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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及笄4 第一卷第1 ...

  •   第一卷第10章及笄4

      脚步声已至门外,伴随着苏文渊低沉而不悦的声音:“歇下了?屋内为何还有灯火?开门。”

      春樱支支吾吾,挡在门前:“侯爷,小姐今日受惊,方才服了安神汤,刚睡下不久,怕是衣衫不整……”

      “让开。”苏文渊语气加重,不容置疑。

      书房内,苏婉宁与沈怀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此刻沈怀瑾若从门口出去,必与苏文渊撞个正着,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石火间,苏婉宁目光迅速扫过书房。窗户!沈怀瑾是从窗户进来的,或许……

      沈怀瑾显然也想到了,他对苏婉宁做了个“噤声、放心”的手势,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至窗边,动作轻盈得没有带起一丝风。他轻轻推开一条窗缝,向外看了一眼,随即回头对苏婉宁极快地点了下头,示意外面无人,然后灵巧地翻窗而出,顺手将窗户带上,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几乎就在窗户合拢的刹那,书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苏文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常服,面色沉肃,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个书房。书案上烛火摇曳,苏婉宁独自立于案后,身上穿着整齐的家常襦裙,发髻有些松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讶异,并无半分慌张。

      “父亲?”苏婉宁适时露出惊讶之色,上前行礼,“这么晚了,父亲怎么来了?可是有急事?”她侧身,巧妙地挡住了书案上那半块沈怀瑾留下的玉佩和信笺。

      苏文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紧闭的窗户,最后落在她包扎的手指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听闻你手指伤得不轻,可请大夫看过了?”

      “劳父亲挂心,已上了药,并无大碍。”苏婉宁垂眸答道。

      “嗯。”苏文渊走进书房,在方才沈怀瑾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扶手,“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为父已处置了相关人等,你妹妹也自请去祠堂反省。此事,到此为止,莫要再提,也莫要心生怨恨,徒惹是非。你是嫡长女,要有容人的气度。”

      又是这番息事宁人的说辞。苏婉宁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顺:“女儿明白。今日之事,幸得父亲主持公道,女儿不敢有怨。只是……”她抬起眼,看向苏文渊,目光清正,“那落水小厮指认二妹,虽然后来查明是诬陷,但众目睽睽,难免损及二妹清誉,亦让侯府蒙羞。女儿斗胆,想请父亲彻查,究竟是何人如此处心积虑,既要害女儿,又要攀诬二妹,离间我姐妹,败坏我侯府门风?此等居心叵测之人隐藏在府中,终是祸患。”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既表明自己“懂事”,不追究苏婉柔,又将矛头指向那“隐藏的祸患”,逼苏文渊给个交代,也试探他对此事真实内情的态度。

      苏文渊敲击扶手的动作顿住,深深看了苏婉宁一眼。这个女儿,今日的表现一次次出乎他意料。此刻这番话,更是绵里藏针,让他不得不接。

      “此事为父自有计较。”苏文渊避重就轻,“府中人事,为父会再行梳理。你眼下只需安心养伤,准备过些时日的宫宴。”

      “宫宴?”苏婉宁一怔。

      “嗯。太后凤体渐愈,宫中为贺太后康复,也为彰天下孝道,特旨今秋举办‘慈安宴’,邀请三品以上官员家适龄嫡女入宫赴宴。帖子前几日已到,你及笄礼成,又在受邀之列。”苏文渊淡淡道,“这是恩典,也是体面。你好生准备,莫要失了礼数。”

      宫宴!太后!苏婉宁心中警铃大作。前世并无此宴,至少在她及笄后不久并无。这是变数!联想到沈怀瑾所说“宫中势力”,这宫宴,恐怕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女儿遵命。”她压下心中惊疑,恭敬应下。

      苏文渊似乎满意她的态度,语气缓和了些:“你母亲性子软,有些事想不到那么周全。日后若再有类似今日首饰被动手脚之事,可直接来禀报为父,或告诉你祖母。侯府嫡女,该有的体面和安危,为父不会坐视不理。”

      这话,算是给了她一个承诺,也隐隐点出,他知道那首饰有问题,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处理。苏婉宁心下了然,再次行礼:“谢父亲。”

      苏文渊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却又停住脚步,状似无意地问:“对了,你那位江南来的沈表兄,今日可曾来找过你?或与你说了些什么?”

      来了!苏婉宁心中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沈表兄?白日宴席匆匆一面,并未单独叙话。后来他派人送了伤药来,女儿已让丫鬟谢过。父亲何以有此一问?”

      苏文渊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苏婉宁眼神清澈,神情自然,毫无异样。他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这位沈表侄学识不错,但毕竟是外男,你如今已及笄,男女有别,往来还需注意分寸,莫要惹人闲话。”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苏婉宁垂首。

      “嗯,早些歇着吧。”苏文渊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春樱关好院门回来,苏婉宁才缓缓舒出一口气,后背竟已惊出一层薄汗。父亲深夜前来,绝不只是为了慰问伤势和告知宫宴。他是在试探,试探她是否与沈怀瑾有过密接触,是否知道了什么。看来,沈怀瑾的到来,以及他白日的举动,已经引起了父亲的警觉和不安。

      她走回书案,看着那合二为一的玉佩和母亲的信笺,心潮澎湃。生父生母的故事如此惨烈,她的身世如此隐秘而危险。父亲苏文渊显然知情,甚至可能是参与者之一。而那隐藏在暗处、连沈怀瑾都查不到的势力,更如悬顶之剑。

      还有宫宴……太后……

      苏婉宁将玉佩和信笺仔细收好,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隐秘处。真相的冰山露出一角,却带来了更多更深的迷雾与危机。

      “小姐,您没事吧?”春樱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没事。”苏婉宁摇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涌入,院中寂静无声,沈怀瑾早已不知所踪。他冒险前来示警,透露如此重大的秘密,此刻又去了哪里?是否安全?

      她抬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繁星隐匿,只有一弯冷月,散发着清辉。

      就在这时,前院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似乎有急促的脚步声、低喝声,还有兵器轻微碰撞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刺耳!

      “怎么回事?”春樱吓得一哆嗦。

      苏婉宁心中一凛。侯府夜间戒备森严,若非大事,绝不会有此动静。难道是沈怀瑾被发现了?还是……

      她凝神细听,那骚动似乎并非朝着内院而来,反而像是朝着东路,听竹轩的方向?

      沈怀瑾!

      苏婉宁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骚动并未持续太久,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院便重新恢复了寂静,但那寂静中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紧绷。

      苏婉宁站在窗边,心神不宁。沈怀瑾才走不久,前院就出事,目标直指听竹轩,这绝非巧合。是父亲发现了什么,去搜查?还是那隐藏的势力,终于对沈怀瑾动手了?

      “春樱,”她低声吩咐,“你悄悄去前面,找相熟的小丫头打听一下,方才前院出了何事,切记,只问动静,莫要多言,也莫要靠近听竹轩。”

      “是,小姐,您自己小心。”春樱也知道事情严重,连忙裹了件外套,悄悄溜了出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苏婉宁坐立难安,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沈怀瑾的话,母亲的信,父亲的试探,还有那未知的宫宴和隐藏势力。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张巨大而脆弱的蛛网中央,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整张网崩溃,将她彻底吞噬。

      约莫两刻钟后,春樱脸色发白地回来了,气息不稳。

      “小姐,打、打听到了……”她声音发颤,“是侯爷带着护卫去了听竹轩,说是……说是府里进了贼,有人看见黑影往东路去了,要搜查各院确保安全。结果、结果在听竹轩附近,真的抓到了一个黑衣蒙面人!那人身手极好,伤了好几个护卫,差点跑了,幸好、幸好定远侯世子突然出现,出手将那贼人制住了!”

      “萧承渊?”苏婉宁愕然。他怎么会这个时辰还在侯府?还“恰好”出现在听竹轩附近,擒住了贼人?

      “是、是的。听前院小厮说,世子爷好像是晚宴后与侯爷在书房议事,耽搁得晚了,正要告辞离开,就撞上了这事。”春樱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那贼人被抓后,什么也不肯说,侯爷正要审问,那人竟突然……口吐黑血,死了!是服毒自尽的!”

      死士!苏婉宁倒抽一口凉气。训练有素,行动失败即刻自尽,这绝非寻常毛贼,而是有严密组织的死士!他们的目标是谁?

      沈怀瑾?还是……住在听竹轩的“沈表少爷”?是沈怀瑾提到的“影煞”吗?

      “那……沈表少爷呢?他可有事?”苏婉宁急问。

      “沈表少爷没事。”春樱摇头,“侯爷和世子爷去时,沈表少爷似乎已经歇下,被惊醒出来,只受了些惊吓,说是并未见到贼人入内。贼人是在听竹轩外墙下被发现的。侯爷安抚了沈表少爷几句,又加派了护卫守着听竹轩,便和世子爷带着贼人尸体离开了。”

      沈怀瑾没事。苏婉宁稍松一口气,但心头的疑云却更浓了。死士夜探,目标明确指向听竹轩,沈怀瑾却安然无恙,是真的巧合,还是他早有防备?萧承渊的“恰好”出现,是意外,还是刻意?父亲带着护卫搜查,是例行公事,还是借搜查之名,行监视或试探之实?

      这潭水,太浑了。

      “还有……”春樱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那小厮还说,世子爷临走前,似乎对侯爷说了句什么,离得远没听清,但看口型,好像是……‘沈公子’、‘小心’、‘旧怨’之类的。侯爷的脸色当时就变得很难看。”

      萧承渊在提醒父亲小心沈怀瑾?因为“旧怨”?他知道沈怀瑾的真实身份?还是仅仅因为察觉沈怀瑾来历不明,有所图谋?

      苏婉宁只觉得头痛欲裂。萧承渊,沈怀瑾,父亲苏文渊,还有那隐藏在暗处、派出死士的势力……几方人马似乎都因沈怀瑾的出现,被牵动起来,在永昌侯府这个舞台上,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而她,这个身世成谜的侯府“嫡女”,恰好站在了这场风暴的最中心。

      “小姐,现在怎么办?”春樱六神无主。

      苏婉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混乱,越不能自乱阵脚。沈怀瑾暂时安全,但经此一事,他必然成为众矢之的。父亲对他疑虑更深,萧承渊盯上了他,暗处的敌人也出手了。他留在侯府,危险重重。

      而她,也不能再被动等待。宫宴在即,暗敌环伺,她必须尽快弄清楚,那隐藏的势力究竟是谁,目的何在。还有萧承渊,他到底知道多少,又想做什么?

      “静观其变。”苏婉宁沉声道,“明日,你设法递个话去听竹轩,不必写明,只问沈表少爷安好,是否需要什么。看看他如何回复。”

      “是。”春樱应下。

      这一夜,苏婉宁几乎无眠。天色微明时,她才勉强合眼,却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一会儿是生母云妃凄美的泪眼,一会儿是沈怀瑾沉痛的面容,一会儿是萧承渊冰冷的眼神,一会儿是苏婉柔怨毒的笑容,最后,所有画面交织,化作一张巨大的、带着宫廷纹饰的帖子,上面写着“慈安宴”三个鎏金大字,向她当头罩下……

      她惊醒过来,冷汗涔涔。

      晨光透过窗纱,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等待她的,是比昨日更加莫测的前路。

      用过早膳,苏婉宁正准备再去母亲那里请安,顺便探探口风,秋月却匆匆进来,神色古怪:“小姐,听竹轩的观墨来了,说……沈表少爷一早起身,忽感身体极度不适,呕了血,这会儿已昏迷不醒!侯爷已让人去请太医了!”

      苏婉宁手中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桌上,热水四溅。

      呕血昏迷?昨夜还好好的!是旧疾复发,还是……昨夜那贼人,还是得了手?抑或是,有人用了更隐秘的手段?

      “走!去听竹轩!”她霍然起身,也顾不得什么避嫌,必须亲眼看到沈怀瑾的情况!他不能有事!至少在告诉她全部真相之前,他绝不能有事!

      听竹轩外已围了些人,多是好奇张望的仆役。苏文渊沉着脸站在院中,林氏也闻讯赶来,满脸忧急。太医刚刚被请进去。

      苏婉宁赶到时,正看到萧承渊也从另一条路走来。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似乎也是刚得到消息。见到苏婉宁,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扫过,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径自走向苏文渊。

      “侯爷,沈公子情况如何?”萧承渊问,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苏文渊眉头紧锁:“太医正在里面诊治。说是突然呕血,昏迷不醒,脉象紊乱……甚是凶险。”他看了一眼萧承渊,又看了看苏婉宁,眼神复杂,“你们怎么都来了?”

      “沈公子是府上客人,又是在侯府出的事,于情于理,晚辈都该来探视。”萧承渊答道,理由充分。

      苏婉宁也定了定神,上前对苏文渊和林氏行礼:“父亲,母亲。沈表兄是代江南外祖家前来,若在府中有个好歹,女儿无法向外祖家交代,心中也实在难安。”她理由也正当。

      苏文渊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许。

      这时,太医从里面擦着汗出来,面色凝重。

      “王太医,如何?”苏文渊忙问。

      王太医摇头叹气:“侯爷,恕老夫直言,沈公子这病……来得蹊跷。脉象浮滑紊乱,时急时缓,似有中毒之兆,却又与寻常毒物症状不同。呕出的血中带有一股极淡的异香……像是,像是一些南疆秘传的混毒之象。此毒诡异,潜伏时无声无息,一旦引发,则如山崩海啸,伤人脏腑根本。沈公子如今毒已入腑,情况……很不乐观。老夫只能先用金针和汤药吊住他性命,但能否醒来,何时能醒,甚至……能否熬过,都难说。”

      南疆秘毒?!混毒?!

      众人皆惊。苏文渊脸色铁青。林氏吓得掩住嘴。苏婉宁如坠冰窖,手脚冰凉。是了,这才是那隐藏势力的真正手段!明目张胆的死士刺杀不成,便用更阴险隐秘的毒!他们不仅要沈怀瑾的命,还要让他死得“合情合理”,像是急病突发!是沈怀瑾提到的“影煞”吗?

      萧承渊眼神骤冷,上前一步:“王太医可能确定是何种混毒?可有解法?”

      “惭愧,老夫对南疆毒物所知有限,此毒又极为罕见复杂,一时难以分辨具体种类,更遑论解法。”王太医苦笑,“除非能找到下毒之人,拿到毒方或解药,否则……难,难啊!”

      下毒之人?昨夜的死士已自尽,如何去找?这根本是一个死局!

      苏婉宁看着太医凝重的脸色,听着父亲与萧承渊沉重的对话,又想起昨夜沈怀瑾透露的惊天之秘和他眼中深藏的痛楚与决绝,一股冰冷的怒意与无力感交织着席卷全身。

      他才刚刚找到她,刚刚告诉她部分真相,她刚刚知道自己从何而来……难道就要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被毒杀在她眼前?

      不!绝不!

      无论是为了那份迟来的血脉亲情,还是为了他可能掌握的更多真相,抑或是为了对抗那隐藏的、连沈怀瑾都查不出的可怕势力,她都绝不能让他死!

      可是,她不懂医术,更不懂南疆秘毒,该如何救他?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脑海中,前世的记忆碎片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冷宫废苑,一个疯癫的老宫女,喃喃念叨着“南疆”、“蛊”、“香”……还有,萧承渊后来似乎曾因某种南疆奇毒,重金悬赏求解药……

      线索零碎,希望渺茫,但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她必须想办法!立刻!马上!

      而就在这时,萧承渊忽然转向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视着她,仿佛能看透她内心的惊涛骇浪,用一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苏小姐,关于沈公子中毒一事,本世子有几个问题,需要单独问你。请借一步说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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