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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一百一十一章 姓名 ...
这间屋子经过巧妙设计,无情推想,它应当隐藏在金风细雨楼的建筑暗处,寻常人不会知晓这里还有一间房间。正是因此,屋子并不甚大,座位很是拥挤,许多人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彼此距离都不远,各在说笑,瞧起来不像是在策划什么阴谋,倒像是一群江湖朋友相聚。
然而厅中的哪一位,都绝非寻常江湖人。
两人一进来,便有许多人热热闹闹地向他们打招呼。无情曾在飞仙岛见过的南王世子与朝中的圣女张臻一并坐在厅中上首,一旁坐着张致与叶孤芳夫妇,下首是五名他不认识的男女高手,无情按其衣饰颜色,猜测应当便是明教的五行旗旗主。在他们之间,留了一个空位给谢春风,谢春风的位子旁边则是一位无情不曾见过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身材微胖,倒是精神矍铄。谢春风为他介绍道:“这是江南花家的家主,花如令。”
花如令向他乐呵呵地一笑,瞧起来像个脾气极好的店掌柜。无情恍然道:“原来如此。花君、剑君——你们实在大胆,竟将谜底写在谜面上。”
谢春风道:“不依托花家的商路,怎么贯通全国的教众呢?”
她紧跟着为他一一介绍如今的五行旗旗主:锐金旗主卫无双、青木旗主柏青、洪水旗主严汤汤、烈火旗主谈华和后土旗主宋成章。如今的五行旗旗主多半是在明教隐入暗中之后才经选拔,虽然各个都是一流高手,无情竟从不曾见过他们的相貌,也不曾在江湖中听过他们的声名。
他们彼此颔首见过。五行旗主之下,又是无情熟悉的人:圣女手下的两名宫中女官,这两人做了多年女官,能力出众,文采过人,一位掌管档案典籍,另一位管理宫中人事,在宫中诸位嫔妃面前也都是极有面子的人。
在厅的右侧显然便是明教之外的盟友,无情竟个个都认识:为首的便是赫连乐吾这位老将军,身边侍立一人,当是他的家臣;其下是苏梦枕,次后是京城“发梦二党”的党魁,花枯发和温梦成。接下来的戚少商、萧寒僧、息红泪,都已是无情的熟人。唯独在苏梦枕身边还带了个年轻人,无情不曾见过,显然谢春风也不曾见过。她目光落在这人身上,笑道:“这位小兄弟又是?”
苏梦枕道:“是我的结义兄弟,王小石。”
谢春风讶然道:“我先前都不曾听说苏楼主原来有结义兄弟。”
苏梦枕淡淡道:“我与王小石十天前才结义。”
这样短的时间里,便将人带来这样重要的场合,可见信重,同时却也不免有轻信之嫌。谢春风往世子和圣女的方向瞥了一眼,笑了笑,不曾说话,与无情分别落座。
世子开口道:“咱们中的许多人,已有多年不曾见过了。”
他一开口,场面立刻安静下来。他目光亲切地扫过场内每一个人,道:“这些年间,大家彼此或在明处,或在暗中,各有不易。谋反事大,诸位信重于我,哪怕多年不曾相见,也愿意同我一起提着脑袋闯这一遭,今日我当先谢诸位,请受此礼。”
他深深拜下。众人立时乱纷纷地站起来,坐在周围的一圈人赶紧伸手去扶,但世子师承叶孤城,功夫倒也不差,还是坚持着全了礼才起身。张致道:“如今大家性命荣辱系于一处,殿下何必再同我们客气!”
世子道:“哪里是客气。凭在座诸君本事,在什么时候不能自在逍遥,过自己的好日子?诸位无非是为了替兄弟姐妹报仇、为天下生民立命,为百姓求一个太平,才不辞劳苦、甘冒风险,一并走到如今。我若为君,必不辜负各位。”
圣女张臻道:“我们自然都信重殿下,今日才在这里。”
世子笑道:“我知道。今日在座诸位当中,有些人与我情同血亲,也有些人只是匆匆几面。但诸位今日聚在这里,便都是怀着同样的心,但愿不要彼此相疑。”
他转过身来,挥手一拉,将身后屏风上的幕布拉开,众人才见那屏风上绘着的,竟是一幅极为详尽的天下舆图。
世子注视那副舆图,道:“这是本朝的天下,曾经也是明教的天下。——如今这天下却并不为朝廷所有,也并不仅为明教所有。”
他与张臻一并指点舆图,划出明教如今的势力范围:南方一带气候湿热,向来是流放之地,朝廷对南蛮之地并不上心,官员亦敷衍了事,反倒明教当年被驱逐出中原之后,在这些地界花费了极大力气。如今广南西路和广南东路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握在明教手中,代为官府治理,民生反而大为改善。西南方的大理段氏已经结为盟友,摆出两不相帮的中立态度来。
南王的封地本就在江南西路,多年经营之下百姓服膺,配合明教暗中埋下的势力,有望直取福建路。如此,明教在南方几乎已握有半壁江山。只是这半壁当中,并不包含最富庶的江南地界,多是穷山恶水,相抗容易,进取却难。
北方向来握在傅宗书一脉手下,江湖势力亦被六分半堂、丐帮和天机所瓜分,明教只能在惊怖大将军领地暗中发展。等到后来连云寨势力壮大,又得赫连乐吾多年经营,才终于找到机会插足。如今西北的秦凤路、永兴军路和河东路几乎已经掌握在手,前些时日戚白羽和赫连春水斩杀龙八,已将边军握在手中,整个太原铁板一块,没有半点消息传得出去,京城至今懵然无知。
但这一块地盘,局势亦不容乐观,同样是资源贫瘠、百姓贫苦、多有天灾之地,更何况北邻外敌,大部分力量都要用于抵抗狄人。戚白羽和赫连春水掌控数万大军,甚至分不出一点兵力来支援京城,全副精力都在与北狄大军打得不可开交,便已可见一斑。
因此,明教如今单看地图,可以说半壁江山已经在手。可是最富庶安定的中原地界,仍然在朝廷掌控之中,明教南北不能互通,无法呼应相援,若当真要打天下,倒是件麻烦事。
“若当真打起来,我们倒也不怕。”世子道,“但若是不能速胜,反倒给百姓带来更多苦难。朝廷若要募军,也只是让更多百姓死在战场上,若能在宫城中解决问题,那便再好不过——如何掌控京城,便要诸位多多费心了。”
他向江湖势力那一方一颔首。
苏梦枕当先道:“金风细雨楼会在八月十五当日,与六分半堂决战。”
这场决战铺垫已久,哪怕刚入京城的谢春风和无情也都听说了这件事。世子颔首道:“苏楼主不妨将决战的时间安排得晚一些,只需要拖住六分半堂的力量便够了。料来宫城中若是出了大事,这场决战也打不下去。”
苏梦枕冷冷道:“若是这样说,应该安排得早些,才够我取雷损人头。”
世子笑道:“任凭苏楼主自决。赫连将军——”
赫连乐吾道:“京城禁军,可尽为殿下所用。但皇宫之内的守卫由舒自绣统领,我插不上手。”
圣女道:“我会为殿下开宫门,燃圣火,聚集百官。但宫内的高手,还需有人拦下。”
叶孤芳道:“我们两个会护卫殿下身侧。但仅凭三人,是否当真足够?”
圣女露出一个苍白的、讽刺的微笑,道:“诸葛神侯和舒自绣,与我们所求不同。”
她望了一眼无情,场中许多人亦循着她的目光看向无情。
无情只有叹息。
张臻曾是温柔亲切的长辈,曾是与诸葛神侯并列的另一个他在幼时追逐的榜样。她立身清正,不屈不折,又那样从容冷静、善解人意。若单论道德,她比诸葛神侯还要更完美,毕竟诸葛神侯要作为一党领袖,与傅宗书一派作斗争,不得不作出许多妥协,使用许多有时不太光明的政治手段。而圣女堪称完人。
但她又从不因此鄙夷那些妥协和退让的手段,反而与诸葛神侯私交甚密。无情很小的时候,就常常见到她。后来圣女来得少了一些,但是依旧不时会与诸葛神侯饮茶谈天。他一直觉得他见到过一个私下里亲切的、失意的、无奈的张臻,与朝堂之上总是挂着完美面具的圣女大人不相同。
今日在此对坐,他才明白,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人见到过真正的张臻,包括他自己。
“殿下要登临大统,第一所求并非刺杀昏君,而是正名。”他肃容道,“殿下本来就得先帝遗诏指定,有当年的血书和手谕在,只要殿下能得百官服膺,便足以承继大统。但世叔和舒自绣……所有想要保全皇帝的人,第一所求是皇帝的性命。毕竟他们要的是局势稳定,皇位不动,便决不能让皇帝当真遇刺。若是前朝和后宫两方面同时发动,世叔和舒自绣都会毫不犹豫地先去寻皇帝的。”
“我与诸葛小花相交多年,以他的性子,不会被劝动。”圣女道,“但你的两个师弟——”
无情道:“我会说服他们的。”
-
如无情这样临时受命的人并不多,显然诸人早就各有安排,今日只是了解彼此的部署,不至于在起事时误伤盟友,于是这一场议事花费的时间远比无情想象得更短,便告结束。
无情并没有随着大部分人一道留在金风细雨楼。他要跟花如令一起出城,在八月十五日将追命和冷血诱出城外,劝说他们。花如令自己则是要在一切尚未开始前,早早地远离京城。倘若夺取京城的计划当真失败,那么花家便要联合全天下的明教势力,组织各路义军,真刀实枪地决战了。
自然,赫连乐吾、圣女等等在京城别有身份的人,也都要回到各自的居所。在众人四散而去之前,谢春风道:“我将最后一炉万毒辟易丹带来了。谁的药已经用掉了,来找我重新拿一颗。”
在路上,无情已经知道,这便是她曾经咬下一半分予他的丹药,可解世间一切毒药,极为难得,谢春风这么些年搜罗海内外良药宝材,也不过炼出两炉。
初次见面的王小石、花枯发和温梦成找她领了药,余人都没说话。直到厅里一多半的人都已散去,苏梦枕才道:“我的已用掉了。”
谢春风脸色一变,道:“你中了什么毒了?”一面问,一面已经疾步抢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不知道为什么,无情离去的步子顿了一顿。
他转身去看那两人,很快便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他一开始以为的那样亲密:谢春风的脸上比起担忧,反倒是恼火和无奈居多;苏梦枕的眉心则微微蹙着,被她抓住的时候,他的手腕向后稍稍一缩,好像他觉得这是种冒犯,又强行按捺下来。
“是‘绿豆’的毒,但我服过药后,已经解了。”他冷声说。
谢春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苏楼主。”她用一种仿佛包经折磨,又仿佛已经习以为常的、至为无奈的声音说,“我已同你再三说过,任何一种毒素,在你的体内滞留过,都有可能影响你的身体,引起一系列变化,并非解了毒便万事大吉……”
她看起来只是在面对一个棘手的、令她恼火又不得不治的病人,或许,也是一个朋友,但并没有更多。无情为此而心中一松,但紧跟着,他猛然醒觉,一颗心顿时又揪紧成一团。
——他为什么要为此安心?为了谢春风与苏梦枕之间并无男女之情?
——他为什么要关心这个?他在想什么?他在担心什么?
他狼狈地扭过头去,几乎就要从房间里逃走,偏偏在这时候,谢春风却扭过头来,叫他:“成大捕头,等一等。”
无情只好站定等待。他腿上的疼痛尚可忍受,站着的这片刻在他的感觉中,却比一个时辰更久。谢春风招呼他走近,从向他们过来的圣女手上接过一封信。
“先前答应过的,这是你二师弟铁游夏从边关来的信,我特意请圣女带来。”她笑道,“这下你总可以放心了?”
——但无情从未对任何人、甚至并未对谢春风说过任何不放心的话。谢春风也从未答应过,要给他看什么信。
他以松了一口气般的语气,道:“多谢!”便将信取过来,立刻在手上拆开。因为还撑着双拐,他要松手拆信,身子便微微往旁边一歪,萧寒僧也走过来,一面扶住他,一面去看信。于是,信纸便很自然地被他们两个的身体完全挡住了。
那封信件厚厚数页,半是赫连春水的字,半是铁手的字迹。但是,这封信却显然本来不是写给他报平安的。信从边关而来,是写给圣女的一封加急密信。
信中写着,铁手这些时日在雁门反复查探,已经问明:龙八本人其实对通敌一事当真不知情,几路侦察兵的路线也并非他所泄露。这件事是他的一名心腹手下借用他的权势,暗中一手办理,只不过人人都以为是龙八本人下令。
这名手下正是傅宗书派去的人,虽然名为手下,却既为协助,也为监督,就连龙八也不敢轻动。原本人人都以为,私通北狄一事是傅宗书暗中指使了。
但铁手身为多年名捕,却抓住那人言辞中一个漏洞,一番追查之下,最终竟发现,此人是方应看安插在傅宗书麾下的暗探,实则为方应看效力。据那人交代,私通北狄本是方应看的意思,甚至是方应看交代给他与北狄贵族联络的渠道。
无情将那一页纸握在手中,定神细看,确认这的确是铁手的字迹无误。显然铁手和赫连春水都明白此事至关重要,分别留下亲笔手书,以证其事。
他的心中沉沉一坠。
在刚刚讨论过的夺取京城的方案之中,他们并没有将方应看纳入考虑。圣女和谢春风一致认为,方应看性格谨慎,纵使他与米有桥联盟,但他本人应当不会直接插手皇位争夺,而会选择静待结果,投效新君。这结论合情合理,无情也认同,他们不曾分出任何人手去防备方应看。
但这情报以这样的方式传递给他,便意味着:他们不但要防备方应看,而且要防备今日的与会者。今日屋中的,显然已经是明教最核心的人物与盟友,但圣女仍旧认为他们当中可能潜藏着方应看的内应。反而无情因为加入时间最短,此时倒可自证清白。
但是这也意味着,很显然,他们无法做到世子所说的那样彼此不疑。他们并没有找出这个内应,才只好用密信的方法,这样告知于无情。
这个人是谁?他已经将造反的计划全盘告知了方应看吗?又或者——他还会告知更多的人吗?
无情心中悬着,面上却毫无异色,将那封信重新叠好,塞入信封,归还圣女手中。圣女向他平静地点了点头,将信收起,便离开了。
苏梦枕看起来早不耐烦被谢春风拉着劝说,无情被谢春风叫去时,他便已转身离开。如今圣女也离开,这个角落便只剩下他们三人。屋内人散去得差不多,这间密室便骤然予人一种私密的错觉。
但无情心中亦很清楚,这只是错觉罢了。谢春风向他和萧寒僧一颔首,便转身欲行。
按照已经商定的安排,他们今日分别,直到八月十五都不会再碰面。而过了那一日,他们也许未必还能再见。
无情追上前一步。“等等。”他脱口唤道。
谢春风停下来,他却忽然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之间有太多话不曾说过,又有太多话无法言说。在不知所措的沉默之中,他脱口而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谢春风脸上掠过一丝惊讶。好像她也忘了,她不曾说起过自己的名字。
“你仍叫我谢春风便是了。”她说,“就好像江湖中人人叫你无情一样。”
“我可以仍叫你谢春风。但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无情道。
她凝视着无情,微笑了一下。
无情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笑容,这个笑并不像她平日的微笑那样春风和煦,几乎有几分冷淡和迟疑,好像这样的微笑太久不曾出现在她脸上,已经不习惯。也许,这是她第一次对他毫无伪装地微笑。
“我叫张灼华。”她轻声说。
【【【真名揭示!】】】
(划掉)不要让fgo害了你(划掉)
下一卷会是大决战完结卷啦,因为会有很多打斗戏,每一章会比较长,相应的更新时间有可能会长一点,最长不超过三日一更!如果提前写完了我就会更得快一点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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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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