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if线-相逢未晚 3 白羽将军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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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并不算平顺。几个月前狄人大举南下，边关连番恶战，好容易守住疆土，边关将士却是死伤无数，许多村庄良田也毁于战火。到了冬日又格外寒冷，北方连下好几场大雪，最深的一场几乎快要埋到小腿。
幸好，他们整个秋天的忙碌不曾白费，官府的赈济发放到各个村庄，至少保证了这个冬天并没有多少冻饿而死的百姓。到了春日，河冰初开，花木生发，官府发下良种，秧苗破土时，便又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了。
这些日子，铁手一直在官府做事，后来县衙里补充了几个人，勉强补到了一个正经衙门应有的规模，戚白羽也没有再放他离开。肖玉的账目收拾出个头绪之后，他便开始跟着周则一道清理本地的陈年旧案。
周则为人正直，颇讲义气，早早便跟铁手成了好友。他自知半路出家，并不擅长查案，怕轻易冤枉了人，对铁手很是尊重，铁手也将许多查访线索、推理案情的经验细细传授给他。
这样的生活，竟与他还在做捕快时的生活十分相似，却并没有半分像是他曾想过的做囚犯的样子。戚白羽甚至会给他发放饷银，他的衣食住行、起居工作、钱财银饷，都同县中寻常捕快一般。有时铁手几乎当真会错觉，自己只是寻常调来此处做个捕快。
到了初夏时，县内的积案也清查个七七八八，有些查明无辜的便当场释放，也有凶手脱逃法网多年，尚要等待捉拿缉捕，不是一日之功。在犯人当中，竟还查出一家人原本在京城做个小官，因得罪了傅宗书，遭到陷害，全家流放边关的。戚白羽为他上书平反，在等待朝廷批复期间，便将这一家人先迁出来，与铁手一般，同在县衙做事。
自然，同铁手一样，那个可怜的小吏听说这等待遇，也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再三推辞。这一次，反而轮到铁手去安慰他们：边关千头万绪，人手紧缺，如今先以做事为要，不必拘泥小节……
他说着说着，便在心中有些想笑：不知何时，他倒也习惯了戚白羽的这套作风。
这桩案子了结之后，当地上数十余年的旧案便都已清查完毕。戚白羽再一次问铁手，他打算要什么奖赏。
这半年多以来，铁手眼看着她越来越熟悉衙门公务，如今她待在县衙中的姿态也愈发放松下来，不再像一把搁错了地方的兵器。这一次他没有再提自己的囚犯身份，只是笑了一笑。
“大人吃上百姓送来的腊肉和鲜笋了吗？”他问。
提到这件事，戚白羽的眉头也舒展出几分笑意：“县衙中难道还有人没吃过？”
先前铁手和周则等人查明一桩被巧妙栽到旁人身上的冤案，释放了蒙冤的人，将真凶斩首示众。蒙冤者和死者的家人千恩万谢，也不知是谁先出的主意，几家人合起来，挖了不少野菜春笋，拎着一个几乎齐人胸口的大袋子来县衙谢铁手。
当日街上不少百姓都在围观叫好，街上很是热闹了一通。铁手百般推辞不过，最终还是戚白羽出来镇压了局面，付了他们银钱，将那一大袋笋子各自分下去。这样的事情，经历过一次，实在便难以忘怀。
铁手笑道：“那便已经是我的奖励了，大人实在无需再额外赏我什么。”
戚白羽道：“你读书比我多，应当听过子贡赎人的故事。”
她这样说，铁手便难以再坚持了。他想了想，道：“那么，我希望能够与师兄弟相互通信，请大人允准。”
按照律法，流放的犯人是不能私自通信的，一应信件皆要经过审阅。其实铁手与衙门内所有人关系好得犹如亲兄弟姐妹，要写信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戚白羽面露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可以，我特准你的往来信件可以通过官驿递送，无须检阅。”她说，推过纸笔，“批条你自己来写吧。”
铁手提起笔，将文书写毕，戚白羽从他手中接过毛笔，签押用印。铁手等在一旁，看她缓缓地将名字写在纸上，一笔一划，落纸极慢。
“你的手有旧伤？”他问。
这是他早已注意到的事：戚白羽的字虽然说不上多么漂亮，但在武林人士之中已算工整，有几分戚少商的影子，显然是练过字的。但他见过的签押却都虚软无力，笔力虚浮，她内力深厚，本不该有一手这样的字。
戚白羽点了点头。她抬起右手，缓缓攥拳，铁手便清楚地看见，随着用力，她的整个前臂都不可自控地颤抖起来，她张开手，颤抖便也随之平复。“多年前便留过旧伤，后来与方应看交手时又伤了一次。”她说。
铁手担忧道：“那你还能用弓吗？”
他不曾亲见戚白羽开弓——当然，如今他才知道原因。但是他知晓她的箭术名声远在武功之上，若是这样神乎其技的一手箭术无法再用，实在是一件太过可惜的事。
戚白羽微微冷笑了一下：“能不能用弓，并不妨碍我拒敌于边防之外。”
铁手想说他并不是这个意思，转念又觉得并无必要解释——若是她自己并不在乎的话，看得开总比心怀遗憾更好。于是他也只微笑道：“我自然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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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方过，戚白羽已几乎不在县衙内久待了。
本朝少有一人兼任文官与武官的情况，更少有女子为官，但戚白羽显然便是值得破例的人。她除了身为县令，亦有武职在身，到了狄人常常南下犯边的时候，她便待在军中更多些。
这一回，她点人随行时，将铁手带在了身边。
“不能让他们总是什么事都来问你。”军队在路上驻营时，她说，“趁着今年边关局势稳定，叫他们赶快练一练手。”
铁手原本是替了她亲卫的职务，做她帐外的卫兵，戚白羽出了军帐，铁手便自然随行在后。他问：“何以见得今年边关稳定？”
戚白羽道：“去年一场大战，双方都打掉了少说数万的精锐力量，各自元气大伤。虽然中原方经皇位交替，国力空虚，但是狄人那边也不好过，去年冬天数场大雪，一定冻死许多牲畜，北狄内部的力量，并不比我们更强。此时再启大战，万一仍无战果，他的统治便也到头了。”
铁手明白过来，道：“去年边关主将是龙八那等无能之辈，他才会大举进犯，却仍被你和赫连春水临阵夺权，硬是拦下。如今边关名将俱在，他不会冒这个险的。”
戚白羽道：“正是。北狄之主才三十余岁，他有大把时间积攒力量。只不过狄人这一冬一定不好过，南下劫掠的小股人马不会少，我得早早出巡，将他们打怕才行。”
她望向北方的眼神却并不忧虑，漫天朝霞投下如火的红光，在她的眼中映出一片熊熊的战意。铁手一向珍视生命，因此尤为反感战争，但这一刻的戚白羽跨越这种反感，使他感到一种锋芒毕露的美丽。
他道：“你比他还年轻，如今明君在位，我们也有大把时间积攒力量。”
戚白羽转过头，有些意外似的望了他一眼。
她并没问什么，铁手却已明白她的意思。他笑道：“我心中并不怨恨什么。当时我们师兄弟作为捕快，跟随世叔护卫皇帝是职责所在，陛下即位之后要处置罪人，重整朝政，也是做皇帝的职责所在。他是位更好的皇帝，我只会发自内心地高兴。我的其他几位师兄弟，一样也作此想。”
“我跟随他起兵，反而不曾想过这么多。”戚白羽说，“我并不为了扶持明君，也并不为了出将入相，只是想要杀了那昏君报仇。结果，我反倒做起了官。”
铁手奇道：“那万一他并不是位明君，你准备如何呢？”
“那我就再把他也杀了。”戚白羽道。
铁手吓了一跳。所幸他们已经漫步到营地之外，四顾无人，铁手提起功力感知，也觉察不到周围有任何人存在。他正色道：“你如今身在官场，还当慎言。何况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是绝不能随便说出口的。”
戚白羽淡淡道：“我又不是没有被皇帝下旨追杀过。何况，我本来也从未想过做官，我只想在边关打仗罢了。”
铁手道：“但你做官做得很好。”
戚白羽道：“这并不是因为我做的好，是因为我舍得费工夫，又有得力手下罢了。任何一个人若有同样的条件，都不会太差。”
铁手笑道：“你可不要妄自菲薄，单是舍得费工夫这一项，便有大半官员不愿去做。愿意下工夫的人当中，又有大半不知道百姓需要什么、官府应做什么，只能瞎忙活。你的治下，已经算得上中原第一等的安定了。”
戚白羽道：“连云寨绝大部分人，都是因为活不下去，才会落草为寇。我们怎么会不知道百姓需要什么呢？”
她说起这话来，并无骄傲，反而带着淡淡的叹息。
铁手笑道：“百姓却正需要你这样的官。但不知道如今连云寨又是谁在照管？”
戚白羽道：“自然是交还给戚少商了。”
铁手问：“咦，他如今不在京城了？”
戚白羽道：“他做捕快也该做够了。何况如今的陛下可不像从前的昏君一样时不时罢朝，以他的性格，才不耐烦动辄早起去皇宫里三跪九叩。——难道他什么都没同你说过么？”
铁手道：“我从狱中出来时，只同世叔和大师兄匆忙交代几句，便上路了。那时京城事务纷乱，我瞧着世叔也是临时才知晓这个消息，戚兄知道时，只怕我们都离京很远了。”
戚白羽失笑道：“我还以为他同你交代过，原来你当真是抱着做个苦役犯的打算来的——难怪你当日还要推脱。”
铁手微笑道：“哪一日你叫我仍回去做苦役，我也很是情愿。”
戚白羽瞥了他一眼，道：“只要我还在清池县，便不会有这样浪费的事情。”
铁手道：“你在这儿的时日只怕不长。陛下肯定是打算重用你的。”
戚白羽问：“怎么说？”
铁手道：“凭你的从龙之功，只做个县令显然是大为委屈了；凭你的用兵之能，也该做个武将才算是人尽其用。何况，倘若当真只是一个县令，我想这样的职位并不足以让你留在官场，听凭差遣——料来陛下只是将你在地方历练些年，待你了解如何治理地方，便有重用。”
戚白羽道：“我只向陛下提过一个要求，说是要让我去打仗。职位如何，我不在乎。或许他重用你，倒比重用我更早。”
铁手笑道：“你如今可是县令，我还是戴罪之身。”
戚白羽道：“陛下将你调来这儿，不正是为了叫你做我的老师么？”
她的目光中也闪烁着微微的笑意。她说：“陛下这些年间，一定会逐渐清理从前与傅宗书亲近的人，明教又下定决心不入官场。他若是当真缺人，舍不得将你们几个空置太久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if线-相逢未晚 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