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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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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10月21日,下午16:05,户外。
晏南舟站在人群中央,左手被人握着,十指相扣。
那只手比他的大一圈,掌心干燥温热,握得不紧不松,但隔个几分钟,就会无意识地摩挲一下他的手背。
晏南舟侧头看了陈以北一眼。
陈以北正对着镜头笑,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怎么了?”
“没怎么。”
晏南舟转回去,也对着镜头笑。
“好,新人看这里——伴郎团往中间靠一点——对——笑——很好——”
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拍完大合影,又拍家人合影,两家父母站在中间,新人站在后侧,伴郎团散在旁边,沈韵拉着温静姝的手,陈砚平拍着晏文山的肩膀称兄道弟。
拍完家人,又拍宾客合影,一波又一波的人上来,说着恭喜恭喜,新人配合着笑,配合着站,配合着被人拉着拍照。
那只手一直没松开。
晏南舟发现,只要陈以北不放开,他就没理由抽出来。
而且那个无意识的摩挲动作,不知道是习惯还是什么,每一下都让他有点分神。
他终于找了个空档,压低声音说:
“可以松了。”
陈以北低头看他,一脸无辜。
“松什么?”
“手。”
“哦。”
陈以北点点头,但没松。
晏南舟:“……”
算了。
宾客拍得差不多了,人渐渐散去。
陈以北忽然说:“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他拉着晏南舟往旁边走,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些,二十左右,长得很阳光,穿着伴郎服,正四处张望。另一个年纪稍微比他大一点,长相偏冷,站在那儿跟尊雕塑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年轻的那个先看见他们,眼睛一亮,拉着年长的就跑过来。
“北兄!”
他跑到跟前,笑出一口白牙。
“新婚快乐呀北兄!”
陈以北笑了笑。“谢了。”
年长的那个走过来,看了晏南舟一眼,又看向陈以北,声音很淡。
“嗯,新婚快乐。”
陈以北点点头,转向晏南舟。
“这位是磐基集团的CEO,沈惊澜,做软件开发的,和咱公司有合作。”
晏南舟打量着面前这个人,冷面,话少,往那一站跟没温度似的,陈以北又指了指旁边那个年轻人。
“这是江影,也在磐基工作。”
江影立刻笑开了花:
“嫂子好!不对——南舟哥好!”
晏南舟嘴角抽了抽,陈以北继续介绍:
“沈惊澜,这位就不用多说了吧?澜舟集团的未来继承人,晏南舟,做精密设备的,以后咱们三家合作,强强联手。”
晏南舟伸出手,微笑着看向沈惊澜:
“幸会,期待未来合作。”
沈惊澜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他右手正被江影牵着,抬起另一只手和他握了握。
“嗯,幸会。”
晏南舟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两只手上顿了一秒。
江影左手牵着沈惊澜右手,两人站得很自然,那个牵手的姿势,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晏南舟想说什么,江影已经拉着沈惊澜转身了。
“哥,我们过去那边看看,咱们先走啦。”
两人走远,晏南舟看着他们的背影,等走远了才问陈以北:
“刚刚那两个……他们是在一起了?”
陈以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摇了摇头。
“没。”
“没?”
“江影在追他,很拼命地追。”
陈以北顿了顿。
“但沈惊澜有点心理障碍,说不太出来,所以江影追得挺累的。”
晏南舟看着他。
“你刚才看到他们牵手。”
“那是他们的习惯,从认识那天起就这样,不管走到哪儿,只要对方在旁边,就会很自然地牵着,但谁都没说破。”
晏南舟若有所思。
“我觉得沈惊澜应该是喜欢他的。”
陈以北看着远处那两个人。
“但因为自己的问题,一直没法说出来,江影又依赖他,两人就这么一直耗着。”
晏南舟没说话。
“行了,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陈以北拉着他往回走。
另一边,周牧、顾子沛、陆辞三个人正站成一排,不知道在讨论什么,看见他们过来,周牧第一个迎上去。
“南舟!这位就是——妹夫?不对,姐夫?也不对——”
周牧卡住了,顾子沛在后面接话:
“赘婿。”
周牧一拍大腿。
“对!赘婿!”
陈以北:“……”
晏南舟:“……”
陈以北看着周牧,沉默了两秒:
“……你叫我什么?”
“赘婿啊。”周牧一脸理所当然。
“你不是嫁给我们南舟了吗?”
顾子沛在旁边点头:“逻辑通顺。”
陈以北看向晏南舟,晏南舟抬头望天。
周牧继续深情并茂:
“赘婿,你放心,虽然你是嫁进来的,但我们不会歧视你,在我们这个大家庭里,人人平等,南舟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
“等等……”陈以北打断他。
“我负责什么?”
“貌美如花啊。”周牧上下打量他一眼。
“这身材……还能当保镖,南舟以后出门带着,安全。”
陈以北:“……”
晏南舟终于开口:
“你们能不能正常点?”
周牧一脸无辜。
“我很正常啊,赘婿,你觉得我不正常吗?”
陈以北看着他,忽然问:
“你平时都这样?”
“哪样?”
“抽象。”
周牧愣了一下,然后又猛地拍大腿,笑起来:
“他懂我!南舟!他懂我!”
顾子沛在旁边幽幽地说:
“人家说的抽象不是夸你。”
周牧不理他,继续激动:
“赘婿,你知道吗,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能准确形容我了!我爸妈都说我是神经病,只有你说我是抽象!”
陈以北点头。
“不客气。”
陆辞靠在旁边,难得开口说句话:
“你们两个倒是挺配。”
周牧立刻转头看他。
“谁俩?我和赘婿?”
“不是。”
陆辞下巴朝晏南舟和陈以北的方向点了点。
“他俩。”
周牧看看晏南舟,又看看陈以北,恍然大悟:
“懂了,抽象人找抽象人,绝配。”
晏南舟:“……你说谁抽象?”
“你啊。”
“你以为你正常?我们四个里面你最不正常。”
顾子沛点头:“确实。”
陆辞点头:“嗯。”
晏南舟看向陈以北,陈以北想了想,说:
“其实我觉得你挺正常的。”
晏南舟还没来得及感动,陈以北接着说:
“就是正常得不太明显。”
周牧笑得找不着北:
“赘婿,你太会说了!这就是我们南舟!表面看着最正常,实际上最不正常!”
晏南舟:“……”
顾子沛在旁边悠悠地说:
“周牧,你再笑,等会儿敬酒的时候南舟让你喝白的。”
周牧立刻闭嘴,陈以北看着这三个人,忽然明白晏南舟平时过的是什么日子。
周牧摆摆手,掏出手机。
“算了算了,反正都是自己人,来来来,赘婿,加个微信,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陈以北掏出手机扫码。
顾子沛也凑过来:“我也加一个,以后多联系”
周牧扫码,加完好友,把手机举起来。
“来来来,咱们合个影,纪念一下这历史性的一刻——南舟结婚,赘婿入伙。”
顾子沛凑过来:“我也要。”
陆辞没动,但也没走,五个人挤在一起,周牧举着手机,找了个角度。
“来,笑——赘婿你笑得太含蓄了,再灿烂点——对——南舟你也笑——不是假笑,是真笑——顾子沛你别挡着我——陆辞你能不能靠过来一点——好了好了——三、二、一——”
咔嚓。
照片里,五个人挤成一团,周牧笑得最夸张,顾子沛在旁边一脸嫌弃,陆辞表情淡淡但嘴角明显翘着,晏南舟被挤在中间,表情有点无奈,陈以北站在他旁边,嘴角微微翘起,眼神落在晏南舟身上。
周牧看着照片,忽然说:
“赘婿,你不对劲。”
陈以北看他:“怎么了?”
周牧指着照片。
“你看你,拍照的时候看的是南舟,不是镜头。”
顾子沛凑过来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陆辞也看了一眼,没说话。
晏南舟愣了一下,去看陈以北,他面不改色地回答:
“我看镜头了。”
“没看,我拍了十几张,你张张看南舟。”
“那是巧合。”
“巧合十几张?”
陈以北沉默了,周牧嘿嘿一笑。
“赘婿,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我们南舟了?”
晏南舟站在旁边,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陈以北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他好看。”
周牧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wk!!!!赘婿!你太会了!学废了学废了!”
顾子沛在旁边竖起大拇指,陆辞浅浅笑了笑。。
晏南舟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以北看了他一眼,笑意不减。
远处有人在喊,婚宴快开始了。
五个人往宴会厅走,周牧走在最前面,边走边回头。
“赘婿,等会儿敬酒你跟着我们,保你喝不醉。”
顾子沛:“他自己能喝,不用你保。”
“那我保我自己行不行?”
“行。”
陆辞走在晏南舟旁边,忽然低声说:
“人不错。”
晏南舟看他,陆辞没再说话,往前走了。
陈以北跟上来,和他并排。
两人走在一起,手垂在身侧,偶尔碰到一下。
没牵,但也没躲。
10月21日,下午17:45,婚宴。
宾客已经全部落座,灯光调暗,舞台亮起。
主持人走上台,笑容满面:
“各位亲友,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晏南舟先生和陈以北先生的婚宴现场,没错今晚又是我主持,我很高兴和大家一起见证这对新人的幸福时刻。”
台下掌声响起。
“今天下午的仪式,相信大家都被感动到了,尤其是陈以北先生戴着头纱出场的那一刻,我站在旁边,亲眼看见晏南舟先生愣在那儿,眼睛都直了。”
台下有人笑,主持人顿了顿,接着说:
“那会儿我就在想,这人以后肯定是被吃得死死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刚才后台我问晏南舟先生,你觉得陈以北先生今天帅不帅?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还行’。”
笑声更大了。
“我说,都结婚了,还‘还行’?他说,‘还行’就是最好的评价,东北话怎么说来着——‘杠杠的’?”
陈以北的父母那桌笑成一片,主持人也笑:
“好了,不调侃新人了,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双方父母上台致辞!”
18:08,舞台中央。
沈韵和温静姝并肩站着,一人拿一个话筒。
温静姝先开口,带着东北人特有的爽利:
“各位亲友,大家好!我是陈以北的妈妈,今天站在这儿,我特别高兴,为什么呢?因为我儿子终于嫁出去了——不对,娶进来了?哎哟,这事儿到现在我还没整明白。”
台下哄笑,沈韵在旁边笑着接话:
“亲家,您别急,我儿子娶您儿子,您儿子嫁给我儿子,这不就通了吗?”
温静姝一拍手。
“对!就这么回事!反正以后是一家人,谁娶谁嫁都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温静姝继续说:
“说正经的,以北这孩子,心思重,我和他爸一直担心他找不着对象,结果这回倒好,一找就找了个这么好的,南舟这孩子,我第一次见就觉得亲,长得俊,说话稳,一看就是好孩子,以后以北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妈,妈收拾他。”
沈韵在旁边笑着接话:
“亲家,您这话说的,好像以北会欺负人似的,我看以南舟那性子,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温静姝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对对对,我看南舟也不是吃素的,行,那咱俩就放心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沈韵举起话筒,看向台下:
“南舟,以北,妈就一句话:以后好好过,有事打电话,没事也打电话,妈随时在。”
两人鞠躬下台,掌声雷动。
18:15,新人致辞。
晏南舟和陈以北站在台上,手里各拿一个话筒,两人对视一眼,晏南舟先开口,声音温和平稳:
“感谢各位亲友今天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刚才听了两位妈妈的发言,我压力很大。”
台下有人笑,陈以北接话:
“我也是,我妈刚才那话,听着像是站你那边了。”
晏南舟侧头看他:“怎么,你有意见?”
陈以北摇头回答他:
“没意见,就是以后吵架得注意点,别让她知道。”
台下笑声更大了。
晏南舟嘴角动了动,继续说:
“其实我们俩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有时候……”晏南舟顿了顿。
“时间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感觉对不对。”
陈以北看着他。
“那你感觉对吗?”
晏南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还行。”
台下又笑,陈以北点点头。
“巧了,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嘴角微翘。
台下的人看着他们,都觉得这俩孩子说话跟说相声似的。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些对话里,有多少是真话,有多少是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