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无归期》暨娓

3、编号“006”与裂痕

　　黑色重卡在沸腾的肉浪中疯狂穿梭，轮胎碾压过那些试图攀附上来的触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车厢剧烈摇晃，陈默死死抓着扶手，耳边充斥着陈曦在后斗里凄厉的嘶吼，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

　　陆沉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银色的匕首，刀柄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他猛地将匕首插入仪表盘下方的一个凹槽，低喝一声：“醒过来！”

　　仪表盘瞬间亮起诡异的幽蓝色光芒，原本疯狂乱跳的指针猛地归零，随即车头仿佛撞破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周围的血肉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那条冰冷、寂静、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天脊线。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引擎的轰鸣。

　　陈默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惊魂未定地看向后视镜，陈曦正蜷缩在车厢角落，身上的红羽绒服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那些诡异的肉芽正在缓缓缩回体内，她似乎耗尽了力气，昏睡了过去。

　　“这是……幻觉？”陈默声音沙哑。

　　“是公路的‘消化反应’。”陆沉拔出匕首，脸色有些苍白，那只灰白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疲惫，“刚才那是‘胃酸’，如果你没及时出来，现在我们已经变成这路基的一部分了。”

　　他转头看向陈默，目光落在陈默怀里那张还在渗血的红卡上。

　　“拿出来。”陆沉伸出手。

　　陈默犹豫了一下，将红卡递了过去。

　　陆沉接过红卡，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血迹，眉头紧锁：“编号007变成了006。这意味着，你原本的‘名额’被顶替了，或者……你已经被公路判定为‘滞留物’，正在被剔除。”

　　“我不懂。”

　　“天脊线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接力赛。”陆沉将红卡扔回给陈默，语气冷硬，“每一个进入这里的司机都有一个编号，当编号归零，或者被更高阶的存在盯上，就会被抹杀，或者被转化。刚才那个声音说你是‘祭品’，看来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专门为了引你入局。”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你妹妹身上沾染了‘旧神’的气息，她已经半变异了。带她走这条路，只会加速她的转化，也会加速你的死亡。”

　　“那我该怎么办？！”陈默急切地问，眼神中带着一丝绝望的疯狂，“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一定有办法救她对不对？你是‘清道夫’，你一定有办法的！”

　　陆沉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清道夫只负责清理垃圾，不负责救人。”

　　“陆沉！”

　　“除非……”陆沉突然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除非把她送到‘归零点’。那里是公路的终点，也是唯一的‘净化池’。但那里是禁地，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陈默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他看着昏睡中痛苦挣扎的妹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去归零点。”

　　陆沉侧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的果断：“你确定？那可是地狱的入口。”

　　“只要能救她，地狱我也去。”陈默转头直视着陆沉，眼神坚定如铁，“陆沉，帮我。作为交换，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只异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要的东西，你给不起。”

　　“试试看。”

　　陆沉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握紧了方向盘，车子驶入了一片更深的峡谷。

　　峡谷两侧的岩壁高耸入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涂鸦，有些像是古老的文字，有些则是扭曲的人脸。随着车子深入，陈默发现那些涂鸦似乎在动，像是在注视着他们。

　　突然，车子猛地一颠，仿佛碾过了什么东西。

　　“怎么回事？”陈默警惕地问。

　　“路裂了。”陆沉皱眉，车速慢了下来。

　　陈默探头看去，只见前方的路面中央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芒，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低语声，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哭泣、尖叫。

　　而在裂缝边缘，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一件破旧的橘色工装，戴着安全帽，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把铁锹，一下一下地往裂缝里填着土。

　　“又是那个修路工？”陈默心头一紧，想起了之前在倒带中看到的无面人。

　　“不对。”陆沉的声音变得凝重，“那是上一任的‘006’。”

　　“什么？”

　　“那个编号被顶替的人。”陆沉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他没死透，或者说，他变成了‘路魂’。”

　　那工装人缓缓转过身。

　　安全帽下，果然没有脸，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肉。他手里提着一盏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孤灯，灯芯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他举起铁锹，指向陈默，发出沙哑刺耳的声音：“还……给……我……”

　　“坐稳了。”陆沉低声说，“这东西不好惹。”

　　他猛打方向盘，车子险之又险地避开工装人的扑击，轮胎擦着裂缝边缘飞驰而过。

　　然而，就在车子经过的一瞬间，那工装人突然将手中的孤灯狠狠砸向了陈默所在的副驾驶车窗。

　　“砰！”

　　玻璃应声而碎，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车厢。

　　陈默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脸，却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袖口，顺着皮肤一路向上，直奔心脏。

　　“啊！”他痛呼一声，捂住左臂。

　　“别动！”陆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抽出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将带着温热鲜血的手掌按在了陈默的手背上。

　　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陆沉的血液涌入陈默体内，他感觉手臂上那股寒意瞬间被驱散，皮肤下鼓起的一个小包也平复了下去。

　　陆沉松开手，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那只异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血丝：“那是‘路煞’，它钻进你身体了。如果不压制，你很快就会变成和他一样的东西。”

　　陈默看着陆沉还在滴血的手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你为什么救我？”

　　陆沉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随意包扎了一下，脸上恢复了那副冷漠的表情：“别自作多情。你是我的‘货物’，在送到归零点之前，你不能死。”

　　他重新发动车子，冲出了峡谷。

　　前方，雾气渐渐散去，一座巨大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拱门若隐若现。

　　“那是……”陈默看着拱门下密密麻麻的车辆残骸，以及那些在残骸中游荡的、提着孤灯的身影，声音有些干涩。

　　“欢迎来到‘归零点’。”陆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系好安全带，陈默。接下来的路，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