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书，请回答》十七勾

4、食堂·永远空着的对面

　　十月过后，天气渐渐凉了。

　　倪简和陈许之有一个固定的习惯：每周三中午去二食堂吃酸辣粉。那家窗口的酸辣粉是全校最好吃的，汤底浓郁，酸辣适中，唯一的缺点是位置太少，去晚了就要排队等半天。

　　这个周三，倪简和陈许之照例卡着下课铃冲出去，一路小跑到二食堂。

　　“快快快，占座！”陈许之推了她一把，自己冲向窗口排队。

　　倪简端着餐盘往里面走，四处张望有没有空位。

　　然后她愣住了。

　　靠窗那一排，有一个座位空着。

　　不，不止一个——是空着一整张桌子。四个人位的桌子，只坐了两个人。那两个人都低着头吃饭，但他们的盘子都放在靠过道的那一边，靠窗的两个位置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倪简犹豫了一下，走过去，问其中一个女生：“请问这里有人吗？”

　　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靠窗的位置，摇了摇头：“没有。”

　　倪简道了声谢，把餐盘放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陈许之端着两碗酸辣粉过来的时候，看见她坐的位置，愣了一下。

　　“你怎么坐到这儿了？”

　　“怎么了？”倪简接过酸辣粉，“这儿不是有空位吗？”

　　陈许之坐下来，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凑近她，压低声音：“你不知道这位置平时是谁坐的吗？”

　　倪简茫然地摇头。

　　“周砚书啊。”陈许之说，“他们那一群人，每周三中午固定在这儿吃饭。你看那边——”她朝旁边努了努嘴，“那不是他同学吗？”

　　倪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果然，旁边那张桌子上坐着几个男生，其中一个她有点眼熟，好像是周砚书他们班的。

　　“那今天他怎么没来？”倪简问。

　　“谁知道。”陈许之耸耸肩，“可能不来了吧，反正位置空着也是空着。”

　　倪简“哦”了一声，低头吃酸辣粉。

　　吃到一半，她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动静。

　　她回头一看——

　　周砚书正朝这边走过来。

　　他手里端着餐盘，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看起来像是刚打完球，额角有一点汗。他的目光扫过那张靠窗的桌子，然后落在她身上。

　　倪简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站起来让位置。

　　但周砚书已经移开了视线，若无其事地走到旁边那张桌子，在几个男生中间坐下了。

　　倪简：“……”

　　她转回去，继续吃粉。

　　陈许之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倪简问。

　　“没什么。”陈许之低头吃粉，嘴角还挂着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倪简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也没问。

　　那天之后，倪简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每次她去食堂吃饭——不管是二食堂还是一食堂，不管是周三还是周五，不管是中午还是晚上——只要她往四周看，总能看见一个空着的座位。

　　而且那个座位，总是在她面前。

　　有时候是对面，有时候是旁边，有时候是斜对角。但不管在哪儿，只要她想坐，那儿就是空的。

　　一开始她没当回事，觉得是运气好。

　　但次数多了，她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有一次，她去一食堂吃饭，正是高峰期，人山人海，连站着吃的地方都快没了。她端着餐盘四处张望，心想这次肯定要站着吃了。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靠窗的位置，空着。

　　而且只有那一个位置空着，旁边都坐满了人，唯独那个位置干干净净，像是专门给她留的。

　　倪简走过去，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她往四周看了看。

　　然后她看见周砚书了。

　　他坐在离她三张桌子远的地方，背对着她，正在和几个男生一起吃饭。

　　倪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周三在二食堂，他也是这样。明明那张靠窗的桌子是他们固定的位置，但他看见她坐在那儿之后，就主动去了旁边那张桌子。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好像有点奇怪。

　　但奇怪在哪儿，她又说不上来。

　　晚上回到宿舍，她跟陈许之说起这件事。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食堂的空位特别多？”

　　陈许之正在敷面膜，闻言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就是——”倪简组织了一下语言，“每次我去食堂，总能找到一个空位。而且那个空位，就好像专门等着我一样。”

　　陈许之敷面膜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盯着倪简：“你说清楚，什么专门等着你？”

　　倪简把最近几次在食堂的经历说了一遍。

　　陈许之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说的这些空位，是不是都离周砚书不远？”

　　倪简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是？”

　　“你是不是每次都能看见他？”

　　“……好像是。”

　　陈许之把面膜按平，转过身来，正对着她：

　　“倪简，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每次你去食堂，都能正好有一个空位？为什么那个空位，都正好在周砚书附近？”

　　倪简眨眨眼：“巧合吧？”

　　陈许之看着她，叹了口气：“算了，你这种傻白甜，说了你也不懂。自己去琢磨吧。”

　　倪简躺在床上，琢磨了很久。

　　她没琢磨出什么结果。

　　但第二天中午，她做了一件事。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故意在教室里磨蹭了一会儿，没有像往常一样冲去食堂。她慢慢地收拾书包，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走出教室。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人群涌向食堂的方向。

　　然后她看见周砚书从教室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不是食堂的方向。

　　倪简愣了一下。

　　她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发现他去的是小卖部。

　　她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他买了一瓶水，然后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拿出手机来看。

　　倪简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周砚书抬起头，看见是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你怎么不去吃饭？”倪简问。

　　“不饿。”他说。

　　“那你在这儿坐着干嘛？”

　　“等人。”

　　“等谁？”

　　周砚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倪简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移开视线，看着前面的操场。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周砚书，你有没有觉得，最近食堂的空位特别多？”

　　周砚书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他问。

　　“就是——”倪简想了想，“每次我去食堂，都能正好有一个空位。而且那个空位，好像就在你附近。”

　　周砚书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巧合吧。”

　　倪简看着他。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语气也淡淡的，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不知道为什么，倪简忽然想起陈许之说的那句话——

　　“巧合多了就是人为。”

　　她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周砚书开口：

　　“你问这个干什么？”

　　倪简愣了一下：“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周砚书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我去吃饭了。”

　　倪简“哦”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坐在长椅上，想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往食堂走去。

　　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刚才周砚书说他在等人。

　　等谁？

　　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卖部的方向，又看了看食堂里面的人潮。

　　然后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巧合而已。

　　一定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