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惊梦2 第一卷第2 ...

  •   第一卷第2章惊梦2

      松鹤堂是永昌侯府老夫人秦氏的居所,五间上房,庭院开阔,种着几株姿态遒劲的老松,寓意长寿安康。此刻辰时未到,院子里已站了不少各房来请安的丫鬟仆妇,俱都屏息静气,不敢喧哗。

      苏婉宁带着春樱踏入院门时,立刻感受到几道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来。有好奇,有打量,也有隐晦的幸灾乐祸。她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地走向正厅。

      刚到廊下,就听见里面传来少女清脆娇柔的笑语声,夹杂着老夫人略显愉悦的应和。

      “祖母,您尝尝这个,是孙女儿今儿一早亲自盯着小厨房做的莲子糕,用的是去岁存下的湘莲,磨得细细的,又加了点桂花蜜,最是清香软糯,不腻口。”声音甜脆,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讨好。

      是苏婉柔。

      苏婉宁脚步未停,在门口丫鬟打起帘子时,缓步走了进去。

      厅内温暖如春,鎏金狻猊香炉里吐出袅袅檀香。上首紫檀木罗汉床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妇人,穿着赭石色万字不断头纹的褙子,戴着一套成色极佳的翡翠头面,正是永昌侯府的老夫人秦氏。她身旁挨着个穿水红色绣折枝海棠衣裙的少女,身量纤秾合度,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怯意,正是庶出的二小姐苏婉柔。

      下首两边坐着几位姨娘,并几位年纪更小的庶出小姐。苏婉宁的生母、侯府主母林氏,则坐在老夫人左下首第一个位置,低眉顺眼,手里捏着帕子,显得有些局促。

      见苏婉宁进来,厅内说笑声顿了顿。

      “孙女给祖母请安,祖母万福。”苏婉宁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福礼,动作标准,一丝不苟。然后转向林氏,“给母亲请安。”又对其余姨娘点了点头,算是见礼。

      秦老夫人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素净的衣着上停了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起来吧。听说你昨日歇得晚?”

      苏婉宁垂眸,声音平和:“劳祖母挂心。昨日在房中看了会儿书,想着及笄礼的章程,不觉夜深了些,今早便起迟了,请祖母恕罪。”她坦然承认“起迟”,却点明是因“及笄礼”费神,而非惫懒。

      秦老夫人脸色稍霁,但也没多说什么,只道:“女儿家,读书识字是好事,但也需注意身子,莫要熬坏了眼睛。”

      “孙女谨记祖母教诲。”苏婉宁应道,顺势站到林氏身后。

      林氏悄悄松了口气,投给女儿一个担忧的眼神。苏婉宁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示意无事。

      苏婉柔自打苏婉宁进来,脸上的笑意就没变过,此刻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莲步轻移,走到苏婉宁面前,声音又软又甜:“姐姐来了。妹妹正给祖母奉茶呢。姐姐昨日劳神,怕是还没用早膳吧?先喝口热茶润润喉。”说着,双手将茶盏递了过来,姿态恭顺,眼神关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苏婉宁看着她。眼前的少女,眉目如画,笑容温婉,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懂事知礼、尊敬嫡姐的好妹妹。可只有苏婉宁知道,这温柔表象下,藏着怎样恶毒的心思。

      那茶盏是上好的甜白釉,胎薄如纸,此刻正袅袅冒着热气。苏婉柔的右手拇指和食指,看似随意地搭在盏沿,实则指尖微微用力,指腹泛白。而在那盏沿外侧,对着苏婉宁将要接过的地方,有一处极不起眼的、细微的油润光泽。

      滑石粉。掺了微量清油的滑石粉,抹在瓷器上,无色无味,触手却会异常滑腻,极难拿稳。尤其当茶盏滚烫,接盏的人下意识想避开热度,更容易失手。

      前世,她就是毫无防备地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盏壁,那滑腻感让她一惊,加上茶盏滚烫,她本能地想缩手调整,苏婉柔却“恰好”在那一刻松了力道。于是,一盏热茶,大半泼在了她的手背,茶盏落地,碎裂声惊动了满屋人。

      好精巧的心思,好狠毒的手段!既毁了她的皮肤,又让她在祖母和众人面前失仪,还坐实了她“毛躁”“对庶妹不善”的名声,一箭三雕。

      苏婉宁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反而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略带疲惫的浅笑:“有劳妹妹了。只是我刚从外面进来,手凉,怕惊了祖母的好茶。还是妹妹先奉与祖母吧。”

      苏婉柔递茶的动作一顿,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意外。按照她对这个嫡姐的了解,对方要么会客气推拒,要么会直接接过,绝不会有“手凉怕惊茶”这种听起来体贴、实则保持距离的说法。而且,苏婉宁后退那半步,正好让她无法“不小心”将茶盏凑到对方手边。

      “姐姐说哪里话,茶水温着呢,不打紧的。”苏婉柔笑容不变,又往前递了递,指尖似乎无意识地拂过盏沿某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苏婉宁却看得分明。她在“补”那层滑石粉。看来,是怕刚才递过来时蹭掉了些,效果不够。

      “妹妹一番心意,姐姐心领了。”苏婉宁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淡,“只是祖母面前,长幼有序,妹妹先奉茶与祖母才是正理。我这盏,稍后自饮便是。”说着,她微微侧身,对秦老夫人道:“祖母,妹妹孝顺,一早就备了茶点,您快尝尝,凉了便辜负妹妹心意了。”

      这话将苏婉柔架了起来。她若再坚持先给苏婉宁,便是罔顾长幼,不敬祖母了。

      秦老夫人看了苏婉宁一眼,似乎对她今日的知礼沉稳有些意外,点了点头,对苏婉柔道:“既如此,婉柔,先给我吧。”

      苏婉柔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脸上笑容依旧甜美:“是,祖母。”她转身,将那盏茶奉给秦老夫人,动作稳当,毫无差错。

      秦老夫人接过,抿了一口,点点头:“不错,水温正好。”又看向苏婉宁,“你也坐吧,婉柔,给你姐姐也倒一盏。”

      “是。”苏婉柔应下,转身去旁边的茶盘取了一只干净茶盏。背对众人时,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但很快掩饰过去。她亲自提壶斟茶,动作优雅。只是在将茶盏递给苏婉宁时,指尖又似无意地拂过盏沿外侧。

      苏婉宁一直静静看着,目光沉静无波。这一次,她没再推拒。在苏婉柔将茶盏递到她面前,手指即将松开的一刹那——

      她突然抬起左手,用宽大的袖口,轻轻拂了一下苏婉柔端着茶盏的右手手腕。动作很轻,看起来就像是两人距离稍近,衣袖不小心碰触了一下。

      “哎呀!”苏婉柔低低惊呼一声,手腕似乎被那一下“碰”得微微一抖,那茶盏顿时倾斜,滚烫的茶水眼看就要泼洒出来!

      厅中几人低呼。

      然而,预料中茶盏坠地、苏婉宁被烫伤的场面并未发生。

      只见苏婉宁右手迅疾而稳当地伸出,在茶盏倾倒、苏婉柔下意识想松手的瞬间,稳稳地托住了茶盏底部,同时手腕一翻一绕,竟将那泼洒出的少许茶水,一滴不漏地全数接回了盏中!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茶盏稳稳落在她掌心,她甚至用指尖试了试温度,微微蹙眉,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妹妹小心。这茶……似乎太烫了些。奉与祖母的,温度适中,怎地给我这盏,竟如此滚热?妹妹可是拿错了壶?”

      厅内霎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盏茶,和姐妹两人身上。

      苏婉宁一手稳稳托着茶盏,另一手袖口微微濡湿了一小片,是刚才翻腕接水时溅上的。她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看向苏婉柔。

      苏婉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的愕然和一丝慌乱几乎掩饰不住。她万万没想到,苏婉宁不仅没接那被动过手脚的茶盏,反而在她“失手”时,以如此漂亮利落的身手接住了!还反将一军,质疑茶水温度!

      “我……我没有……”苏婉柔急忙辩解,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配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三分,“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一时没拿稳……这茶,这茶和祖母那盏是一壶所出,怎么会烫呢?姐姐是不是……”她欲言又止,暗示苏婉宁故意找茬。

      秦老夫人皱了皱眉,看向苏婉宁手中的茶盏。

      苏婉宁却不接她的话茬,也不争论。她只是上前两步,走到秦老夫人面前的紫檀木小几旁,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手指纤长,肌肤白皙细腻。此刻,指尖和虎口处,因接触滚烫的盏壁,已明显泛红。

      “祖母请看,”苏婉宁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晚辈在长辈面前受委屈后又努力克制的颤音,“孙女并非矫情。这盏茶,盏壁烫手,与祖母方才所用那盏,温度截然不同。孙女斗胆,请祖母命人查验茶壶,或是……查验这茶盏边缘。”
      她说到“茶盏边缘”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婉柔的袖口。

      苏婉柔心中猛地一沉。

      秦老夫人人老成精,岂会听不出苏婉宁话中有话。她脸色沉了下来,看了一眼苏婉宁泛红的手指,又看了一眼脸色发白、泫然欲泣的苏婉柔,对身边的心腹周嬷嬷抬了抬下巴。

      周嬷嬷会意,上前先摸了摸苏婉宁放下的那盏茶,盏壁果然烫手。她又走到茶盘边,试了试壶温,又摸了摸秦老夫人用过的那只空盏。随即,她转身,对着苏婉柔,客气但不容拒绝地道:“二小姐,老奴僭越,请您抬手,让老奴看看袖口。”

      苏婉柔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将手往身后缩,声音带了哭腔:“周嬷嬷这是何意?难不成怀疑我……”她看向秦老夫人,眼泪滚落下来,“祖母,孙女没有……孙女只是不小心……”

      “只是看看。”秦老夫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她虽然偏爱这个嘴甜会来事的庶孙女,但更看重侯府规矩和脸面。若真是庶女在奉茶时动了手脚,意图陷害嫡姐,那传出去,永昌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苏婉柔不敢再躲,颤抖着伸出手。

      周嬷嬷拉起她的右手袖口,凑近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在袖口内侧不易察觉的褶皱处轻轻一抹。随即,她转身,将手指展示给秦老夫人看。

      那指尖上,沾着一点极细微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粉末,在光线映照下,泛着些微油亮的光泽。

      秦老夫人眼神骤然锐利。

      苏婉柔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哭道:“祖母,这不是……这不知道是什么脏东西,许是……许是孙女不小心在哪里沾上的……”她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瞟向苏婉宁,带着怨毒和惊惧。

      苏婉宁却已收回手,静静立在一旁,垂着眼眸,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她无关。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一丝她内心的不平静——不是害怕,而是大仇得报第一步的冰冷快意,以及强行压抑的恨怒。

      “够了!”秦老夫人低喝一声,打断了苏婉柔的哭诉。她深深看了苏婉柔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让苏婉柔瞬间噤声,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厅内鸦雀无声,几位姨娘和庶妹们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林氏担忧地看着女儿,又看看老夫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秦老夫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挥手:“都散了吧。婉宁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下。苏婉柔被她的生母赵姨娘半扶半拽地拉走,临走前,她回头看了苏婉宁一眼,那眼神冰冷淬毒,再无半分之前的柔婉。

      很快,厅内只剩下秦老夫人、周嬷嬷,以及垂手而立的苏婉宁。

      秦老夫人盯着苏婉宁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苏婉宁心中冷笑。祖母这是想敲打她,让她“顾全大局”,将此事轻轻揭过吗?毕竟,侯府“姐妹和睦”的脸面,比一个孙女手上的烫伤重要得多。

      她抬起头,脸上已是一派温顺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和委屈,低声道:“回祖母,今日是孙女不小心,惹妹妹受惊了。妹妹年纪小,许是拿茶盏时手滑,或是袖口不慎沾了不干净的东西。祖母不必动怒,以免伤身。孙女……并无大碍。”说着,她将微微泛红的右手往袖中缩了缩。

      这番以退为进,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体恤妹妹,关心祖母身体,句句懂事,却句句戳在点子上。尤其是那不经意的、将伤手藏起的动作,更显隐忍委屈。

      秦老夫人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又想起刚才她接盏时那利落沉稳的身手,以及此刻这番滴水不漏的言辞,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嫡孙女,往日只觉得她容貌出众,性子却有些绵软,被她那个懦弱的娘养得有些天真。可今日看来,倒是有几分城府和急智了。

      是了,及笄礼在即,也该懂事了。

      “你能这么想,很好。”秦老夫人语气缓和了些,“姐妹之间,当以和睦为重。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妹妹那里,我自会管教。你的手,回去让丫鬟用凉水敷敷,再去库房领一盒玉容膏,女儿家的手,需仔细保养。”

      “谢祖母关怀。”苏婉宁福身行礼。

      “嗯,你也回去吧。及笄礼的事,多上心,缺什么短什么,跟你母亲说,或者直接来回我。”秦老夫人摆了摆手。

      “孙女告退。”

      走出松鹤堂,清晨的阳光正好,驱散了深秋的寒意。苏婉宁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暖意。

      第一步,成了。

      没有像前世那样狼狈烫伤,没有当众失仪被责骂,反而让苏婉柔的算计落了空,在祖母心里埋下了一根刺。虽然祖母为了侯府颜面,不会深究,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总会生根发芽。

      而且,经此一事,她苏婉宁也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至少,在某些人眼里,该重新掂量掂量了。

      “小姐,您的手……”春樱跟在她身后,心疼地看着她泛红的指尖。

      “无妨。”苏婉宁淡淡道,将手收回袖中。这点烫伤,比起前世受过的苦楚,又算得了什么?

      “回吧。”她抬步,向海棠院走去。步履平稳,背脊挺直。

      这只是开始。苏婉柔,我们……慢慢玩。

      回到海棠院,苏婉宁屏退了其他丫鬟,只留春樱在跟前。

      “去打盆井水来,要凉的。”苏婉宁坐在临窗的炕上,看着自己微微红肿的指尖,吩咐道。

      “是,小姐。”春樱连忙去了,很快端来一盆清凉的井水。

      苏婉宁将手浸入水中,冰凉的触感缓解了那灼热的刺痛。她闭了闭眼,脑海中飞速梳理着今日种种,以及前世的记忆。

      苏婉柔今日失手,必不会善罢甘休。以她的性子,接下来要么是更阴狠的算计,要么就是装可怜搏同情,挽回在祖母心中的印象。需得提防。

      还有父亲苏文渊。前世,他对自己的冷漠,甚至最后默许将她嫁给刘子安那个纨绔,真的仅仅因为自己“非亲生”吗?还是另有隐情?母亲林氏知道多少?祖母秦氏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个侯府,看似花团锦簇,内里却早已是千疮百孔,暗流涌动。她必须尽快理清这些关系,找到自己的立足之本。

      “小姐,水凉了,奴婢给您上药吧。”春樱小心翼翼地捧来玉容膏。

      苏婉宁点点头,伸出手。春樱仔细地将清凉的药膏敷在她泛红处,动作轻柔。

      “小姐,”春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今日在松鹤堂,二小姐她……她袖口上那东西,是不是……”她没敢说下去,但眼中满是后怕和愤怒。

      苏婉宁看了她一眼。这个丫鬟,前世为她而死,忠心可鉴。这一世,她身边需要可信之人。

      “春樱,”苏婉宁声音平静,“今日之事,你看到了,但出了这个门,就要忘掉。在府里,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一句也别多问。你的忠心,我记着。”

      春樱心头一凛,连忙跪下:“小姐,奴婢明白!奴婢这条命是小姐的,绝不会乱说一个字!”

      “起来吧。”苏婉宁虚扶了一下,“去把我妆奁最底层那个紫檀木小匣子拿来。”

      “是。”

      春樱取来一个巴掌大小、样式古朴的紫檀木匣子。这是苏婉宁生母林氏交给她的,林氏只说是一些自己用不上的旧物,让她收好。前世的苏婉宁,因思念母亲,时常打开看看,里面不过是几件不值钱的首饰,一枚生了锈的银锁片,还有几封泛黄的信笺,写的都是些家常琐事,她便也没多在意。

      但重生一回,苏婉宁隐隐觉得,母亲留下这个匣子,或许并不简单。母亲性格懦弱,逆来顺受,在侯府谨小慎微地过了十几年,最后落得那般下场。她是否也藏着什么秘密?是否也曾试图反抗,却无力回天?

      苏婉宁打开匣子,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

      一对普通的银丁香耳坠,一支成色很一般的玉簪,一枚小小的、刻着“平安”二字的银锁片。还有几封信,纸张泛黄,字迹秀美,是母亲林氏的笔迹,内容多是问候江南外祖家安好,或记录些府中琐事、女儿成长片段。

      似乎没什么特别。

      苏婉宁不死心,用手指细细摩挲着匣子内壁。忽然,在靠近底部的一个角落,她的指尖感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凸起。

      她心下一动,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匣子底部竟弹开了一个薄薄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信,只有一块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着精致的云纹,但只有半块,明显是被人从中间一分为二。断面光滑,应是利刃所致。玉佩下方,垫着一方褪了色的杏红色旧绢帕,帕子一角,用极细的丝线绣着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瑾”。

      苏婉宁拿起那半块玉佩。玉质触手生温,云纹雕刻得流畅飘逸,绝非寻常之物。而那方旧帕,颜色虽然褪去,布料却依旧柔软,那小小的“瑾”字,绣工精细,透着一股缠绵之意。

      瑾?

      这玉佩是谁的?为何只有半块?母亲为何将它藏在如此隐秘的暗格里?这个“瑾”字,又代表了什么?

      苏婉宁盯着玉佩,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前世的某次,她似乎……在父亲苏文渊的书房里,偶然见到一位来访的客人,那人腰间佩戴的玉佩,似乎……与这半块玉佩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那客人是谁?她记不清了。那时她年纪尚小,只匆匆一瞥。

      但直觉告诉她,这半块突然出现的玉佩,还有那个“瑾”字,或许与她扑朔迷离的身世,与这侯府隐藏的秘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窗外的日光渐渐偏移,在梳妆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苏婉宁握紧了手中的半块玉佩,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却仿佛有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到心底。

      看来,要弄清楚的事情,还有很多。

      而第一个要查的,就是父亲书房里,曾经佩戴过类似玉佩的那位客人,究竟是谁。

      【本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