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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及笄1 第一卷第7 ...

  •   第一卷第7章及笄1

      寅时三刻,天还黑沉,海棠院已灯火通明。

      苏婉宁坐在妆镜前,任由春樱和秋月为她做最后的梳妆。采衣采履已换下,此刻身上是及笄礼第一加要穿的襦裙,颜色是象征童真的浅绯色,布料普通,无绣无纹。长发依旧披散,待会儿将由正宾——德高望重的福安长公主为她梳髻加笄。

      铜镜中映出的脸,洗净铅华,眉眼间的沉静与那双过于幽深的眸子,让这张尚带稚气的脸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冽。苏婉宁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前世,也是这样一个清晨,她满心欢喜与忐忑,对即将到来的成人仪式充满憧憬,也对那位据说会前来观礼的定远侯世子萧承渊,怀着一丝少女的羞涩期盼。

      而今,心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潭水,映不出半点波澜。期盼?早已在前世的绝望中碾碎成灰。剩下的,只有全神贯注的警惕,和一丝压在心底、不容有失的决绝。

      “小姐,您真美。”春樱小心地为她抿了抿鬓角,低声赞叹,眼中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担忧。昨夜小姐几乎没合眼,反复推敲今日流程,叮嘱各种注意事项,那凝重的神色,让她也跟着心头发紧。

      “皮囊而已。”苏婉宁淡淡回了句,目光落在妆台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小巧的荷包,里面是她让春樱准备的几样东西:一小瓶清凉提神的薄荷膏,一小包磨成极细粉末的灶心土(可解轻微药性),还有几枚能验出常见毒物的银针。东西粗陋,聊胜于无。

      “东西都带好了?”她问。

      “带好了,小姐。”春樱拍了拍自己腰间一个略鼓的普通荷包,里面是相同的一份。“奴婢会一直跟在您三步之内。”

      苏婉宁点头。秋月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小姐,方才奴婢去大厨房取热水,听……听几个婆子说,二小姐天不亮就起身梳妆了,打扮得……格外隆重,用的头面,好像是赵姨娘压箱底的那套赤金嵌宝的,比规制……鲜亮不少。”她声音越说越低,带着不忿。及笄礼主角是大小姐,二小姐如此招摇,分明是存心抢风头。

      苏婉宁唇角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苏婉柔果然不会放过任何出风头的机会,尤其是在这种宾客云集、可对比的场合。抢风头?这只是开胃小菜。她真正的大招,恐怕还在后面。

      “由她去。”苏婉宁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我们该去祠堂了。”

      及笄礼的第一步,是在家族祠堂告祭祖先。天色微明,苏婉宁在春樱的搀扶下,走出海棠院。府中廊庑下已悬挂起喜庆的彩绸,仆役们无声而快速地做着最后的检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又隐隐躁动的气氛。

      通往祠堂的路上,遇到了同样盛装而来的苏婉柔。她果然打扮得光彩照人,一身水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外罩银狐出锋的妆花缎斗篷,梳着精致的飞仙髻,戴着那套赤金红宝石头面,在晨曦微光中熠熠生辉,将她娇媚的容颜衬得越发夺目。相比之下,只着浅绯素襦的苏婉宁,显得朴素至极。

      “姐姐。”苏婉柔笑得甜美,目光在苏婉宁身上一扫,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与轻蔑,语气却亲热,“妹妹给姐姐道喜了。姐姐今日定是全场最瞩目的。”说着,还亲昵地上前想挽苏婉宁的手臂。

      苏婉宁不着痕迹地侧身避过,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端庄浅笑:“妹妹同喜。时辰不早,莫让祖先久等。”说罢,当先一步向祠堂走去。

      苏婉柔笑容微僵,随即恢复正常,款步跟上。她身边的碧桃,目光与春樱对上,又迅速错开,眼神闪烁。

      祠堂内灯火通明,香烟缭绕。永昌侯苏文渊与主母林氏已身着正式礼服,立于先祖牌位前。林氏看到女儿,眼眶微红,上前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宁儿,别怕。”

      苏婉宁心中一暖,回握了一下母亲冰凉的手:“女儿不怕。”

      苏文渊转过身,看了苏婉宁一眼,目光深沉,只淡淡说了句:“行礼吧。”

      在赞者(由族中一位全福婶母担任)的唱礼声中,苏婉宁跪拜上香,奠酒献馔,诵读告文。整个过程庄严肃穆,她一举一动皆合礼数,姿态优雅沉静,让一旁观礼的几位族老微微颔首。

      苏婉柔安静地站在林氏下首,低眉顺眼,只是那挺直的背脊和微微扬起的下巴,显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告祭礼成,移步正厅。此时天色已大亮,侯府中门大开,宾客开始陆续抵达。正厅已被布置成及笄礼的礼堂,设了香案、冠席、醴席等。宾客按身份地位分坐两旁,皆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勋贵、官宦家眷,珠环翠绕,衣香鬓影,低声谈笑,目光却都不时瞟向入口处,等待着今日主角的出现。

      苏婉宁在偏厅暂歇,等待吉时。她能听到正厅传来的隐约喧哗,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些。不是紧张,而是对即将到来的、未知的危机的本能戒备。

      “小姐,喝口参茶,定定神。”春樱端来一盏温度适中的参茶。

      苏婉宁接过,却没有立刻喝。她拿起茶盏,凑近鼻尖,极轻地嗅了嗅,又用指尖沾了一滴,在袖中暗藏的银针上抹过。银针颜色未变。她又小心地抿了一小口,仔细感受味道。参茶微苦回甘,并无异味。

      她这才慢慢饮了半盏,将剩下的递给春樱:“赏你了。”

      春樱会意,接过一口饮尽,低声道:“无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赞者进来提醒,吉时将至,请笄者入场。

      苏婉宁深吸一口气,在春樱的陪伴下,走向那扇通往礼堂、也通往未知风暴的雕花门扉。

      门外,是她前世命运急转直下的起点。

      门内,是她今生必须赢下的第一场硬仗。

      她抬起手,指尖在袖中那半块冰凉的玉佩上轻轻一按,然后,推门而出。

      正厅内霎时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出现的少女。

      浅绯色的素净襦裙,乌黑长发如瀑垂落,未施粉黛的脸庞在晨光与无数烛火的映照下,莹白如玉,眉眼精致如画。她没有苏婉柔那般的娇艳夺目,却自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澄澈与沉静,尤其是那双眸子,沉静明澈,面对满堂宾客的注视,无半分羞怯慌乱,只微微垂眸,步履平稳地走向厅中预设的席位。

      这般气度,让不少原本因苏婉柔过分招摇打扮而略有微词的宾客,眼中露出赞赏之色。永昌侯府这位嫡长女,倒不似传闻中那般骄纵浅薄。

      苏婉宁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身上,好奇的,审视的,比较的,善意的,恶意的……她目不斜视,按照礼仪,向端坐主位的父亲苏文渊、母亲林氏及今日的正宾福安长公主行礼,然后于东阶下冠席(更衣坐席)跪坐。

      福安长公主是今上胞姐,年过四旬,保养得宜,气质雍容华贵,眉目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此刻看向苏婉宁的目光还算温和。她微微颔首,示意赞者开始。

      赞者高唱:“笄礼始——”

      整个仪式在庄重而繁琐的流程中一步步推进。初加,福安长公主亲自为苏婉宁梳头,将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插上一支质朴的木笄,并吟诵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苏婉宁再次行礼,回到东房更换与发笄相配的素色襦裙。春樱寸步不离,警惕地检查着更换的衣物、净手的水盆,甚至房间里的熏香。一切正常。

      回到礼堂,面向宾客展示。接着是二加,换上更为精致的发钗和曲裾深衣。三加,则换上正式的大袖长礼服,头戴钗冠。

      每一次更衣,都是一次潜在的危机。衣物是母亲林氏亲自监督准备的,熏香是祠堂通用的檀香,净手用的是普通清水。苏婉宁神经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但直到三加完成,都未出现任何异常。

      是她多虑了?还是苏婉柔的计划并非在更衣环节?

      她重新跪坐于席上,接受福安长公主的第三次祝辞,然后聆听父亲的训诫。苏文渊的训话中规中矩,无非是“敬慎威仪,以近有德”、“夙夜恪勤,无忝尔所生”之类的套话,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感情。

      接下来,是向在场宾客展示,并一一敬酒。这才是最容易出纰漏的环节。人多眼杂,递送酒水食物的仆役穿梭不息,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苏婉宁打起十二分精神。她捧着酒盏,在春樱的跟随下,先从主位的福安长公主、父亲母亲开始,然后按照亲疏尊卑,依次向各位长辈、贵客敬酒。

      多数宾客都态度和善,说几句吉祥话,饮了杯中酒。苏婉宁姿态恭谨,言辞得体,应对从容,又博得不少好感。

      轮到向几位同辈的世家小姐敬酒时,气氛便活络些。一位与苏婉宁曾有几分交情的尚书府千金笑着打趣:“婉宁姐姐今日可真真是脱胎换骨了,这通身的气派,我都快不敢认了。”

      苏婉宁浅笑回应,正要饮下杯中果酒,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斜对面席位上,苏婉柔正微微倾身,对身边一位穿着鹅黄衣裙、容貌娇俏的少女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少女目光立刻投向苏婉宁,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意味,随即抬手掩唇,轻笑出声。

      是镇国公府的嫡女,赵明兰。苏婉宁心中一沉。她来了!前世,她便是萧承渊的未婚妻,处处与她作对,最终间接导致了她的悲惨结局。没想到,这一世,她这么早就与苏婉柔有了交集?还是说,她们本就认识?

      不及细想,赵明兰已端起酒杯,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娇蛮:“苏大小姐,哦不,现在该叫苏姐姐了。姐姐及笄大喜,妹妹敬你一杯。听说姐姐才情了得,不知今日这等好日子,可能即兴赋诗一首,让我等也开开眼界?”

      这话听着像是凑趣,实则刁难。及笄礼是庄重仪式,并非诗会,当众要求赋诗,若作得好,是锦上添花,若作不出或作得不好,便是当众出丑,显得才疏学浅,配不上侯府嫡女的身份。尤其在场多是勋贵,对女子才学未必看重,反而可能觉得她轻浮卖弄。

      一时间,不少目光都带着兴味看了过来。苏文渊眉头微蹙,林氏面露担忧。苏婉柔低头抿茶,嘴角微不可察地上翘。

      苏婉宁心中冷笑。果然是苏婉柔的伎俩,自己不出面,撺掇他人发难。赵明兰性子骄纵,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若在前世,毫无准备的她,恐怕真要慌了手脚。但如今……她脑海中瞬间掠过前世读过、今世尚未流传的几首咏及笄、咏成长的诗词。略一沉吟,她抬起眼帘,目光清正地看向赵明兰,不卑不亢道:“赵妹妹谬赞,婉宁才疏学浅,当众赋诗实不敢当。不过,及笄成人之际,确有些许感悟,愿以旧日习作残句,应景抒怀,请各位长辈、姐妹品鉴。”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悦耳,姿态从容,既未怯场推拒,也未狂妄应承,一番话既全了礼数,又留了余地。

      福安长公主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温声道:“但说无妨。”

      苏婉宁微微垂眸,似在思索,实则心中已选定一首前世某位才女日后名声大噪的及笄诗。她缓缓吟道:

      “及笄初绾碧云鬟,晓镜妆成玉箪寒。
      非慕铅华矜艳色,唯将贞静奉亲欢。
      菱花照影知前路,蕙质承恩感旧萱。
      从此闺中无稚气,愿同松柏历霜看。”

      诗句清丽,寓情于景,既贴合及笄主题,又表达了不慕浮华、感恩父母、愿坚韧成长的心志,尤其是最后一句“愿同松柏历霜看”,隐隐透出一股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的气韵,在场不少经历过风雨的勋贵夫人听了,都暗暗点头。

      “好!”一位素以才学著称的翰林夫人率先拊掌,“不慕铅华,唯奉亲欢,贞静守礼,志如松柏。苏侯爷,林夫人,恭喜了,府上千金,果然蕙质兰心,仪态端方。”

      苏文渊面色稍霁,拱手谦逊。林氏松了口气,眼中泛起泪光。福安长公主也微微颔首:“不错,小小年纪,有此心志,难得。”

      赵明兰没料到苏婉宁真能出口成章,且诗句不俗,反显得自己方才的提议有些唐突,脸上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勉强饮了酒,不再说话。

      苏婉柔指尖掐进掌心,脸上笑容险些维持不住。她本想看苏婉宁出丑,没想到竟让她出了风头!

      危机暂时化解。苏婉宁心下稍定,继续敬酒。然而,当她走到几位年轻公子所在的席位附近时,异变突生!

      一个端着托盘上菜的小丫鬟,不知怎地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惊呼,整个人向前扑倒,手中托盘连着几碟精致的点心,竟直直朝着苏婉宁撞来!

      事发突然,两人距离又近,眼看那滚烫的汤汁和瓷碟就要砸在苏婉宁身上!

      “小姐小心!”春樱惊呼,想扑过来挡住,已来不及。

      厅中响起几声低呼。

      电光石火间,苏婉宁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仿佛有了自己的记忆,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向侧后方撤步、拧身,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浅绯色的虚影!那姿态并非寻常闺秀的慌乱躲闪,倒像是……某种习武之人的轻身步法?

      “哗啦——砰!”

      托盘碟盏砸落在地,汤汁四溅,碎瓷乱飞。大部分落在了空处,只有少许溅上了苏婉宁的裙摆,而她人已稳稳退开两步,除了呼吸微促,发丝未乱。

      那摔倒的小丫鬟吓得面无人色,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满堂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意外惊住,更被苏婉宁那迅捷得出奇的反应惊住。

      苏文渊脸色一沉。林氏吓得站起身。福安长公主也皱起了眉头。

      苏婉宁稳住心神,快速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瞥向那吓傻的小丫鬟,最后,目光似无意地掠过不远处苏婉柔的方向。苏婉柔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惊吓和关切的表情,但苏婉宁没错过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失望。

      是意外,还是人为?这小丫鬟……

      “混账东西!怎么当的差!”管事嬷嬷已厉声呵斥,上前就要拖走那小丫鬟。

      “且慢。”一个清冷低沉、不带什么情绪的男声,忽然从靠近门口方向的席位上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边席位上,一位身着玄青色织金蟒纹箭袖锦袍的年轻男子缓缓站起身。他身量极高,肩宽腿长,面容极为英俊,只是那英俊仿佛被冰霜封冻,眉眼凌厉,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通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与威压。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让周遭温度似乎都低了几度。

      定远侯世子,萧承渊。

      他终于,还是来了。

      苏婉宁的心脏,在这一刻,难以抑制地重重一缩。前世无数爱恨纠葛、冰冷绝望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让她指尖瞬间冰凉,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她用力掐住掌心,用疼痛逼退那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垂下眼帘,避开那道冰冷的目光。

      萧承渊却并未看她,他的视线落在那打翻的托盘和吓得瘫软的小丫鬟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侯爷,今日府上大喜,见血不吉。这小婢虽笨手笨脚,冲撞了笄者,但念其年幼,惊吓之下恐问不出什么。不如,先让人带下去,看看是否受伤,再细问不迟。”

      他这话,看似在为小丫鬟求情,实则点出了关键:此刻发作,于礼不合,且这小丫鬟状态不对,强行逼问恐适得其反。不如先控制起来。

      苏文渊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今日宾客众多,若当场严刑逼供,无论结果如何,侯府治家不严、在喜庆日子动刑的名声就坐实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对管事嬷嬷道:“还不按世子说的办!带下去,好生看着,等礼毕再问!”

      “是,是!”管事嬷嬷连忙指挥两个粗壮婆子,将那瘫软的小丫鬟半扶半拖地带了下去。

      一场风波,被萧承渊三言两语,暂且压了下去。但厅内的气氛,已不似方才和谐。许多人交换着眼神,低声议论。

      苏婉宁深吸一口气,敛衽向萧承渊的方向,行了一礼,声音平稳无波:“多谢世子出言。”她依旧没有抬头看他。

      萧承渊目光这才落在她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少女低眉顺眼,姿态恭谨,并无半分失仪,只是那垂下的眼帘和过于平稳的声线,透着一股刻意的疏离。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淡淡“嗯”了一声,重新落座。

      苏婉宁直起身,示意春樱上前,快速清理了一下裙摆上溅到的少许污渍。还好,颜色深,并不明显。

      赞者适时高唱,请笄者完成后续礼仪。

      仪式继续。但苏婉宁知道,真正的危机,恐怕刚刚开始。那个小丫鬟,绝对有问题。是谁安排的?苏婉柔?还是……另有其人?

      而萧承渊的突然插手,又是什么意思?前世的他,此刻对她只有冷漠与不屑,绝不会出言相助。

      变数,越来越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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