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sb为了家业》毂夏

3、第三章

　　北京，民政局，上午九点。
　　晏南舟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忽然想笑。
　　三天前第一次见面，今天领证，他跟旁边这人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现在就要跟他结婚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他妈早上发的消息：九点，别迟到，人家以北比你准时。
　　他侧头看了一眼。
　　陈以北站在他旁边，穿着件深灰色外套，手插在兜里，正看着民政局的大门，表情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进去？”
　　陈以北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
　　“嗯。”
　　两人往里走。
　　门口有个小姑娘拿着手机拍照，意外拍到他俩，多看了一眼两个男的，一起来民政局。
　　晏南舟没注意，推门进去。
　　“说好的。”
　　他侧头看着陈以北。
　　“各取所需。”
　　陈以北也看着他，点了点头：
　　“知道。”
　　……
　　流程很快，填表，拍照，签字，直到领证环节……
　　“……现在，我代表北京市民政局为你们颁发结婚证书，请你们面对面站立，握住对方的双手。”
　　晏南舟站在原地，没动，对面，陈以北也没动。
　　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谁都没先伸手。
　　颁证员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
　　晏南舟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对面也同时抬起手。
　　两只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握在一起。
　　晏南舟的手指触到陈以北手掌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好糙……
　　是真的糙，陈以北的手掌很宽，很厚，掌心有一层硬硬的茧，硌着他的手指，那种触感让晏南舟想起小时候摸过的树皮，粗糙、干燥、带着温度。
　　他感觉到陈以北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握紧，又像是怕握太紧，最后就那么松松地握着。
　　两个人都不敢用力。
　　就那么虚虚地握着，晏南舟垂着眼睛，盯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陈以北的手比他大一圈，肤色也深，握着他的时候，像一座小山包着一块玉，他看见陈以北的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指节分明，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他只是不知道该看哪里。
　　陈以北也没说话，晏南舟感觉到他的拇指动了一下，轻轻蹭过自己的手背，那个动作很小，像是无意识的。
　　晏南舟的心跳快了一拍。
　　“请问陈以北，你愿意接受晏南舟成为你的合法配偶，与你共同生活吗？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你都愿意爱他、尊重他、珍惜他，直至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我愿意。”
　　“请问晏南舟，你愿意接受陈以北成为你的合法配偶，与你共同生活吗？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你都愿意爱他、尊重他、珍惜他，直至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晏南舟这才回过神，连忙应下来。
　　“我愿意。”
　　“……”
　　“……恭喜你们结为合法配偶！祝你们婚姻美满，家庭幸福！”
　　“结婚颁证仪式到此结束。”
　　颁证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可能觉得这两人的表情太过平静了，但没说话，啪的一声盖了章。
　　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递出来。
　　“恭喜。”
　　两只手同时松开，快得像被烫到。
　　晏南舟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他感觉到掌心里还残留着那种粗糙的触感，有点痒，有点热，他偷偷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陈以北的目光，他也刚把手收回去，正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陈以北接过，递给晏南舟一本。
　　晏南舟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两个人并排坐着，表情都有点僵，他把证收起来，往外走。
　　出了门，外面太阳挺好，十月初的北京，这个点还是比较暖和。
　　陈以北站在他旁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晚上六点，爸妈订了地方。”
　　“知道。”
　　“那……晚上见？”
　　“嗯。”
　　陈以北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走了，晏南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他又拿出结婚证看了眼结婚证上的日期。
　　2037年10月17日。
　　他把证收进口袋，往路边那辆小车位走。
　　……
　　晚上六点，长安街某酒店。
　　晏南舟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已经聊上了。
　　他爸晏文和他妈沈韵坐在一边，陈以北他爸陈砚平和他妈温静姝坐在另一边，四个人正说着什么，沈韵笑得眼睛弯弯的，陈砚平嗓门大，隔着桌子都能听见他的笑声。
　　“哎哟，南舟来了！”
　　温静姝先看见他，笑着招手。
　　“快进来，外面冷吧？”
　　晏南舟叫了声“阿姨”，走进去，在空位上坐下。
　　右手边是他妈，左手边空着，陈以北还没到。
　　刚坐下，门又开了。
　　陈以北走进来，看见他，点了点头，跟长辈们问好后，在他旁边坐下。
　　“以北。”
　　温静姝递过来一杯茶。
　　“喝口热的。”
　　陈以北接过去，浅浅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屁股还没坐热，门又开了。
　　“妈，我来了。”
　　一个女孩走进来，二十岁左右，穿着件米白色大衣，眉眼和晏南舟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气质完全不同。
　　晏南舟温润，她清冷，往那一站，脸上就写着“别惹我”。
　　晏南汐。
　　沈韵笑着招手：
　　“南汐快来，坐你哥旁边。”
　　晏南汐走过去，在晏南舟右手边坐下，看了一眼对面的陈以北，又看了一眼她哥，凑过来压低声音：
　　“哥，你认真的？”
　　晏南舟侧头看她。
　　“妈没跟你说？”
　　“说了……”
　　晏南汐压低嗓子。
　　“前天晚上突然发消息，说你哥要结婚了，你批假回来参加婚礼，我差点以为她手机被盗了。”
　　晏南舟没说话。
　　她又看了一眼对面的陈以北，声音压得更低：
　　“就他？”
　　“嗯。”
　　“你俩认识多久了？”
　　“……两三天吧。”
　　“什么？！才两三天就结婚？”
　　晏南舟看她一眼。
　　“妈安排的。”
　　晏南汐看了他妈一眼，又看了对面的陈以北一眼，表情复杂，但她什么都没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
　　温静姝先开口，笑着看向晏南舟：
　　“南舟这孩子，长得真好，清清秀秀的。”
　　沈韵笑着摆手：“您别夸他，他脸皮薄。”
　　“薄什么薄。”
　　“男孩子脸皮薄好，知道害臊。”
　　说着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不像我们家这个，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
　　陈以北正在喝茶，闻言顿了一下。
　　沈韵笑着接话：
　　“以北也不差，高高大大的，看着就稳重，我们南舟就是太瘦了，得有人带着多吃点。”
　　“那让以北带。”
　　温静姝立刻接上。
　　“以北，以后多带南舟吃饭，听见没？”
　　陈以北点了点头：“嗯。”
　　晏南舟低着头喝茶，没吭声。
　　……
　　菜陆续上来。
　　淮扬菜，清淡精致，是沈韵特意挑的地方，两家第一次正式吃饭，得照顾双方口味。
　　晏南舟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慢慢吃。
　　陈以北在旁边，也夹了一筷子，吃。
　　两人各吃各的，谁也不看谁。
　　温静姝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南舟，我记得你们无锡那边，是不是喜欢吃甜的？”
　　晏南舟抬头回答：
　　“嗯，口味偏甜。”
　　“那这个你尝尝。”
　　温静姝指着一盘松鼠鳜鱼。
　　“这个应该合你口味。”
　　说完看了陈以北一眼。
　　陈以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晏南舟碗里。
　　“尝尝。”
　　晏南舟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
　　“……谢谢。”
　　他夹起来吃了。
　　沈韵在旁边看着，笑得意味深长：
　　“以北。”
　　“你们哈尔滨人，是不是爱吃锅包肉？”
　　陈以北点头：
　　“嗯
　　“那这个你多吃点。”
　　沈韵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南舟，给以北夹一块。”
　　晏南舟筷子顿了顿，他夹起一块，放进陈以北碗里。
　　“尝尝。”
　　陈以北低头看了一眼，夹起来吃了，两人谁也没看谁。
　　……
　　吃得差不多了，沈韵便从包里掏出一个红本本，是日历。
　　“日子我跟亲家商量好了。”
　　“10月21号，下午三点到七点，这是找人合过的，跟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最配。”
　　晏南汐凑过去看：“21号……”
　　“对，场地我们也看了几个。”
　　沈韵接着说：“最后定在……”
　　两家开始讨论婚礼细节。
　　场地，酒席，请柬，司仪，摄影，化妆，婚车。
　　新郎服……
　　“新郎服选什么款式？”温静姝问。
　　“选西式吧。”沈韵接话。“看看哪套款式拍照好看。”
　　“那伴郎服呢？”
　　“南舟那边三个，以北那边两个，正好五个。”
　　然后是彩礼和嫁妆，陈砚平开口，声音浑厚，带着点特有的爽利：
　　“彩礼这边，我们准备了这个数——”
　　他说了个数字，晏文点点头，也说了个差不多的数。
　　两边都点头，意思是不差这点，过得去就行，然后温静姝忽然开口：
　　“对了，还有个事儿。”
　　她看向晏南舟和陈以北，笑眯眯的：
　　“咱们得说清楚，是南舟娶以北，还是以北娶南舟？”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晏南舟愣了一下。
　　“这个……”
　　沈韵也愣了一下。
　　“我们没细想过。”
　　“得细想。”温静姝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关系到请柬怎么写，婚宴怎么摆，谁进门谁出门。”
　　陈砚平在旁边接话：“我们那边习俗，娶媳妇和招女婿不一样。”
　　晏文山点点头：“我们那边也是。”
　　四个人同时看向晏南舟和陈以北。
　　晏南舟：“……”
　　陈以北：“……”
　　“按说。”温静姝开口。
　　“俩儿子，谁娶谁嫁都一样，但总得有个说法，对吧？”
　　沈韵点头：“对对对，有个说法就行。”
　　“那你们俩。”温静姝看着他们。
　　“谁娶谁？”
　　晏南舟沉默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以为就是结婚，两个人结婚，哪有什么谁娶谁谁嫁谁？
　　但现在被这么一问，他发现……好像真的有。
　　“我觉得……”
　　他开口，所有人的目光看着他。
　　“……应该是我娶他。”
　　陈以北他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哎哟，南舟想当娶方啊？”
　　沈韵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接话：
　　“也行也行，都一样。”
　　“不行。”
　　陈以北忽然开口，众人又看向他。
　　陈以北看着他妈，又看看晏南舟，最后目光落在晏南舟脸上：
　　“凭什么你娶我？”
　　晏南舟看着他：“那凭什么你娶我？”
　　“我比你大。”
　　“大怎么了？大就得娶？”
　　“不是，你——”
　　“我什么我？”
　　两人对视，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温静姝和沈韵对视了一眼，都憋着笑。
　　“要不……”陈砚平开口打破僵局。
　　“你俩自己商量商量？”
　　晏文点头：“对对对，商量好了告诉我们。”
　　晏南舟站起来，看了陈以北一眼：
　　“陈以北，你跟我出来一下。”
　　……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声音，偶尔有服务员端着菜经过。
　　晏南舟靠在墙上，看着对面的陈以北。
　　“我娶你。”
　　陈以北看着他，强硬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也想娶你。”
　　“你娶我跟我娶你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什么区别？”
　　陈以北张了张嘴，答不上来，但他就是觉得，凭什么让晏南舟娶他？
　　晏南舟看着他：“你就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陈以北没说话。
　　“大男子主义？”
　　“不是。”
　　“那是什么？”
　　陈以北想了想，说：
　　“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我娶你。”
　　晏南舟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算了……”陈以北忽然说。
　　“你娶吧。”
　　晏南舟愣了一下：“什么？”
　　“你娶我。”陈以北看着他。
　　“行了吧？”
　　晏南舟盯着他，有点不敢相信：“你认真的？”
　　陈以北点了点头。
　　“为什么？”
　　陈以北想了想，回答：“因为看你挺想娶的。”
　　晏南舟：“……”
　　“而且……”
　　“你娶我的话，应该挺有意思的。”
　　晏南舟无语，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但他看着陈以北那张脸，忽然觉得……
　　唉，算了。
　　“行。”
　　“那我娶你。”
　　陈以北点了点头，晏南舟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老公。”
　　他脚步一顿，猛地回头，陈以北站在原地，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你叫我什么？”
　　“老公啊。”
　　“你不是娶我吗？那我不该叫你老公？”
　　晏南舟脸一下子烫起来，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别乱叫！”
　　“哦。”
　　陈以北点点头，看起来有点可怜巴巴。
　　“那叫什么？”
　　“……叫名字！”
　　“行。”陈以北嘴角动了动。
　　“南舟。”
　　晏南舟瞪了他一眼，转身推门进去，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
　　包厢里，四个人正聊着，看见他们进来，齐刷刷看过来。
　　“商量好了？”沈韵问。
　　晏南舟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
　　“好了，我娶他。”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温静姝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
　　“哎哟，那我们家以北成赘婿了！”
　　陈砚平也跟着笑：“赘婿好，赘婿省彩礼。”
　　“省什么省。”温静姝瞪他一眼。
　　“嫁妆照样给！”
　　沈韵在旁边笑得不行：“都一样都一样，反正是一家人。”
　　晏文难得开口：“那请柬怎么写？”
　　“就写‘晏南舟先生迎娶陈以北先生’呗，”
　　“简单明了。”
　　温静姝点头：“行行行，就这么写。”
　　一群人又开始讨论请柬怎么写好看，晏南舟低着头喝茶，没看旁边那个人。
　　但他余光看见，那人嘴角一直翘着。
　　……
　　散席的时候，快九点了，两家人站在酒店门口告别。
　　“那明天开始筹备？”沈韵问。
　　“行行行，明天开始。”温静姝拉着她的手。
　　“亲家，今天太高兴了，改天再聚！”
　　“一定一定！”
　　晏南舟站在旁边，看着他妈和他妈依依惜别。
　　陈以北走过来，掏出手机问：“加个微信？”
　　晏南舟愣了一下，也掏出手机：“好。”
　　扫码，添加。
　　陈以北的头像是一片灰，名字就一个字母：C。
　　晏南舟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陈以北收起手机，看了他一眼：“那……改天见？”
　　“嗯。”
　　“路上慢点。”
　　“嗯。”
　　陈以北转身走了，晏南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上车，消失在夜色里。
　　……
　　回到家，洗完澡，躺到床上。
　　晏南舟掏出手机，点开那个新加的微信。
　　头像是灰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像个小号。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他要结婚了，跟一个只见了两次面的人。
　　他以为他会很平静，各取所需，有什么好不平静的？
　　但现在他躺在这儿，盯着手机里那个灰色的“C”，心里忽然有点乱。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乱。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