我太失望”。
迷迷糊糊睡去后,梦境更是光怪陆离。他梦见自己和林星屿在一条无尽的走廊里吵架,具体吵什么忘了,只记得对方那双平静到可气的眼睛,和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接着又梦见成绩单发下来,数学卷子上鲜红的“38”触目惊心,老赵拿着戒尺在他面前冷笑。最后一个梦更离谱,他梦见自己被老赵用一根无形的绳子,和林星屿面对面绑在一起,中间摊着数学和英语书,老赵在旁边拿着喇叭喊:“互补!继续互补!互补到地老天荒!”
他被这个噩梦吓得猛地惊醒,窗外天色已经泛白,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周一早上,江乐安顶着一对堪比国宝的黑眼圈,脚步虚浮地飘进了教室。
“我靠!安哥!”前排的蔡亮一回头,被他这副尊容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你昨晚是去拯救世界了,还是被女鬼吸了阳气?这黑眼圈,啧啧,烟熏妆都没你这效果!”
江乐安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上,连瞪他的力气都欠奉,只是从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真没去干点啥?”陈星河也凑过来,仔细端详他的脸,语气充满怀疑,“你这状态,跟被妖精榨干了似的。该不会……通宵打游戏了吧?”
“……没有。”江乐安闭上眼,声音闷闷的,“就是没睡好。”
“没睡好能成这样?”蔡亮显然不信,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该不会……是在担心今天的成绩吧?不会吧不会吧,天不怕地不怕的安哥,也有为考试成绩失眠的一天?”
江乐安被他戳中心事,恼羞成怒,猛地睁开眼,剜了他一眼:“闭嘴,再多说一句把你嘴缝上。”
蔡亮立刻做了个给嘴上拉链的动作,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江乐安懒得理他,心里的焦躁却因为被说中而更加清晰。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后座。
林星屿已经坐在那里,正低头看着一本课外书,侧脸平静,坐姿端正,眼下一片清爽,别说黑眼圈,连一点疲惫的迹象都没有。仿佛即将公布的不是能决定他们“互补”命运的成绩,而只是一份普通的课程表。
这种对比让江乐安心里的不平衡达到了顶点。他抿了抿唇,没忍住,开口问道,声音因为缺乏睡眠而有些沙哑:
“喂,榆木脑袋。你说……今天的成绩,能看吗?”
林星屿闻声,从书页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似乎思考了一秒钟,然后认真地、用他那特有的平铺直叙语气回答:
“能。你的总排名,应该能比上次进步。大概……”他顿了顿,似乎在估算,“能脱离倒数后五名,进入倒数……十名左右。”
江乐安:“…………”
他感觉胸口那点焦躁瞬间转化成了熊熊怒火,烧得他脑子嗡嗡的。他盯着林星屿那张写满“我在客观分析”的脸,咬牙切齿:“林、星、屿!你他妈是不是一天不气我就浑身难受?存心找骂是吧?”
林星屿似乎对他的怒火有些不解,微微歪了下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纯粹的疑惑:“实话实说而已。根据你平时的作业和考试表现推算,这个区间是合理预估。”
“合理你个头!”江乐安被他这副“学术讨论”般的态度气得差点拍桌子,“那你的英语呢?你那比小学生还烂的作文,怕是连倒数第十都进不去,直接垫底吧!”
林星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嗯,有可能。所以我们需要‘互补’。”
“……”江乐安被他这坦然的承认和再次cue到“互补”堵得彻底没话了,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猛地转回头,把脸埋进臂弯,拒绝再跟这块气死人的木头进行任何交流。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没多久,后门就被无声地推开。班主任老赵背着手,像一道移动的低气压云团,悄无声息地踱了进来。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翻书的声音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那摞被老赵放在讲台上的、厚厚的试卷袋上。
老赵站在讲台后,双手撑着台面,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紧张、或期待、或故作镇定的脸。他没说话,只是用这种无声的注视制造着压力。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的声音。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老赵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上周的周测成绩,已经出来了。”
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总体来看,”老赵继续,语气听不出喜怒,“有的人,确实努力了,有进步。但也有些人,”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几个方向扫过,“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原地踏步,甚至——退步了。”
不少同学下意识地低下头。
“咱们班三十多个人,”老赵话锋一转,“平均分嘛……比上次月考,勉强算是……稳住了,没掉。”
“呼——”底下隐隐响起松气的声音,这意味着恐怖的“作业翻倍”或许能逃过一劫?
“但是!”老赵提高声音,瞬间压下了那点庆幸,“个别科目,个别同学的成绩,那真是……”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成绩和排名,我就不一一念了,免得某些同学面子上挂不住。”老赵说着,开始分发试卷,“课代表,上来帮忙发一下。拿到试卷的同学,自己好好看看,错在哪,为什么错。考得不好的,特别是单科成绩惨不忍睹的,把错题和对应的知识点,自己给我工工整整地抄三遍,好好琢磨!下课交给我检查!”
“啊——?”哀嚎声四起。抄三遍?还要下课就交?这比作业翻倍也好不到哪去啊!
“啊什么啊?平时多用功,现在就不用受这个罪!”老赵瞪了一眼哀嚎声最大的区域,然后目光一转,精准地定格在靠窗后排,“江乐安,林星屿。你俩,现在,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被点名的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在全班同学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江乐安和林星屿一前一后,像两个等待宣判的犯人,跟着老赵走出了教室。
办公室里,老赵坐回自己的椅子,没让他们坐,只是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然后长长地、意味不明地“唉……”了一声。
这声叹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让人心头发毛。
江乐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有点冒汗。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试探着,声音有些发紧地问:“赵老师……是不是……成绩……不太理想?”
老赵没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旁边的林星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地提醒:“他问你是不是成绩不理想。”
江乐安正紧张着,被他这突如其来、语气平淡的“翻译”弄得一愣,随即一股火气窜上来,扭头瞪他:“要你多嘴!我看得懂!”
林星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刚才的样子可不像看懂。
“行了,”老赵放下保温杯,打断了他们之间无声的交锋。他拿起桌面上单独放着的两份试卷,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成绩嘛……”他拖长了调子,看着江乐安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又看看林星屿依旧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脸,才缓缓说道,“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看。”
江乐安&林星屿:“……?”
这个转折让两人都有些错愕。
老赵将其中一份试卷推到江乐安面前:“江乐安,你自己看。语文,68。”他指了指作文部分,“作文这次没跑题,结构也还行,就是字迹依旧龙飞凤舞,扣了卷面分。基础部分错得不多。”
江乐安看着那个数字,心跳快了一拍。68?比他预想中好一点。
“数学,”老赵又指向另一张卷子,“49。”
江乐安心一沉。果然……
“物理,”老赵翻出另一张,“更惨,37。这两门加起来还没人家一门数学高。”他毫不客气地批评,但语气并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反而带着点……探究?
最后,他抽出一张字迹相对工整些的卷子:“英语,90。这个分数,在你所有科目里,算是鹤立鸡群了。阅读做得不错,作文虽然结尾仓促,但要点基本都覆盖了,字迹也比语文卷子能看。”
江乐安看着那鲜红的“90”,一时有些恍惚。英语一直是他的强项,但考到90分,在他各种“摆烂”的日常里,也算不错了。所以……他这次总分……好像……真的比上次月考进步了?虽然数学物理依旧惨不忍睹。
老赵没给他太多消化时间,转向林星屿,将另一份试卷推过去。
“林星屿,你的。”老赵的语气稍微和缓了些,但眉头依旧皱着,“语文,91。正常发挥,作文写得不错,有理有据。”
林星屿点点头,没什么表情。
“数学,”老赵指着几乎满分的卷子,“98。物理,96。这两门没什么好说的,一如既往。”
江乐安在旁边听着,心里那点因为英语90分升起的小小雀跃,瞬间被这两门接近满分的成绩打击得荡然无存。人比人,气死人。
“但是——”老赵话锋一转,抽出了最后一张,也是字迹最工整、但红叉却并不少的卷子,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和一丝费解,“英语,48。”
他抬头,看着林星屿,仿佛在看一个难以破解的谜题:“林星屿,你告诉我,以你的逻辑思维能力和记忆水平,英语到底是怎么做到稳定在及格线边缘疯狂试探的?选择题靠蒙,完形填空看缘分,作文……你这写的是中文句式英语单词拼接版吗?语法呢?时态呢?主谓一致呢?”
林星屿面对老赵的质问,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回答:“不知道。可能就是……不擅长。”
老赵被他这理直气壮的“不擅长”噎了一下,揉了揉眉心,最后叹了口气。
“行了,总的来说,”他重新看向两人,总结道,“江乐安,你的总排名,比上次月考前进了六名。虽然数学物理依旧拉胯,但英语稳住了,语文也有点进步。林星屿,你总排名还是年级前列,但英语这短板,短得也太明显了,严重拖后腿。”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我之前说过,这次周测,是对你们‘互补’效果的检验。现在成绩出来了,你们自己说,这‘互补’,补出点效果没?”
江乐安张了张嘴,没说话。他自己心里清楚,数学物理的惨淡跟“互补”关系不大,纯粹是自己没学。英语能考90,更是他老本行。这“效果”……好像有点难以界定。
林星屿也沉默着。
“我看,有效果,但不大。”老赵替他们下了结论,“江乐安的理科没起色,林星屿的英语依旧一塌糊涂。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互补’得还不够深入!不够彻底!流于形式!”
他敲了敲桌子:“但鉴于江乐安的总分排名确实有进步,林星屿的理科优势也保持住了,这个‘互助小组’,暂时保留,继续观察。下一次月考,我要看到更明显的、实质性的进步!特别是你们两个的短板科目!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嗯。”
“好了,拿着你们的卷子,回去好好看看,特别是错题!”老赵挥挥手,“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出去吧!”
两人拿着各自的试卷,默默退出办公室。
走廊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块。江乐安低头看着手里数学49、物理37的卷子,又瞥了一眼林星屿手里那张英语48的卷子,心里那股憋屈和荒谬感又涌了上来。
这叫什么事儿?一个理科天才英语白痴,一个英语还行理科废柴,被强行绑在一起“互补”……结果补了半天,好像就他的总排名因为英语和语文往前挪了挪,两人的短板依旧短得触目惊心。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林星屿。
林星屿也停下,抬眼看他,目光带着询问。
江乐安没说话,忽然伸手,动作飞快地从林星屿手里抽走了他那张数学98、物理96的卷子,只把那张英语48的留在他手里。
然后,他把自己手里数学49、物理37的卷子,连同语文和英语的,一股脑塞到林星屿空着的那只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下巴,看着有些错愕的林星屿,理直气壮地命令道:
“喂,榆木脑袋。笔给我。”
林星屿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那几张卷子,看了看自己手里仅剩的、惨不忍睹的英语卷,又看了看江乐安手里他那两张接近满分的理综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江乐安挑眉,语气理所当然,“互补啊!老赵不是让咱们继续吗?你的‘优势科目’试卷,归我‘研究学习’。我的‘优势科目’试卷,归你‘参考借鉴’。一手交卷,一手交笔,公平交易!”
林星屿沉默地看着他,似乎在消化他这套强盗逻辑。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地指出:“我的笔,被你‘捡’走,还没还。”
江乐安这才想起,早上因为心神不宁,确实随手从林星屿笔袋里拿了支笔,到现在还在自己桌上。他噎了一下,但很快梗着脖子,强词夺理:“那……那不算!那支是昨天的‘利息’!今天要‘互补’,得用新的‘工具’!快点的,笔给我,你的数学物理卷就给你看。”虽然他知道,以林星屿的水平,根本不需要“看”他自己的满分卷。
林星屿看着他这副明明心虚却偏要装出蛮横模样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几张属于江乐安的、分数惨淡的卷子。最终,他没再争辩,只是很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从自己校服口袋里,拿出了那支江乐安觊觎已久的、看起来就很顺手的黑色中性笔,递了过去。
江乐安一把抓过笔,指尖传来对方手指微凉的触感,他飞快地缩回手,同时将自己手里的两张高分理综卷拍在林星屿胸口。
“行了,交易达成。”他转过身,背对着林星屿,耳朵尖有点不易察觉的发红,嘴里还硬撑着,“好好‘研究’我的‘优势科目’,特别是英语作文,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遣词造句!别整天写你那中式英语!”
说完,他攥着那支笔和林星屿的理综卷,快步朝教室走去,脚步有些匆忙,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
林星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被塞到怀里的、分数可怜的数学物理卷,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孤零零的、同样可怜的英语卷,再抬眼,望向江乐安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很轻地、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
“……哦。”
将卷子仔细叠好,他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江乐安听到身后传来的平稳脚步声,心里那点强撑起来的气势顿时泄了一半。他忍不住在心里第N次吐槽:
这人……绝对是个榆木脑袋!
绝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