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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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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切进茶水间,浮尘在光柱里翻滚。公司那几个刚来的实习生总爱围着杨枝打转,倒不是刻意讨好,实在是她这张脸长得太讨喜,眉眼温润,气质温婉,待人接物都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柔和,像春日里拂过脸颊的微风。舒服得让人忍不住亲近,整个部门里数她最招人喜欢。
茶水间里,同事的目光落在她腕间,轻呼一声:“你这只手表我知道,我盯了好久了,就是价格实在太高,一直没舍得下手。
旁边立刻有人笑着打趣:“哟,这么贵重,难不成是男朋友送的?”
另一个同事立刻帮杨枝解围:“人家就不能是自己买的吗?少乱猜。”
杨枝垂眸看了眼腕表,指尖轻轻摩挲着表盘边缘,随即若无其事地抬起头,语气轻快,“嗯,最近有活动,咬咬牙也就上了。”
“有活动也肉疼,我还是攒钱换个新苹果吧。”实习生嘟囔着。
旁边一位烫着卷发的大姐操着一口浓重的南方口音插嘴:“苹果有什么好,那么贵,我安卓就用的蛮好的。”
那个小女孩故意拖长语调,学她的口音撒娇似的顶嘴:“你觉得蛮好,我觉得蛮不好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热闹得很。杨枝弯了弯眼,没再多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茶水间,把一片欢声笑语留在身后。
临近下班,群消息炸了锅,大家都在讨论部门聚餐的去处。经理从办公室出来时,群里刚好达成一致——“烧烤小镇”。
那是个环境清幽的农庄。分配车辆时,杨枝顺理成章地成了司机,载着公司的财务大姐和几个叽叽喳喳的实习生。
后排依旧是那对欢喜冤家。小姑娘变本加厉地模仿大姐的口音,大姐非但不恼,反而乐呵呵地纠正:“不是这么说的,是‘蛮好’,不是‘蛮不好’。”
车子驶出市区,窗外的霓虹拉成流线。大姐忽然倾身拍了拍杨枝的椅背:“小杨你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我是南城的。”杨枝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平稳。
“我是江北的,我们很近哩。你怎么跑这儿上班来了?”大姐的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关切。
不等杨枝开口,后排的小姑娘又抢着插话:“你不也从江北跑过来了嘛。”
“我是嫁过来的,都后悔死了,还是我们那儿好。”大姐叹了口气,表情竟真流露出几分落寞。
小姑娘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哪里听得进这个,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拉扯互怼。
杨枝原本到了嘴边的回答被生生打断,她轻轻松了口气——这样也好,省去了编造理由的麻烦。
大姐又注意到她开车的姿态,忍不住夸赞:“小杨你车开得真好,手动挡都能开得这么顺溜,稳当得很。”
杨枝只是浅浅一笑,客气地谦虚了两句,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路面上。
抵达烧烤小镇,主管忙着去点单烤串、搬啤酒,同事们三三两两落座,有的聊天,有的低头刷着手机。杨枝安静地撑着脸颊,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并不主动融入喧闹。
女经理穆妍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拿起水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推到面前。
“谢谢经理。”杨枝连忙轻声道谢。
“不客气。”穆妍看着她略显拘谨的模样,语气温和,“第一次跟我们团建,是不是不太习惯?大家都很好相处,别放不开。
“嗯,不会的。”杨枝轻轻点头,依旧是温和却有距离的模样。
“那就玩得开心点。”穆妍笑了笑,不再多言。
烧烤上桌,气氛愈加热络。有不知情的男同事端着酒杯过来劝酒,酒液在杯中晃荡,眼看就要递到眼前。杨枝刚想找借口,穆妍已经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挡住了大半攻势。
“说好的,不劝女孩子喝酒,而且她待会儿还得开车。”穆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一杯嘛,叫代驾,我给叫,保证把咱杨枝安全送回家。”同事还在坚持。
“不是这回事,这是原则问题。”穆妍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截断。
同事见状,只好笑着作罢,转向了别人。
杨枝心底一暖,再次低声道:“谢谢经理。”
穆妍正和旁人说话,没听清,微微侧过头,凑近了些:“嗯?你说什么?”
杨枝稍稍靠近她耳边,气息轻浅:“谢谢您刚才帮我挡酒。”
穆妍弯唇一笑,语气自然:“应该的。”
酒足饭饱,众人又挪去包房唱歌嬉闹,直到深夜,聚会才渐渐散场。杨枝刚走到停车场,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来电显示是棋牌室的固定座机。
她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放软,带着刚从热闹里抽离的温糯:“喂。”
听筒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透过电流,显得有些失真。
“加班还是不回来?”
“公司团建,当然要回来,不回来我住哪儿啊?”杨枝轻笑,温声细语顺着电话线钻进任雨耳朵里,那特有的软糯嗓音像是小钩子,挠得她耳根发痒。
任雨刚想回话,背景音里突然插入一个热情的女声,大概是聚餐的人还在附近:“杨枝,你住哪儿?开车回去要多久?”
“嗯,回去大概一个多小时。”杨枝如实回答。
“这么远?你每天都这样来回跑?也太辛苦了。”穆妍面露担忧,“今晚别回去了,夜里开车不安全,你要是不嫌弃,就去我那儿凑合一晚。”
杨枝几乎没有犹豫,摇头:“不用了,谢谢经理。”
她低头看着地面,心神微乱,连电话什么时候被挂断的都没察觉。
另一边,任雨默默放下话筒,径直走上阳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初春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底翻涌的情绪需要这冷意来压制。
刚才电话里那段对话,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心湖,让她瞬间心慌意乱,指尖的烟一支接一支点燃,又在指缝间慢慢熄灭。烟雾缭绕在夜色里,她哈出一口白气,目光沉沉地望着不远处的拐角,像要将那片黑暗看穿。
直到身体冷得开始发抖,一束远光灯才终于撕开了夜色。
杨枝回来了。车子稳稳停在外面的车位上,引擎熄火,世界重归寂静。
她推门走进棋牌室,和前台值班的小伙子打了个招呼,便径直上楼。楼道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便驱散了满身寒气。任雨刚从洗手间出来,眼尾微微泛红,鼻尖也被夜风吹得发凉,看见她,淡淡开口:“这么晚了,还跑回来。”
“不习惯住别人家。”杨枝一边换鞋,一边轻声回答,心里隐隐有些不确定,任雨是不是听到了刚才电话里的内容。
任雨沉默片刻,又道:“住酒店也可以。
“没带身份证,再说,也没有换洗衣服,身上全是烧烤和烟味。”杨枝抬眼看向她,注意到她泛红的脸颊和鼻尖,轻声问,“你还没睡?”
“马上就睡了。”任雨语气轻飘飘的,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只白色腕表衬得她肌肤胜雪,腕线纤细漂亮,比网购平台上模特的手还要好看几分。
就在这时,杨枝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接了起,来声音轻软:“嗯,我到了,刚到家。”
简单两句后,她轻声道了句“晚安”,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任雨还停留在原地,客厅暖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听着房间里隐约传来的衣物摩擦声,站在门外,仿佛石化了一般,久久没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