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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样的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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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儿。”
梁云裳昏沉无力,意识涣散,她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随后坠入一个温暖但又不是那么柔软的怀抱。
一股熟悉的清冽苦涩药味吸进鼻腔,她几乎是一瞬间就睁开了眼。
“王…王爷?”
文肆闫俯下身,耳廓贴近她的唇边,试图去听她要说的话。
梁云裳勉强抬起眼皮,混沌的五感开始清晰,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看到文肆闫的侧脸近在咫尺。
她心头猛地一紧,指尖颤颤巍巍地抬起,里衣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几道指甲划出的血痕。
手指堪堪碰到他的下巴,便再没了力气,垂落时,勾住了他的衣领边缘。
她抓住了。
面前的王爷,是真的。
梁云裳强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哽咽,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尽量平静:
“王爷……”
梁云裳漆黑透亮的眼眸在屋里扫了一圈,只有他们二人。
那方才那声……玥儿
“王爷…唤我……”
话没说完,文肆闫便又喊了一遍:“玥儿。”
玥儿。
文肆闫这样唤她。
话音未落,原本环抱着她的那只手臂陡然一收,猛地将梁云裳往怀里扣得更紧,他转过头,目光直直望着她,问:“不能这么叫你吗?”
梁云裳有些愣住。
他又说:“可我想这么叫。”
一时间。
梁云裳竟难以自控般地扭头把脸埋进文肆闫的胸口,指尖发颤,死死扣住他胸前的衣襟,平整的布料被攥出道道褶皱。
压抑了许久的思念与痛楚在此刻倾泻而出。
她的声音闷闷的,说话声细若蚊蚋:“我…我好难受啊。”
文肆闫垂下头,胸口一阵湿热,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他心口,钻透衣衫,浸湿衣衫。
他抬手抚上她的后脑勺,掌心宽厚温热,轻轻摩挲着:“是本王来晚了。”
梁云裳抓得更紧,细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
文肆闫见过很多次梁云裳的眼泪。
这是头一次感到手足无措,只是将人搂在自己腿上,抱到更紧,又说:“是我来晚了……”
“王爷,梁姑娘的伤口还需要上药。”
帘子后面忽然传出的声音打断了里屋潮热暧昧的氛围。
梁云裳身子一僵,微微抬起头,露出两只噙满泪水的大眼睛,她小声跟文肆闫说:“可以让他晚一会儿来吗?”
文肆闫低头看她,目光沉沉,随即对帘外说:“晚点再进来。”
“是。”
脚步声很快离去。
“人走了。”他说。
梁云裳已经收拾好情绪,抬起手背擦掉眼泪,她稍稍偏过头,视线落在文肆闫身上,胸口那块布料被眼泪洇湿,晕开一片湿痕,与旁边相比,格外显眼。
“王,王爷。”她的耳尖瞬间烧红。
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坐在文肆闫腿上。
慌忙间撑着他的胸膛想要起身,身子还没稳住,脚下一软,身形猛地一歪,险些摔下去。
下一秒,腰间那只大手突然发力,稳稳将她重新捞回怀里。
“当心些。”
文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梁云裳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触的刹那。
他唇角弯起一道弧度很浅的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怎么这么看着我?”
梁云裳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眼神飘忽,落在门口晃动的布帘上,她说:“这——是王爷设下的?”
文肆闫没答话,只从喉咙逸出一声“嗯”。
他手臂稳稳卡住她的腰侧,掌心的温度将肌肤捂热,他说:“齐茂说你突然被关了起来,我就知道,一定有事发生。”
梁云裳垂下眼眸,湿漉漉的长睫上还沾未干的眼泪。
“花瑶在胭脂楼设下春日大宴,来了好多人,…”梁云裳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咬住嘴唇:“听说还有宫里来的。”
“还有那个印章,在花瑶手中,我见她用过一次,还有…胭脂楼三楼有一群不对外的姑娘,我很难见到她们……”
文肆闫安静听着,没有催促她。
修长的手指缓缓收拢,将她冰凉的手裹进自己掌心里。
“花瑶防着我,从不让我靠近,”梁云裳深吸一口气,像是回忆起被关起来那些煎熬难耐的日子,她的指尖追寻,牢牢抓住文肆闫的手指,说:“她从第一天起就不信我,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派人去找陈财,处处提防我,想要暗中查我的底,对我的猜疑,一日都没有断过。”
“然后她把你关了起来。”文肆闫替她把话说下去,声调平平,可掐着她腰的手力度却下意识重了几分。
“然后——”梁云裳猛地抬起头,撞上他绷紧的下颌线,她心里一乱:“然后我就寻了个借口,说陈财放火烧了别家的宅子,官府在通缉,他早就出城逃命去了。”
文肆闫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梁云裳松开抓住文肆闫的那只手。
文肆闫一顿,手指僵硬地悬在半空,随后转头看向她,轻摇了摇头:“你说的没错,剩下的交给本王来办,你不必担忧。”
梁云裳脑袋点了两下,垂下眼睫,指尖在袖口上无意识地搅了搅,犹豫几分后,才轻声开口:“王爷…我大哥他们,可都还好?”
文肆闫:“他们都在王府,一切安好。”
“阿荀的伤,怎么样了?”她问。
他答:“太医看过,已无大碍。”
听到这话梁云裳彻底松了口气,继续问道:“琥珀呢?她还好吗?”
“她本想跟着一起来,但是人多眼杂,容易暴露,就没让她来。”
梁云裳“啊”了一声。
文肆闫没有接话,指节分明的右手搭在轮椅扶手上,轻叩了两下。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开口:“都问完了吗?”
梁云裳一怔,抬起眼。
文肆闫没有看她,他的指尖沿着她的手腕往上走,指腹抚过那一道道伤痕,眉头不自觉地拧起。
“疼吗?”他问。
梁云裳摇头:“不疼的。”
说话的同时,她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扯,想要遮住那些难看恐怖的伤痕。
文肆闫余光扫见,语调平淡:“不是说难受吗?”
梁云裳顿时语塞,尴尬地垂下眼皮,整个人僵在那,不知该怎么接话。
文肆闫勾起唇角一笑,侧过脸朝帘外扬声唤了一句:“来人,拿药进来。”
不多时。
帘子掀开,楼下药童便端着托盘上来。
垂首站在两人面前。
梁云裳脸颊泛起一团红晕,慌忙开口,结巴道:“我,我起来。”
说着便要撑着身子想要从文肆闫怀里挪开。
药童见她起身,便拿起盘中的膏药打算给她处理伤口。
可手刚要碰到瓷瓶,就瞧见文肆闫抬手的动作。
文肆闫慢悠悠将瓷瓶拿起,不容置喙的语气道:“我来吧。”
药童识趣地退了出去,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手给我。”文肆闫摊开自己宽厚的手掌,悬在半空。
梁云裳迟疑了一下,慢慢将右手放进他掌心。
文肆闫挪动轮椅,又往床沿靠近了几分,他低下头,两指轻而易举地握牢他细瘦的手腕,动作缓慢地撩起袖子。
药膏是凉的,文肆闫的掌心是热的。
他的动作极轻,指腹抚过伤口,梁云裳几乎感觉到一丝疼痛。
“另一只手。”
梁云裳听话地换上左手。
这回袖子只撩了一般,他便停住了。
靠近手肘处,有一个深壑的牙印。
那是半夜,梁云裳实在痛苦难忍,自己咬的。
文肆闫顿了顿,没说什么。
两只手臂都上完药,文肆闫侧过脸,视线落在梁云裳脖颈上。
梁云裳下意识抬手想遮。
轮椅的扶手抵住她的腿侧,就瞧见他掌心摊开朝上,指尖向上勾了勾:“别动。”
梁云裳就像被定住一般。
文肆闫俯身靠近,一只手探过来,指腹轻轻抵在她下颌,轻轻往上抬了抬。
脖颈下露出大片的抓痕,比手臂上的伤痕还要触目惊心。一道道红痕交错,部分已经结了痂,泛着淡淡血丝。
他不敢想,她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折磨,才会将自己抓绕成这幅模样。
“再过来些。”他轻声说道:“抬头。”
梁云裳仰起头。
文肆闫突然凑近了些,扑面而来的独属于文肆闫的味道。
梁云裳浑身一僵,随即又慢慢松懈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了衣衫。
微凉的药膏刚接触到破皮的伤口,细碎的刺痛骤然袭来,她下意识往后一缩,又很快反应过来似的,乖乖回身。
文肆闫动作顿住,手上动作放得更轻,缓缓将药膏揉散匀开。
他垂眸看到梁云裳攥紧到发白的手指。
下一秒。
他俯下身,唇瓣几乎贴上她的颈间,轻轻呼出一口凉风,方才隐隐的刺痛被吹散,只留下舒适的凉意。
梁云裳瞬间睁大双眼。
她长这么大,就连庆大春都未曾有过这般小心翼翼地呵护。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话语来形容此刻的感受,她捂住心口,不自觉呼吸加重。
文肆闫正用毛巾擦拭手指上残余的药膏,垂头之余听到细微的声音:“……怎么了?”
梁云裳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什么怎么了?”
“呼吸,”文肆闫按住她放在胸前的手背上,“变重了。”
手心手背重叠紧贴着,衣衫下面猛地一阵擂动。
“我不知道…”
是心跳,但是又不同于心跳的感觉。
她皱起眉头,一双亮晶晶的双眸看向文肆闫:“好像…好像有东西,快要跳出来了。”
文肆闫几乎在目光接触到的一瞬间就转头移开视线,动作太快,以至于梁云裳根本来不及注意到他眼底泛起的波澜。
他拉着梁云裳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他终于出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不会跳出来的。”
梁云裳隔着衣服感受到文肆闫强劲有力的心跳。
“王爷的…也在跳。”
“嗯。”
梁云裳另一只手摸在自己的心脏的位置,对比一番后:“和我的一样快。”
“嗯。”
梁云裳渐渐收回手,学着文肆闫的样子也“嗯”了一声。
是一样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