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书，请回答》十七勾

5、牛奶·温热的秘密

　　十一月的时候，学校开始实行冬季作息时间表。

　　早自习提前到七点二十，晚自习延长到九点五十。天还没亮就要出门，天黑了才能回家，倪简觉得自己活得像一只昼伏夜出的动物。

　　最痛苦的是早上。

　　她住校，但宿舍离教学楼有十分钟的路程。十一月的早晨冷得要命，她裹着羽绒服缩着脖子往教学楼跑，跑到教室的时候手都是僵的。

　　那天早上，她照例踩着铃声冲进教室，坐到位子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忽然发现课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盒牛奶。

　　不是普通的利乐砖，是那种玻璃瓶装的、需要加热才能喝的新鲜牛奶。瓶身温温的，摸上去刚刚好——不烫手，但足够让冻僵的手指暖过来。

　　倪简愣了一下，拿起牛奶看了看。

　　没有标签，没有纸条，什么都没有。

　　她回头看了一眼后面。

　　周砚书正低着头看书，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他的桌上放着一杯豆浆，冒着热气。

　　倪简转回去，把牛奶握在手心里。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遍全身。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牛奶打开了。喝第一口的时候，她发现是自己最喜欢的牌子——那种只有学校后门那家便利店才有的、每天早上限量供应的鲜奶。

　　她记得那家店的牛奶很抢手，去晚了就没了。

　　这盒牛奶，是谁买的？

　　谁放的？

　　为什么放在她桌上？

　　一整天，她都在想这个问题。

　　她问过同桌，同桌说不知道。她问过前面的林越，林越一脸茫然。她甚至问过陈许之——陈许之是走读生，早上不会出现在教室。

　　“也许是你自己买的忘了？”陈许之说。

　　“不可能，我早上连手都懒得掏出来，怎么可能去买牛奶？”

　　陈许之想了想：“那就是别人放的。暗恋你的人？”

　　倪简脸一红：“别瞎说。”

　　但她心里确实有点在意。

　　第二天早上，她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教室。

　　教室里只有几个早到的同学，都在低头看书。她的课桌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倪简坐下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点失望，又有点松了一口气。

　　失望什么？她也不知道。

　　那天早上她没有喝到牛奶。

　　第三天，牛奶又出现了。

　　还是那个牌子，还是那个玻璃瓶，还是温热的。

　　倪简握着牛奶，回头看了周砚书一眼。

　　他依然低着头看书，表情淡淡的，嘴唇抿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倪简想问他，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万一不是他放的，那不是太尴尬了吗？

　　她转回去，把牛奶喝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天早上，她的课桌上都会出现一盒温热的牛奶。

　　雷打不动。

　　倪简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习惯，再到后来的期待——她发现自己每天早上进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课桌。

　　如果牛奶在，她就会安心。

　　如果牛奶不在——虽然这种情况只发生过一次——她就会一整天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但她始终不知道是谁放的。

　　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了，在晚自习结束之后偷偷躲在教室外面的走廊里，想看看是谁第二天早上来放牛奶。

　　她等了半个小时，冻得直哆嗦，最后被查寝的老师发现，赶回了宿舍。

　　第二天早上，牛奶依然在。

　　倪简看着那盒牛奶，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这么执着，又这么神秘。

　　十二月初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

　　那天早上倪简起晚了，匆匆忙忙往教学楼跑。雪地滑，她跑得太快，在教学楼门口差点滑倒——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倪简抬起头，看见周砚书的侧脸。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谢谢。”倪简站稳了，发现他的手还扶着她的胳膊。

　　他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倪简跟在后面，一起进了教室。

　　走到座位上的时候，她看见课桌上照例放着一盒牛奶。

　　她坐下来，把牛奶握在手心里。

　　今天特别冷，牛奶的温度显得格外珍贵。

　　她喝了一口，忽然想起刚才在教学楼门口的事。

　　他的手扶住她的时候，她注意到他的手很暖。

　　和这盒牛奶一样暖。

　　一个念头忽然从她脑海里冒出来——

　　这牛奶，会不会是他放的？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她否定了。

　　怎么可能？

　　他那么忙，每天要学习，要参加竞赛，要开会，哪有时间去排队买牛奶？

　　而且，他为什么要给她买牛奶？

　　他们又不熟。

　　倪简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一定是别人。

　　一定是。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那盒牛奶，想着那只扶住她的手，想着周砚书低头看她时那个短暂的眼神。

　　然后她忽然坐起来，打开手机，给陈许之发消息：

　　“你觉得，周砚书这个人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立刻后悔了。

　　这是什么问题啊？大半夜的，问闺蜜一个男生怎么样，不是摆明了有情况吗？

　　她正想撤回，陈许之已经回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倪简犹豫了一下，把牛奶的事说了。

　　陈许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发来一条语音。

　　倪亮点开，听见陈许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诡异的兴奋：

　　“倪简，你听我说——明天早上你到教室之后，不要急着喝牛奶。你回头看看周砚书的桌子。看看他桌上有没有豆浆。”

　　倪简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看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倪简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

　　她的课桌上放着牛奶，还是温热的。

　　她没有喝。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周砚书的座位——

　　空的。

　　他没来。

　　倪简愣了一下，转回去，等了一会儿。

　　七点十五分，周砚书走进教室。

　　他走到座位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杯豆浆——是那种便利店买的、塑料杯装的热豆浆。

　　倪简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那些早上，他的桌上好像从来不放豆浆。

　　只有她喝牛奶的那几天，他的桌上才会出现豆浆。

　　但如果他也喝牛奶，为什么要买豆浆？

　　除非——

　　倪简的心跳漏了一拍。

　　除非他本来是想买牛奶的，但牛奶只有一瓶，给了她，所以他只能喝豆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猛地回头，看向周砚书。

　　他正在低头看书，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四目相对。

　　倪简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万一不是呢？

　　万一只是一厢情愿的猜测呢？

　　她咬了咬嘴唇，最后只说了一句：

　　“早。”

　　周砚书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早。”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倪简转回去，把牛奶握在手心里。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她忽然觉得，这盒牛奶，比平时更暖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