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书，请回答》十七勾

9、运动会·递过来的水

　　倪简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一件事打断了——冬季运动会。

　　说是冬季运动会，其实就是期末考试前让同学们放松一下。项目不多，主要是长跑、接力、跳远这些常规项目，一天就能比完。

　　倪简被班里硬塞了一个项目——女子八百米。

　　她本来想拒绝的，但体育委员说“咱们班女生本来就少，你不报谁报”，她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没事的，”陈许之安慰她，“你就当锻炼身体，跑最后一名也没人怪你。”

　　倪简愁眉苦脸：“可是我连最后一名都不想跑。”

　　“那你想怎么样？拿第一？”

　　“我倒是想，但实力不允许啊。”

　　陈许之笑了：“放心，有周砚书在，你跑成什么样他都觉得好。”

　　倪简脸一红：“你别瞎说。”

　　“我哪有瞎说？”陈许之挑眉，“你没看他最近看你的眼神？跟看什么宝贝似的。”

　　倪简想起最近那些对视，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没接话。

　　因为她还没想好怎么问那些问题。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暖洋洋的，没有什么风，操场上挤满了人。

　　倪简换好运动服，在检录处等着。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黑色的运动裤，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陈许之陪着她，给她打气。

　　“别紧张，就当平时跑步一样。”

　　“我平时不跑步。”倪简苦着脸。

　　“那就当被狗追。”

　　“……你这安慰方式真特别。”

　　正说着，倪简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转过头，看见周砚书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着一瓶水。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头发被阳光照得有点发亮。他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就只是看着她。

　　倪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点了点头，没走过来。

　　但那个眼神，一直没离开她。

　　“啧啧啧，”陈许之在旁边啧啧出声，“这眼神，甜得我牙疼。”

　　倪简脸红：“你别说了。”

　　“我说的是事实。”陈许之笑，“你看他那个样子，恨不得替你跑。”

　　倪简看了一眼周砚书，又迅速收回目光。

　　她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紧张了。

　　因为她在想：就算跑最后一名，他应该也不会嫌弃吧？

　　“女子八百米第一组，准备——”

　　广播响了。

　　倪简深吸一口气，走到起跑线前。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这一组有几个人看起来像是练过的，热身动作都很专业。

　　完了。

　　她心里想，这次真的要倒数第一了。

　　发令枪响。

　　倪简跟着人群冲了出去。

　　一开始她还跑得挺快，能跟上大部队。但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她的腿开始发软，呼吸开始急促，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

　　身边的人一个个超过她。

　　倪简咬着牙，坚持往前跑。

　　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每迈一步都费劲。

　　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她已经是倒数第二了——后面还有一个跑得更慢的，正在走。

　　倪简觉得自己也要走了。

　　但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一个声音：

　　“倪简。”

　　她抬起头，看见周砚书站在跑道边上。

　　他手里还拿着那瓶水，目光紧紧跟着她。

　　“还有一圈，”他说，“坚持。”

　　倪简看着他，忽然觉得腿没那么软了。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速度。

　　跑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把水递过来：“跑完喝。”

　　倪简没接，但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跑。

　　最后一圈，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完的。

　　只记得每次跑到弯道的时候，都能看见周砚书站在那里。

　　他换了几个位置，但始终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每次她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住了，看见他，就又有了力气。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倪简直接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陈许之跑过来扶她：“厉害厉害，不是倒数第一！”

　　倪简喘着气问：“第几？”

　　“第五。总共八个，你第五。”

　　倪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居然不是倒数第一？

　　她往四周看了看，没看见周砚书。

　　正想着，一瓶水递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见周砚书站在她面前。

　　他的额角有一点汗，像是刚刚跑过。

　　“喝吧。”他说。

　　倪简接过水，喝了几口。

　　然后她问：“你刚才怎么一直在换位置？”

　　周砚书看着她，没说话。

　　陈许之在旁边幽幽地开口：“因为他想让你在每个弯道都能看见他。”

　　倪简愣住了。

　　她看着周砚书，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尖好像有点红。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怕你坚持不住。”他说，“这样你每次转弯都能看见我，就不会想放弃了。”

　　倪简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就为了让她每次转弯都能看见他，他跑着换了好几个位置？

　　“你跑了多少？”她问。

　　“没多少。”

　　“多少？”

　　周砚书沉默了一秒：“大概……三四圈。”

　　倪简愣住了。

　　八百米才两圈。

　　他跑了三四圈？

　　就为了让她在每个弯道都能看见他？

　　“你傻不傻？”她问。

　　周砚书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傻。”他说。

　　倪简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但她心里，暖暖的。

　　那天下午，运动会结束之后，倪简回到教室。

　　她的腿还是酸的，走路都有点一瘸一拐。

　　坐到座位上，她发现自己课桌上放着一盒牛奶。

　　还是那个牌子，还是温热的。

　　但今天早上她明明已经喝过了。

　　她回头看向周砚书。

　　他正在收拾书包，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跑完步喝点牛奶，对腿好。”他说。

　　倪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查的。”

　　“查的？”

　　“嗯。”他低下头，继续收拾书包，“网上说，运动后喝牛奶可以缓解肌肉酸痛。”

　　倪简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查的。

　　就为了让她跑完步舒服一点，他去查了这些。

　　她拿起牛奶，握在手心里。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遍全身。

　　就像她认识他以来的每一天。

　　“周砚书。”她叫他。

　　他抬起头。

　　倪简看着他，认真地说：

　　“谢谢你。”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然后他说：“不用谢。”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

　　“你跑得很好。”

　　倪简愣了一下：“第五名也叫好？”

　　“嗯。”

　　“为什么？”

　　周砚书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你在坚持。”他说，“你明明跑不动了，但没有放弃。每次转弯的时候，你看见我，就又跑起来了。”

　　倪简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都看见了？”

　　“嗯。”他说，“我一直看着你。”

　　倪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的脸很烫，心跳很快。

　　她转回去，喝了一口牛奶。

　　甜丝丝的，一直甜到心里。

　　那天晚上，倪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今天运动会的事。

　　想着他在每个弯道出现的样子。

　　想着他跑三四圈就为了让她能看见他的傻。

　　想着他说“我一直看着你”时那个认真的眼神。

　　然后她想起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要一直看着她？

　　是因为担心她？

　　还是因为——喜欢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拿起手机，想给陈许之发消息。

　　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因为她知道陈许之会说什么。

　　陈许之会说：你看，我就说吧，他肯定喜欢你。

　　可是——

　　万一不是呢？

　　万一只是一厢情愿呢？

　　倪简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她看着那道光，脑海里全是他。

　　他的眼睛，他的侧脸，他脖子上那颗小小的痣。

　　还有他看她时，那个很深很深的眼神。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好像，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了。

　　习惯每天早上看到那盒牛奶。

　　习惯图书馆对面那盏亮着的灯。

　　习惯下雨天他撑着伞等她。

　　习惯跑不动的时候，能看见他站在弯道边上。

　　这是喜欢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想没有这些。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

　　她慢慢地睡着了。

　　嘴角还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