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书，请回答》十七勾

6、图书馆·最后一盏灯

　　自从牛奶的事之后，倪简开始不自觉地注意周砚书。

　　以前她从来不回头，现在却会借着各种理由往后看——借笔、借橡皮、问作业。每次回头，都能看见他低着头在看书或者做题。

　　但奇怪的是，每次她回头，他都会恰好抬起头。

　　就好像他一直知道她要回头一样。

　　倪简把这个发现告诉陈许之，陈许之笑得意味深长：

　　“说不定人家一直在看你呢。”

　　“怎么可能？”倪简脸一红，“他那么忙，哪有时间看我？”

　　“忙是忙，但不影响看人啊。”陈许之说，“你想想，他每次抬头都正好对上你的目光，这说明什么？”

　　倪简愣了一下：“说明什么？”

　　“说明他本来就在看你啊。”陈许之翻了个白眼，“不然怎么那么巧？”

　　倪简没说话。

　　但她心里，有点乱。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期末考试临近，图书馆开始人满为患。

　　倪简平时不爱去图书馆，嫌太挤。但这段时间宿舍太吵，她只好每天晚自习之后去图书馆再待一个小时。

　　第一天去的时候，她找了一圈，没找到空位。

　　正准备放弃，忽然看见角落里有张桌子，只亮着一盏灯。

　　她走过去，发现那张桌子是四人位的，但只坐了一个人。那个人低着头在看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对面的位置空着，灯也开着。

　　倪简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小声问：“请问这里有人吗？”

　　那个人抬起头。

　　是周砚书。

　　倪简愣住了。

　　“你……你也在这儿？”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倪简有点尴尬。她想换个地方，但四处看了看，确实没有别的空位了。

　　“坐吧。”他说。

　　倪简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她把书拿出来，低头开始看。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能感觉到对面的目光。

　　很轻，像羽毛一样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他立刻低下头，继续看书。

　　倪简愣了一下。

　　刚才那一眼，是他一直在看她吗？

　　她不敢确定。

　　但她的心跳，快了一点。

　　那天之后，倪简每天晚上都去图书馆。

　　每次去，都能在那个角落找到那张桌子——还是只亮着两盏灯，对面的位置空着，像是在等她。

　　而每次她坐下之后，对面的周砚书就会抬起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看书。

　　有时候她会想：他是每天都会来，还是专门在这儿等她？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立刻否定了。

　　怎么可能？

　　他那么忙，哪有时间专门等她？

　　一定是巧合。

　　一定是。

　　直到有一天。

　　那天倪简去得比平时晚了一点。图书馆里的人少了，她走到那个角落，发现那张桌子还在——两盏灯亮着，对面的位置空着。

　　但周砚书不在。

　　倪简愣了一下，坐下来，开始看书。

　　看了大概十分钟，她听见脚步声。

　　抬起头，看见周砚书从书架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几本书。

　　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坐到她对面。

　　“你刚才去哪儿了？”倪简问。

　　“找书。”他把书放到桌上。

　　倪简看了一眼那些书，都是她看不懂的专业书。

　　她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找书找了十分钟？

　　图书馆的书架都在另一边，走过去最多两分钟。

　　那剩下的八分钟，他在干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正在看书，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倪简张了张嘴，想问他刚才去哪儿了，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奇怪。

　　“没什么。”她说。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那个问题，一直在她脑海里转。

　　第二天，她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图书馆。

　　走到那个角落的时候，她看见周砚书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低着头在看书，对面的灯开着，位置空着。

　　倪简走过去，坐下来。

　　“你今天来这么早？”她问。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嗯。”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倪简看着他，忽然问：“你每天都来吗？”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

　　“嗯。”

　　“为什么？”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安静。”

　　倪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为什么来图书馆”——因为安静。

　　她点点头，没再问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回答有点敷衍。

　　图书馆确实安静，但学校里有安静的地方不止图书馆。

　　他为什么偏偏选这里？

　　为什么偏偏选这个角落？

　　为什么每次来，对面的灯都亮着？

　　这些问题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转得她有点晕。

　　但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怕答案不是她想的那样。

　　又怕答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