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天体叛逃了》煮月温酒

14、深夜风波（中） 长风寂

　　长风寂夜，夜晚的梦境实在不好受。

　　周烬再次梦到他从初见洄风到偷走洄风的事情。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周烬一人独自在空荡的西伯利亚无人区的实验基地里研究天文，身后就是静默在营养舱中的洄风。

　　在屏幕上输入最后一个句号时，他直接往后瘫在座椅上，看着满目狼藉的桌面内心是平静的绝望。

　　今天，是他连续加班的第27天，一直处于高压的大脑已经不支持他继续熬夜到凌晨完成工作。

　　就像今晚，报告上的数据改了又错，错了又改，直到时钟指向两点，才勉强收尾。可旁边还堆着天文探测任务，以及洄光714的土壤样本分析，一样都没动。

　　他撑着起身，想去饮水机接杯冷水醒醒神，可刚站直的一瞬，整个人就晃了晃，慌忙扶住桌沿。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涌上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像是要撞破胸腔。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股不适感压下去，却只觉得眼前越发发虚，半点缓解都没有。

　　周烬咬着牙稳住身形，没再多耽搁，快步朝着抽屉摸去。

　　他记得常备的急救药就放在那里，手抖着拉开抽屉，胡乱翻了两下，摸出药瓶。倒出两粒药片塞进嘴里，没找水，就着喉咙硬生生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扶着桌角，微微喘着气，不知多久后，他才发觉口腔里药片的苦涩，可这一回头，不得了了。

　　营养舱里裸露的人不知多久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那双眼是浅淡的紫色，在昏暗的实验室里格外显眼，没有任何情绪，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周烬整个人都僵住了，扶着桌角的手不自觉收紧。

　　从调查开始，基地里的记录显示，洄风一直处于深度休眠状态，没有任何苏醒迹象。他一时忘了心悸，也忘了嘴里的苦味，就这么和舱里的人对视着。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情大概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可周烬在短暂的恐惧震惊后，竟直直的走向营养舱。

　　像是被一股力量牵引。

　　他的手缓缓附着在冰冷的玻璃上，眼神中迷茫却又带着近乎疯狂的痴迷。

　　这是为什么？

　　周烬无暇顾及，他只觉得眼前人的一双紫眸，如同星辰大海，如同黑暗宇宙中最明亮的那颗星体，比他看过的任何观测图都要美，都完美。

　　好像窥探到这双眼睛，就能窥探到宇宙。

　　营养舱中的人看见人类的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缓缓移过去，将手隔着玻璃贴着周烬。

　　那只手贴在玻璃上，五指先是分得很开，但看着周烬的手，又慢慢改变指尖的距离，直到两双手与玻璃外的手完全重合。动作慢得不像活人，像某种诡异的东西在模仿人类的姿势。

　　呼吸好像静止了。

　　四周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嗡鸣，时间好像也静止了。

　　害怕吗？

　　不。

　　周烬只觉得眼前这东西不是醒了，是终于肯看他了……

　　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他的动作，他的思维，他的幻想，他的一切。

　　不知基地外的夜风吹了多久，指针转了几圈，周烬才猛然一抖，身体向后重重磕在桌子上，脑袋重回清醒。

　　像是如梦初醒般，用力的晃动脑袋，心中这才升起震惊和恐惧交织在一起的情绪！

　　可他当瞪大眼睛在看回营养舱时，什么都没发生！他极速走到营养舱旁显示器上，显示器一尘不染，连小树都没变！！！

　　营养仓里的人压根没有苏醒过！！！

　　他张望四周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刚刚发生了什么？！

　　自己在干什么？！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很快又切换到了一场刺激的飙车“赛”。

　　周烬正开着最大迈奔驰在莫斯科通往西伯利亚的公路上。

　　车是他从黑市买的，没有警察能查到这辆车的足迹，因为他没有车牌号，又因为……公路上的监控全被他黑进系统，关闭了。

　　到了地方，他在一片森林之间套上隐身衣，奔跑在雪地间，回到了西伯利亚的实验基地。

　　营养舱被他打开，里面的人被他用衣服裹住，悄无声息的带走。

　　那人就昏迷的靠在自己怀里，呼吸声清幽的响在耳边。

　　周烬的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样，如同擂鼓一般。他的腿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

　　但他还是偷了全球精密的实验样品！

　　自己是在保护那个男孩……

　　他不能被解剖！

　　没等周烬反应过来梦中的情景，画面便又离奇的飞速转换。

　　先是他两人带回家后，周烬的仿真人还带着全球科研管理局为他量身定制的监视手表模仿者他的一举一动。

　　又是事发后，整个社会的恐慌。数个警察对实验基地的封锁，对他数日的审判和他那刻意伪装却被人认定自然的状态。

　　再是他故意放出是黑市的人偷走样品的结论……然后是被打乱顺序的日常……

　　一切一切，太过于光陆怪离！

　　直到来自索菲亚灯塔上方米字星的强光透过窗帘直直射在他眼睛上时，周烬猛然从梦境中醒来，惊坐在床上大口喘息。

　　后背的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冷又闷。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干，梦里那些破碎又诡异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发生过，哪些只是他的臆想。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手指发颤，就像梦里偷带洄风离开基地时那样，控制不住地抖。

　　他回头看向床的一边，没有人！

　　洄风呢？！

　　他瞪大眼睛，翻身下床，直到看到窗帘后那个人影，想都没想，一拉过去抱住。

　　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下，就是洄风。

　　周烬把脸埋在他肩头，手臂收得很紧，勒得人有些发疼，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他还没从刚才的噩梦里缓过来，心脏依旧跳得飞快，呼吸也乱了，声音带着颤抖和哭腔：“别跑别离开我，我带你走，好不好，求你……”

　　洄风皱着眉头转过身来，看向周烬。

　　“周烬。”

　　“周烬？”

　　在洄风接连两声呼唤后，周烬还是如同疯魔一般抱着洄风。

　　小行星是无法接受的。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洄风用力捏住周烬胳膊上的皮肉。

　　周烬吃痛，紧绷的神经终于被拽回一丝，手臂不自觉松了点劲。

　　洄风趁机微微推开他，抬眼看向眼前失了神的人，紫眸里没什么波澜。

　　“松手。”

　　周烬怔怔看着洄风，眼眶还有点发红，刚才梦里的恐慌和现实的慌乱搅在一起，让他半天回不过神。手上的力道彻底散了，只是还虚虚搭在洄风身上，没敢完全放开。

　　“我、我做噩梦了。”他声音沙哑，低声解释了一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洄风摇摇头。

　　算了……

　　小行星不和人类计较。

　　“那你现在清醒了吗？”

　　周烬点点头。

　　“那么……”

　　“那是在干什么？”洄风指向远处索菲亚灯塔旋转的米字星上，时刻有强光射来。

　　洄风不喜欢强光，可他实在是好奇，就站在窗边看着了。

　　周烬又呆站了几秒，心跳才慢慢降下来，他顺着洄风指的方向看去，窗外远处，索菲亚灯塔顶端的米字星正不停闪着强光，一圈圈扫过夜空，比平时亮得刺眼，节奏也异常急促。

　　起初他还没反应过来，缓过神仔细一看，是灯塔的自动报警系统被触发了。

　　强光反复扫动，意味着有人强行闯入了索菲亚灯塔内部。

　　索菲亚灯塔戒备森严，不是谁都能靠近的，能触发报警，多半是冲着研究或者政权来的。

　　他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往外看，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高空轨道车偶尔划过，可远处灯塔的警报光依旧没有停下。

　　周烬转头看向洄风道：“那不是普通的光，是有人闯进去了，灯塔在报警。”

　　洄风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索菲亚灯塔，他觉得自己此刻想不受控制的接近灯塔，一探究竟。

　　是谁进入了灯塔？

　　有人发现了什么秘密吗？

　　“那怎么办？”

　　“没事的，灯塔报警就会立刻有大批警方出动抓捕的。”周烬回答道。

　　“哦。”

　　“先睡觉吧，明天早上就会好了。”

　　周烬拉着洄风往床边走。洄风不爽却没挣开，跟着他躺下，眼睛还下意识往窗外灯塔的方向瞟了一眼。

　　窗外的强光还在断断续续扫进来，落在墙上，晃得人眼晕。

　　周烬闭着眼，脑子里还是乱的，梦里那些画面和刚才心慌的感觉缠在一起，怎么都散不开。他侧过身，把脸往洄风后颈靠了靠，呼吸慢慢稳了些。

　　——

　　彼得罗夫卡街38号的审讯室内，一位金发男人正举着枪指在男人额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金发男人的声音低沉，刻意压制的怒火。

　　“哥哥，我没想干什么。”男人看着他，语气轻佻。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家产是我的，权力是我的，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输得可能。”

　　“可是哥哥是我的呀，那哥哥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吗？”

　　“洛伦佐！你在胡说，你行不行我一枪杀了你！”路易斯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七分相似的男人，怒气更盛。

　　他最讨厌自己被别人惦记，更何况是自己的弟弟。

　　“哥哥，你不想我吗？”洛伦佐看着路易斯愤怒的脸庞，故意挑逗道。

　　他更喜欢哥哥了，哥哥在别人面前温润如玉，温文尔雅，在自己面前却能如此暴躁失控，这不是爱是什么？

　　路易斯盯着自家弟弟眼里那点近乎病态的笑意，手中的枪被他一甩，迎接洛伦佐的是一掌响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