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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孤灯与“清道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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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把烟头摁灭在方向盘旁的铁皮盒里，烟灰像雪末一样飘落。窗外，戈壁的夜像一块浸透了墨的布，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看了眼仪表盘：23:47，距离天脊线入口还有七公里。
收音机沙沙作响，突然跳出一段断续的女声：“……请勿跟随前方灯光……重复……勿跟随……”
他伸手关掉，手指在旋钮上停了三秒。
后视镜里，解放J6P的车头灯劈开浓雾，照出前方蜿蜒如蛇的柏油路。路中央，一道裂缝蜿蜒而去，像被什么巨物硬生生撕开。他记得地图上没有这道裂痕。
“不该来的。”他自语，却没踩刹车。
那封信还在副驾的夹层里，信纸泛黄，字迹像是用左手写的：“你妹妹没死在那场雪崩里，她被带走了，沿着天脊线往西。她还在等你，但她已经不是她了。”
他妹妹陈曦，三年前在天脊线K117段遭遇雪崩，搜救队只找到她半只登山靴和一张被冻成冰片的照片，照片上，她笑着，身后是这条公路的里程碑，但里程碑上的数字是“0”。
陈默当时不信她死了。她从不走这条路。她怕黑，怕隧道，怕一切没有回音的地方。
可她偏偏死在了这里。
他驶入天脊线入口，电子牌突然亮起红光：【前方路段封闭，禁止通行】。可路障是倒的，轮胎印清晰可见，有人刚过去。
他继续前行。
K108，K105，K102……里程桩在倒退。
“操。”他猛踩刹车，GPS屏幕一片雪花。手机时间停在23:47。
雾更浓了。风从车底钻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就在他准备调头时，前方雾中，亮起了一盏灯。
不是车灯，不是手电，而是一盏孤零零的、暖黄色的路灯，立在路中央，像被遗忘的守夜人。灯下没有杆，没有基座，就那样悬着，离地一米，静静燃烧。
陈默的心跳慢了一拍。
他听说过这个“孤灯”。老司机们说，看到它的人，要么疯了，要么再没回来。
可那灯下，站着一个穿红羽绒服的人影。
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陈默推开车门，寒风灌进喉咙。他喊：“前面不能走！快上来！”
人影没动。
他走近，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脆响。离那灯还有十米时，他看清了，那不是人。
是件衣服。
红羽绒服挂在一根断裂的防护栏上，随风轻轻晃荡。衣服很旧，袖口磨破了，右肩有个补丁，是他妹妹的。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衣服，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灯灭了。
四周陷入黑暗。
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车上的红卡“滴”了一声，自动插入读卡器。仪表盘亮起，显示一行字：【欢迎使用天脊线特别通道，编号007，行程已激活】。
后视镜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辆车的灯光。
两道雪白的光柱，静静照在他车尾。
可这条路上，不该有车。
他缓缓回头。
车灯刺眼，他下意识抬手遮挡。那是一辆黑色的重卡，车身涂装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在雾中若隐若现。驾驶室里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巡路员制服，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辆车没有鸣笛，也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座坟墓。
陈默刚想发动车子，对讲机突然爆发出一阵杂音，紧接着，一个低沉、冷淡的男声传了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把那件衣服烧了。”
陈默愣住，拿起对讲机：“你是谁？”
“陆沉。”那个声音简短地报出名字，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可以叫我清道夫。”
“这衣服是我妹妹的！”陈默吼道，情绪激动。
“现在它是诱饵。”陆沉的声音毫无波澜，“如果你想见活生生的她，就照我说的做。否则，下一盏孤灯就会出现在你头顶。”
陈默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他看着那件红羽绒服，又看了看后视镜里那个像幽灵一样的男人。
“为什么帮我？”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因为我不想这条路上再多一盏烦人的灯。”陆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快点。它快醒了。”
“它？它是什么？”
“是你惹不起的东西。”陆沉冷冷道，“三、二……”
陈默咬牙，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那件衣服。
火焰腾起的瞬间，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不是来自耳朵，而是直接刺入脑海。那件衣服在火中扭曲，竟像活物一样挣扎了一下，才化为灰烬。
雾气猛地翻涌起来，前方的路面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
黑色重卡的车门打开了。
陆沉跳下车，身高腿长，黑色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走到陈默面前，墨镜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上我的车。”陆沉说。
“为什么？”
“因为你的车已经被标记了。”陆沉看了一眼陈默的解放J6P，车头贴着的照片此刻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而且，只有我能带你找到真正的K117。”
陈默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沉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异色的瞳孔，一只深蓝如海，一只灰白如雾。他看着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酷的笑意：
“和你一样，都是在这条路上迷了路的人。只不过，我比你多活了几轮。”
远处，一声悠长的汽笛声响起，仿佛来自地底。
“走不走？”陆沉转身走向驾驶室，“再不走，你就真的只能变成路灯了。”
陈默看着满身谜团的陆沉，又回头看了看那辆正在“流血”的车，最终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走。”
黑色重卡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冲入了更深的迷雾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