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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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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10月21日,下午15:00,婚礼正式开始。
晏南舟站在入场门后,手心全是汗,刚才补妆的时候,化妆师夸他皮肤好,现在他觉得那点粉底都快被汗浸透了。
门外的弦乐四重奏刚好收尾,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司仪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浑厚而清晰:
“各位亲友,各位来宾,大家下午好,今天是2037年10月21日,我们相聚在这里,共同见证一场婚礼——晏南舟先生和陈以北先生的婚礼。”
晏南舟闭了闭眼,只觉得有点不真实。
“在仪式开始之前,我想请大家做一件事:把手机调成静音,把注意力从别处收回来,接下来的时间,只属于台上的这两个人,和你们对他们的祝福,好,仪式现在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
“有人说,婚礼的意义,不在于告诉世界你们相爱,而在于在你们所爱的人面前,许下一个不会反悔的承诺,今天,这两个人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表演,不是为了应付谁,而是要在你们的目光里,把彼此的后半生,正式交给对方。”
音乐响起,庄严,缓慢,伴郎入场。
门开了一条缝,晏南舟看见周牧第一个走出去,步伐僵硬得像在走正步,顾子沛跟在后面,自然多了,陆辞最后,步伐沉稳他们走到舞台左侧,站定,与此同时,陈以北那边的伴郎团紧随其后也从侧门入场,站定在右侧。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首先,有请今天的第一位新郎——晏南舟入场。”
门完全打开,晏南舟迈步走了出去。
灯光太亮了,亮得他看不清台下任何一个人的脸,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光晕,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把周围的一切都虚化了。
司仪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
“晏南舟现在站的位置,是舞台中央,但你们看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台下的任何一个人身上,他在看那个方向。”
晏南舟确实在看那个方向,入场处那扇紧闭的门。
“因为那个方向,有他今天要等的人,那个人还没出现,所以他站在这里,是一种‘等待’的姿态。”
他等着,但那扇门关着。
“但今天的等待不一样,今天等完,就不用再等了,因为等一会儿那个人走出来,站到他身边,他们就不再是两个人,而是一体。”
那扇门还是关着。
“所以,请让他再等一小会儿,因为最好的,总是值得等的。”
“现在,请大家把目光,投向入场处,有请今天第二位新郎——陈以北入场。”
接着,那扇门开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入场处。
晏南舟愣住了,而陈以北戴着头纱站在门口。
光线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穿着白色西装,衬得肩背笔挺,而他的头上戴着的是那种及肩且轻薄的白纱,边缘从头顶垂下来,覆住他的眉眼,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他手里捧着一束花,握得很稳。
一米八几的个子,宽肩,硬朗的五官,戴着新娘才戴的头纱。
但一点都不违和。
甚至可以说——
晏南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
他只是愣在那里,陈以北开始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稳地落在地面上,踏着音乐的节拍,白纱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像一层流动的雾,像一层朦胧的光。
光束持续聚焦在他身上,他走进宴会厅,走进灯光里,一步一步,向台上走来。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父母那边都是笑着看向舞台。
而晏南舟那三个兄弟,各有各的震惊。
但这些晏南舟都看不见,他眼里只有那个人。
陈以北还在走,音乐还在响。
几十步的距离,此刻被拉得无限长。
司仪的声音不知从哪飘来:
“他来了,他今天戴着头纱,这个头纱,在很多婚礼上,是用来被掀开的,但在今天,它多了一层意思,我愿意带着这份柔软走向你,也愿意让你亲手揭开我所有的伪装。”
陈以北走得更近了,晏南舟能看见他头纱后面隐约的轮廓,能看见他捧花上白色花瓣的纹路。
“这条路不长,从他站的地方,到台上那个人站的地方,不过几十步,但为了走完这几十步,他可能用过那些犹豫过的夜晚,用过那些确定了的瞬间,用过那些无数次想过‘就是他了吧’的时刻。”
晏南舟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那个和他说“要不咋俩凑合一下”的人,此刻和他站在了婚礼的殿堂。
陈以北走到台前,迈步登上舞台。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晏南舟面前站定,距离不到半米。
“现在,他终于走过来了,每一步,都在缩短他和那个人之间的距离,每一步,都在告诉他:你等的那个答案,就在前面。”
晏南舟仰起头看他,他比陈以北矮,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白纱后面那双眼睛。
陈以北也在看他,隔着那层薄薄的纱,晏南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层纱后面,有一道目光正落在他脸上。灼灼的,沉沉的。
司仪停顿了几秒,让两人对视。
“晏南舟,你看,他正在向你走来,你曾经想象过无数次这一刻吧?今天,它真的发生了。”
晏南舟没有想象过,他从来没想过这一刻。
但现在这一刻就站在他面前。
“此刻,他们面对面站着,晏南舟,面前这个人,你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但此刻,他还隔着一层纱,这层纱,隔开的不是距离,而是一个瞬间,从‘等待’到‘看见’的瞬间。”
陈以北的睫毛在纱后面轻轻动了动。
“现在,请你亲手,为他揭开这层纱。”
晏南舟抬起手,他的手有点抖。
他捏住头纱的边缘,缓缓向上掀起。
白纱从陈以北的嘴唇滑过,滑过鼻梁,滑过眉眼,滑过额头。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因为他看见了他的脸。
陈以北化了妆,很淡,只是修了眉、打了底、勾了轮廓,但就是这样,让那张原本就硬朗的脸,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好看。
晏南舟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他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人,一米八几的个子,宽肩窄腰,白色西装,头纱被掀起,他化了妆,眼睛狭长,眼尾微垂,看人的时候总像带着点慵懒,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分明有光在动。
陈以北也在看他。
晏南舟化了妆,比平时更白净,眉眼更精致,嘴唇泛着淡淡的光泽,西装衬得他整个人清瘦挺拔,站在聚光灯下,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下来的。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灯光,音乐,台下的人,全都消失了。
只有彼此。
司仪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才传来:
“头纱掀开了,你们终于,毫无保留地看见了彼此,从这一刻起,你们之间,不再有任何遮挡,不再有任何犹豫,只有两个人,和接下来的一辈子。”
晏南舟回过神,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宣誓很快,两人都说了“我愿意”,到了交换戒指环节。
晏南汐端着戒指托盘走上来,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小礼裙,走到两人面前,看了他一眼,也看了陈以北一眼,结果两人都没注意。
晏南舟拿起那枚戒指,陈以北也拿起另一枚。
晏南舟先把戒指套进陈以北左手的无名指,戒指刚刚好。
陈以北也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也刚刚好。
两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司仪提高了音量:
“晏南舟先生,陈以北先生,你们已经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说出了你们的誓言,交换了你们的戒指,在法律面前,在亲友面前,在彼此的注视面前,所以现在——”
他顿了顿,带着笑意:
“新郎,你可以吻新郎了。”
晏南舟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看向陈以北,用眼神拼命示意:别亲!别亲!
他和陈以北是什么关系?协议结婚!才见过几次面?怎么能亲?!
他用眼神拼命示意。
别亲!
陈以北看着他,眼里带着困惑,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眼睛怎么了?
晏南舟继续使眼色:别亲!听我的!
陈以北更困惑了。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
司仪及时圆场:“怎么?害羞了?”
晏南舟还没来得及反应,陈以北忽然动了。
他伸手,扯起自己头上还没摘下的头纱,往两人头上一盖。
白纱垂下来,遮住了所有的光。
外面的一切都被隔绝了,音乐、掌声、笑声,全都变得遥远模糊。
只剩下头纱里这片小小的空间,只剩下彼此。
晏南舟愣住,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扣上了他的后腰。
陈以北的那只手把他往前一带,他撞进了对方怀里。
然后,陈以北低下头,吻住了他。
那一瞬间,晏南舟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以北的嘴唇比想象中软,带着一点点温度,一点点薄荷的味道,他吻得很慢,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先是轻轻贴着,然后慢慢深入,一点一点地攻城略地。
晏南舟下意识伸手推他,手抵在他胸口,能感觉到西装下面那层肌肉,能感觉到那颗心跳得有多快。
原来他也紧张。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晏南舟手上的力气莫名其妙就松了。
陈以北感觉到了,他的吻更深了一点,搂在腰上的手也更紧了一点。
晏南舟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闭上眼睛,他只是觉得,这个吻比他想象的要好。比他想象的要温柔,比他想象的……
要让人不想停下来。
头纱外面,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鼓掌,有人在笑。
周牧直接石化了,顾子沛在旁边张着嘴,忘了合上,陆辞的表情还算镇定,但嘴角明显动了动。
江影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拽着沈惊澜的袖子,声音都变了:
“哥!你看见了吗!他——他——”
沈惊澜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动了动。
三秒,很浅,然后那个弧度就消失了,但确实是笑过。
而这些,头纱里的两个人完全听不见。
直到陈以北放开他,头纱被掀开,光线重新涌进来。
晏南舟的脸烫得厉害,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红到了耳朵根,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陈以北站在他对面,低头看着他。
他浅浅地笑着,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晏南舟不知道怎么形容,好像是高兴,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他只是看着他。
晏南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了眼。
可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凉的,硬的,硌手。
但好像——
也没那么讨厌。
司仪的声音响起,庄重而热烈:
“我在此宣布——晏南舟先生和陈以北先生,从这一刻起,正式结为合法伴侣,结为彼此的丈夫,结为彼此余生最确定的那个人,愿你们在未来的日子里,风雨同舟,甘苦与共;愿你们在漫长的岁月里,始终记得今天的自己,记得今天站在对面的这个人,记得今天许下的每一个字,婚礼已成,祝福长存。”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接下来,婚宴正式开始,请大家端起酒杯,一起祝福这对新人——祝他们往后余生,平安喜乐,相伴到老,干杯!”
所有人举起酒杯。
晏南舟站在台上,手里也被塞了一杯酒。
他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旁边那个人。
陈以北正在喝酒,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了一秒。
陈以北的嘴角微微翘了翘,然后他举起酒杯,冲晏南舟示意了一下。
晏南舟愣了一下,也举了举杯,陈以北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晏南舟低下头,也把自己那杯喝完了。
从这一刻起,他和这个人,已经绑在一起了。
台上,音乐重新响起,台下,宾客开始起身,准备移步宴席。
而他们俩并排站着,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同一款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