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天体叛逃了》煮月温酒

13、深夜风波（上） “杨乐

　　“杨乐是谁？”洄风问道。

　　“就是一个同事而已。”

　　听见这话，洄风没回答。但周烬只觉得眼前人脸色又阴沉了几分，他突然觉得后背发凉，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洄风故意将酒精棉签往伤口深处按了按，势必要让周烬把事实抖落出来。

　　周烬的身子猛的一抖，连忙求饶：“嘶……痛痛痛！轻、轻点儿啊。”

　　没痛在自己身上，洄风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不仅没轻，反而还换了一根，多蘸了点儿酒精，又是那么一摁。

　　明明是嘴角的疼痛，周烬只觉得屁股发麻，依旧嘴硬挣扎，可洄风手中的棉签就像开了追踪导弹，每当周烬头撇过一边去，就精准定位嘴角那抹破了的伤口。

　　经过两人长达1分钟的斗智斗勇，周烬被他按得龇牙咧嘴，再也不敢藏着掖着，只好把杨乐嫉妒他、出言辱骂，还偷听他发消息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连杨乐那些刻薄难听的话都没隐瞒。

　　不出周烬所料，当这些话一出，洄风更不高兴了。

　　“他经常找你麻烦？”

　　“算不上经常。”周烬舔了舔发疼的嘴角，声音还有点发颤，“就是一直看我不顺眼，今天是第一次动手。”

　　洄风没说话，握着棉签的手紧了紧，脸上的冷意又重了几分。他盯着周烬的伤口看了几秒，又把棉签凑了过去，像是只要周烬再敢瞒一句，就继续按下去。

　　周烬吓得立刻抬手挡住，连连摆手：“真的就这一次，之前顶多就是说几句风凉话，我没理他。”

　　洄风这才收回手，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

　　“哦，我知道了。”洄风应完，站起身拿着平板就往卧室走。

　　周烬一看他这模样，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连忙开口喊住他：“洄风，我真没事了，你不用为我报仇的。”

　　他其实根本不是怕别的，就是担心洄风一个人偷偷跑出去，他那双紫眸太惹眼，一旦被街上的仿真人机器或是巡逻的人看见，立马就会被抓回实验室，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洄风只是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停下脚步，径直走进卧室，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咔嗒”一声，门锁落锁的声音听得周烬心头发紧。他下意识想追上去敲门，手都抬到了门边，又顿住了。他知道洄风的性子，决定的事很难改，可他越想越慌，只能退回客厅，漫无目的地瞎转悠。

　　脚步在客厅里来来回回，一会儿担心洄风真的会趁着自己上班，偷偷摸出去找杨乐麻烦，就像洄风醒来后就胆大的出门，还是到索菲亚灯塔附近。一会儿又怕洄风在卧室里胡思乱想，越想心里越乱，各种最坏的结果在脑子里打转，手心都冒出了汗。

　　就这么煎熬地转了十几分钟，卧室的门终于开了。

　　洄风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平板，脸上的冷意散了些，看不出什么情绪。周烬立刻迎上去，急着开口：“你没想着乱跑吧？没做傻事吧？”

　　小行星有些无语的看着周烬，摇摇头。

　　他不会像人类那么愚蠢的。

　　宇宙回响也不会允许他那么鲁莽的。

　　周烬又问了好多句话，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天老奶啊！刚才那十几分钟，感觉比做一整套实验还要耗神。

　　洄风叫周烬给他打开电视的报道看，两人坐在沙发上挨得不算近，却共享着同一片安静的空气。窗外的夜色渐浓，高空轨道上的车缓缓划过。

　　周烬侧过头，看了洄风一眼。

　　这一看，不得了了。

　　洄风的紫眸直直望向电视中的画面，他注意到周烬在看自己了，可他也懒得管。

　　窗外透进来的蓝光将洄风的脸庞清晰的照在周烬眼中。周烬不知道用什么词才能形容出眼前的这幅“画”，或许此刻，唯有对比，可以堪堪形容。

　　洄风被眼前的人类盯得实在受不了，转头“恶狠狠”的盯回去，这才使周烬回了神。

　　不争气的周烬，脸又悄咪咪红了。

　　……

　　周烬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心里的石头落地，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他靠在沙发背上，陪着洄风一起看新闻报道。他没看见，就在他放松的这一刻，洄风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他当然不会什么都不做。

　　在卧室的十几分钟，他很轻松的就黑进杨乐加密的聊天软件内。

　　洄风翻了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杨乐私下吐槽教授、吐槽同事、还偷偷倒卖研究所里无关紧要的实验碎片换钱，桩桩件件都被他一一截了图。

　　他没直接动手曝光，而是找到了黑市上专门做爆料的账号，这种人谁的料都敢爆，还最讲义气，从来不会泄露投稿人的信息。洄风把自己的账号痕迹全部清空，不留一点能查到的线索，直接将整理好的黑料全都发了过去。

　　黑市爆料的人办事向来利索，没几分钟就把杨乐的这些事原原本本的收藏了，还很贴心的和洄风说：“明天爆。”

　　洄风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没再回复，随手将平板的操作记录彻底清除，连一丝数据痕迹都没留下。

　　他合上平板，安静地坐在床边待了片刻，确定这件事办得稳妥，才起身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样子。

　　周烬压根不知道卧室里发生的一切，还在那里假装认真的拿起手机看，耳根却还悄悄红着。

　　电视屏幕上原本是在讲述路易斯提出的新理论比如在埃文基自治区新建一座大桥，沟通往来，便利人们出行。但此刻话锋一转，来到了一片寂静的冰原之上。

　　周烬原本是低头看着手机的，听见屏幕上主持人的报道，心中莫名的心虚，抬起眼眸。

　　“经技术复原，这枚在西伯利亚冻土中发现的脚印，属于一名身高在一百八十五厘米到一百九十厘米之间的男性，初步判断，此人与此前研究所珍贵样品失窃案高度相关，目前相关部门已展开全面追查。”

　　周烬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僵。他刚才还泛红的耳根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心脏像是被被人紧紧攥住，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钉在电视屏幕上那枚模糊却清晰的脚印上，耳边主持人后续的播报声格外的刺耳。

　　他以为自己的行动已经足够隐匿，他以为西伯利亚的那场雪足够掩盖他所有的足迹。

　　周烬强装镇定地把手机往腿上一放，眼睛却控制不住地死死锁在电视屏幕前。

　　电视里还在继续播报，脚印的放大图一闪而过，那轮廓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当初在冻土上留下的。

　　那一刻，所有的侥幸都被科学家用复原技术砸的稀烂，他以为大雪能盖住一切，以为没人会注意到那片荒无人烟的冰原，可现在，证据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人类的心虚驱使着他想着最坏的打算，如果到时候自己的行径被发现，自己死刑不说，洄风就要被抓回去，完成解剖实验。

　　“怕吗？”

　　就在周烬不自觉的将手握成一个拳头时，洄风开口很平静的问道。

　　周烬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洄风。

　　洄风转头看向周烬，深邃的眼眸让周烬看不懂，读不懂，而那眼眸却仿佛将自己此刻内心的慌张、思考一览无余。

　　洄风今天一反常态，主动让周烬打开电视，其实就是算准了这条新闻会播出，故意要让他亲耳听见。至于他怎么知道消息会在今晚爆出，还要归功于夏泗荏的视频。

　　评论区里正好有人在私下转卖这条内部新闻，洄风花了三百块，直接买了下来。

　　“周烬，我会被发现吗？”洄风垂下眼眸，轻声说。

　　“不会。”他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在给洄风承诺，又像是给自己的安慰，“我不会让他们找到你。”

　　“可事情要是败露，你能怎么做？”洄风还垂着眼，声音平平淡淡的。

　　他确实没想过真败露了要怎么办，只凭着一股劲想把所有事都扛下来，能挡一天是一天。

　　可内心在听到案件终于有了头绪，就已经乱做一麻。恐惧、心虚、还有担心洄风的未来……一切因素让他觉得自己理智都要绷断，回忆也慢慢如巨浪涌上心头，杨乐的话里有话、警察的调查、办公室的摄像头和电视的报道，一件件让他的心理压力剧增。

　　他总觉得此刻他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制。他没有办法去顾及事情败露自己会遭受什么，脑子里全都是洄风。

　　洄风被他们粗暴抓回去，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皮肤被刀一次次划破，鲜血直流，可周围那些“科学至上”的人却波澜不惊，毫无怜惜……

　　不！

　　不！

　　这样的事情不能发生……

　　“不！洄风，他们不会发现你，我不会让他们发现你！我可以带你逃！”周烬一把抓住洄风的手腕，情绪猛然激动。

　　周烬的手指用力攥着洄风的手腕，他脑子里全是那些可怕的画面，自己护住洄风，自己不能让洄风回去那个实验基地……

　　“洄风，我不会让你回去的，我不会！如果事情败露，那我就带你逃。我们不在莫斯科了……我们去、我们去……”

　　洄风的视线不自觉放在自己手腕上，他能感觉到周烬的力道很大。

　　周烬的脸色实在是称不上正常，一向沉稳的人情绪在此刻宣泄而出。

　　但他没有挣脱。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周烬的慌乱、激动、不顾一切，全都被他看的一清二楚。在平板上，他学了不少，他清晰地感知到，周烬的世界里，他的安危排在第一位，远超周烬自身。

　　人们讲究爱人先爱己，但周烬给自己的感觉完全不同。从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到现在这个人就这样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手腕。时刻提防着自己消失。

　　洄风保持着平静，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不懂人类这种极端的情绪，不明白平时处事冷静的周烬，会在一条新闻面前变得如此失控，或许是真的像平板上的人性分析一样说的：“人类在撒谎被戳破后，惶恐会伴随着愤怒一起宣泄而出。”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声音平淡地充斥在房间里。窗外的高空列车依旧按照固定轨迹行驶，一切都在既定的规则中运行。

　　只有周烬是混乱的。

　　洄风抬眼，看向周烬紧绷的脸，周烬还在喋喋不休的向他承诺。洄风从对方的眼神里，只看到了对他的担忧，没有一丝对自身处境的顾及。

　　“我现在就去买飞船……跑得快……我们可以逃……”就在周烬混乱的脑子尝试拼凑出一个合理的逃亡计划时，洄风打断了他。

　　“存在即稳定，我不会消失。”

　　周烬的话戛然而止，刚松了松手，又下意识攥紧。他没太懂这句话的意思，却又莫名的被安抚。

　　自己这是怎么了……

　　洄风站起身来，将周烬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滑下去，边往厨房走边说：“我想你需要喝杯水。”

　　周烬愣了愣，看着洄风的背影。他的情绪还没完全回笼，手脚还有些发软。

　　周烬跟着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过去，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洄风将一杯冰水递到他面前。

　　冰凉灌进喉咙里，确实有平复情绪的作用。他低头看着空的杯底，慢慢平复呼吸。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播，只是换了别的话题。窗外的列车灯光划过，光线透过窗户的薄纱缝隙，在家中留下一道光影？

　　周烬抬起头，看向洄风。

　　“你好点儿了吗？”

　　“嗯……好多了。谢谢。”

　　“我困了。”

　　“哦哦好……那、那就去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