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无归期》暨娓

2、迷雾中的重逢

　　黑色重卡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碾过天脊线诡异的柏油路面。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旧皮革、冷冽雪松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铁锈味，那是陆沉的气息。

　　陈默坐在副驾，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红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窗外的流光偶尔掠过陆沉的侧脸，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前面就是K117了。”陆沉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陈默心头一震，猛地坐直身体：“我妹妹在哪？”

　　“急什么。”陆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只灰白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天脊线不是游乐场，K117是这条路上的‘胃囊’，进去容易，出来难。你最好祈祷她还保留着‘人性’。”

　　“你什么意思？”陈默眼神一凛。

　　“字面意思。”陆沉没有再多解释，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偏离了主路，驶入了一条被浓雾彻底封锁的岔道。

　　随着深入，周围的雾气变得粘稠起来，仿佛有生命般拍打着车窗，发出轻微的“噗噗”声。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温度计显示外界温度瞬间降至零下四十度，可车窗外却看不到一丝结霜的痕迹。

　　“到了。”

　　陆沉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一栋孤零零的废弃路政站前。这里正是三年前陈曦遭遇雪崩的坐标点。

　　陈默推开车门就要冲下去，却被陆沉一把抓住手腕。

　　那只手掌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带上这个。”陆沉塞给他一把银色的短柄手电，以及一副降噪耳塞，“如果听到有人叫你名字，别回头。如果看到除了你妹妹以外的任何人影，开枪打头。”

　　陈默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冲进雾中。

　　路政站的门虚掩着，陈默推门而入，手电光束刺破黑暗。屋内布满了蛛网，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唯独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只粉色的保温杯，那是陈曦最喜欢的那个。

　　“曦曦？”陈默的声音在颤抖。

　　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哥……”

　　那声音沙哑、破碎，却让陈默瞬间红了眼眶。

　　真的是陈曦。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红羽绒服，只是身形消瘦得可怕，脸色苍白如纸，双眼无神，瞳孔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

　　“曦曦！”陈默冲过去想要抱住她，却被她身上刺骨的寒意冻得一哆嗦。

　　陈曦缩了缩身子，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别碰我……我会吃人的……”

　　“你说什么？”陈默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陆沉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入陈默的耳麦：“陈默，快带她出来！‘它’感应到活人的气息了，这条路要‘活’过来了！”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脚下的水泥地像波浪一样起伏，墙壁上的墙皮大片脱落，露出了后面血肉模糊的组织，这哪里是建筑，分明是一具被伪装起来的巨大尸骸！

　　“走！”陈默一把抱起虚弱的陈曦，冲向门口。

　　然而，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封死，取而代之的是一堵长满肉芽和尖刺的血肉之墙。

　　“后门！”陆沉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

　　陈默抱着妹妹冲向后门，一脚踹开腐朽的木板。外面的雾气更浓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往左，三百米，上车。”陆沉的声音像是定位仪，指引着方向。

　　陈默拼尽全力狂奔，怀里的陈曦突然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哥……放下我吧……我回不去了……”

　　“闭嘴！我带你回家！”陈默吼道，眼泪夺眶而出。

　　“可是……我已经不是人了啊……”

　　陈曦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身体在陈默怀里剧烈扭曲。陈默惊恐地发现，妹妹的后颈处，竟然长出了一根细长的触须，正贪婪地吸食着空气中的某种能量。

　　就在这时，一道雪白的光柱穿透迷雾，照在了他们身上。

　　黑色重卡停在了不远处。

　　“把她扔进车厢！别犹豫！”陆沉厉声喝道。

　　陈默咬牙，将已经半失控的陈曦扔进了后斗，自己紧跟着跳上副驾。

　　“坐稳了。”

　　陆沉猛踩油门，轮胎卷起地上的迷雾，重卡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身后，那栋路政站轰然倒塌，化作一片沸腾的血肉海洋，无数双眼睛在那片肉海中睁开，死死盯着远去的车辆。

　　“她……她怎么了？”陈默看着后视镜里在车厢上翻滚嘶吼的妹妹，心如刀割。

　　陆沉目视前方，双手稳稳把控着方向盘，那只异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后方的混乱景象。

　　“我说过，这里是‘胃囊’。”陆沉冷冷地说道，“进去的人，要么被消化成养分，要么变异成‘清道夫’。看来，你妹妹正处于变异的边缘。”

　　“有救吗？”陈默转头死死盯着他。

　　陆沉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在这条路上，活着就是最大的诅咒。你觉得，救回来是好事吗？”

　　陈默愣住了。

　　就在这时，怀里的红卡突然变得滚烫，上面的编号“007”竟然开始渗出鲜血，并且缓缓变成了“006”。

　　与此同时，陆沉的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音，一个阴冷的声音取代了他的下属，幽幽地说道：

　　“欢迎回来，陆总。既然带回来了‘祭品’，那就别想轻易离开这条赛道了。”

　　陆沉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看向陈默，沉声道：“坐好。真正的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