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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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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娘!花娘!暂时有事好商量,你别走啊,花娘!”梁云裳扒着门缝看到花瑶头也不回,背影越来越远,直到转角看不见为止。
梁云裳跌坐在地,找到陈财才放她出去……
陈财已经死了。
那不就是一辈子也出不去了。
她低下头看着门缝,深深叹了口气,就算她娃娃腿练得再好,骨头柔软性再强,也没办法让自己缩得只有门缝大。她又仰头看着这间柴房,房梁顶上用瓦片盖得严实,若是想出去,大概只有这一个出口了。
梁云裳抬手取下头上的发簪,蓝色珠玉在昏暗的灯笼照耀下发出细闪,随后她紧紧攥在手心。
王爷还在等她消息。
花瑶虽然嘴上说着会有人来送饭,但一日只有一餐。
每每送来的只有一碟青菜和一碗稀粥。
短短几日,在王府养出的几两肉瞬间没了,她整日整夜只能面对冰冷墙面。
柴房阴冷,到了半夜总会冷得睡不着,寒气入骨,膝盖骨也耐不住隐隐作痛。
如果花瑶发现陈财已经死了,会拿我怎么办?
王府…王爷会不会被牵连?
梁云裳光是想到这心里不由得焦躁,她用手拍打,用脚踹,木门哐哐作响,她声嘶力竭地喊道:“花娘!花娘!有人在吗?有人吗!帮我喊一下花娘!我要见见花娘!”
直到嗓子喊哑得发不出声。
“吵什么吵!”突然出现男人的声音。
梁云裳连忙后退好几步,顺势将发簪藏在背后,目光死死盯着门。
钥匙插进门锁。
“咔哒”一声,门被缓缓推开。
进来两个杂役,一个身材魁梧双手抱臂守在门口,另一个干瘦如柴面颊凹陷,手里提着食盒,走进来,骂骂咧咧地说道:“是不是吃太饱撑着了!?”
“那也得先吃撑了再行啊,”梁云裳见过他,前几次都是他俩来送饭,她看着他从里面端出青菜和白粥,她连忙抬手,出声制止:“诶,别往地上放,太多灰了。”
男人撇撇嘴,又将盛白粥的碗端起,看着梁云裳从一旁拿起几块木头,摆放整齐,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放这吧。”
“多事。”门口的杂役不耐烦地抱怨道。
男人手中的碗迟迟没有落在木头上,梁云裳看了一眼,抬起双手去接。
指尖还未接触到碗沿,男人的手忽然抬高,从袖子滚落出一颗药丸,顺着他的手指落到梁云裳手心,随后便快速把碗往她手心一放,骂了一句:“爱吃不吃,不吃饿死。”
梁云裳保持着捧碗的动作没有动,看着门又被合上,离开的脚步声远去。
她才放下碗,药丸躺在她掌心,不过指甲盖大小,呈黑色,闻起来一股苦涩。
她盯着它,心跳如擂。
会是文肆闫吗?
这个念头刚起,心底就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接连几日的饥寒交迫,好似都被安抚。
这份暖意刚冒头,就立刻被她摇头挥去。
他人在王府,腿脚不便不说,她也是突如其来被关押,这里的一切情况都牢牢封锁,传不出去,花瑶如此谨慎,定不会让事情走漏风声。
药丸捏在手心。
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花瑶用来试探自己的……难不成她发现陈财已经死了,现在要灭她的口?
花瑶远不止看到的样子,她一个人能撑起这么大的胭脂楼,绝对不会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她用力甩了甩头,看着这颗来路不明的药丸,她既不敢贸然吞下,也不敢随意丢弃。
目光落回那碗白粥,分量少得可怜,眼下能吃的就这些,不吃真的就要饿死。
她将药丸藏进束腰带里,缓缓端起碗,一口就喝下去一半。
她可以死,但不能是饿死。
到了翌日正午。
梁云裳在听到门开时,用力撑起眼皮看了一眼。
男人很是自觉地把饭菜放在木头上。
“花娘叮嘱,今日的饭菜里给你多了个馒头,”男人撇了一眼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梁云裳,声音粗了几分:“还不快谢谢花娘。”
“好,谢谢花娘,谢谢花娘。”梁云裳伸手去抓那个白面馒头,手刚伸出,就被男人一把抓住手腕翻转过来,粗粝的指尖在她掌心点着。
一点,一横,一撇,一捺。
梁云裳猛地抬头,看着杂役的眼睛。
很快,男人用力甩开她的手,声音高扬道:“花娘不肯见你,我说有什么用,松开,松开!”
梁云裳很快反应过来,扑腾着去抓衣摆,哭丧着说:“求你了大哥,你就告诉花娘一声,求你了!”
“快走,快走,这婆娘发疯了。”男人喊着门口的壮汉快步离开。
身前的白面馒头被打翻,滚落在地,梁云裳盯着已经沾满泥灰的馒头,指尖轻轻抚过腰间藏着的那颗药丸,心里又欢喜,又难过,眼底氤氲起一层水汽。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以至于久久不能平静。
她摊开手掌,方才杂役在她手心里写的是——文。
文肆闫的文。
梁云裳掌心按住心口,压抑内心地种种思绪,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取出那颗药丸,就着如水的白粥喝下,哪怕她全然不知这药究竟是何作用。
她捡起那只馒头,将表面脏的全部撕去,里面依然干净,她一口馒头一口粥吃着。
半个馒头刚下肚,白粥还没喂到嘴边,喉咙忽然一阵莫名发紧。
她脸色倏地一变,五指攥紧,馒头在手心被捏碎,她抿紧嘴巴,眉头用力皱起,咬紧牙关拼命压抑胃里翻涌的恶心,忍了又忍,最后再也忍不住,朝着一旁吐了出来。
这一吐,将刚进肚的馒头和白粥全部吐出。
直至嘴里发酸发涩,什么也吐不出为止。
她直起身,紧跟着双腿发软发麻,小腹绞痛袭来,她撑不住身子,软软靠在柴垛上,脸色瞬间惨白。
四肢百骸仿佛布满细小的爬虫钻入她的皮肤,啃咬她的血肉。
“唔——”
阴凉漆黑的夜晚发出一声痛哭的呜咽。
梁云裳缩在角落,比疼更难熬的是痒和麻。
她忍不住抬手去抓。
短浅的指甲划过手臂,肩膀,脖子,抠过的地方得到片刻缓解后便袭来更加猛烈的刺痒。
一整夜,她都在一阵阵的痛楚中醒来又昏去。
她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死了……
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眼皮沉重,耳朵却变得异常灵敏,她能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墙角蚯蚓扭曲着身子拱土的声音,身体中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晕倒了!快叫花娘”
食盒落在地上,里面的白粥淌在地上,洇开冒着热气。
花瑶的声音传进梁云裳耳朵里。
“大惊小怪的,你们没见过死人不成?”花瑶抬起脚尖轻踹了梁云裳两下,看到她拧眉,便说:“更何况,这不没死吗。”
梁云裳翻身,露出手臂和脖颈上一道道深壑的血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花瑶蹙眉,转头质问两个送饭的杂役:“你们给她吃了什么?”
其中那个干瘦的杂役说:“按照您的吩咐,每日就是些米粥青菜,前日你说多给个馒头……也许是这几日吃得太少,突然吃馒头,受不住了。”
梁云裳睁不开眼睛,只能感觉到一片模糊的红影在面前晃了晃,她想要伸手去抓。
花瑶低头看到她的指甲缝的血迹,一巴掌打开她的手,用手绢捂住鼻子。
再后面,梁云裳听到了阿弥的声音。
她好像在哭,哭着求花瑶请大夫,救人。
“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花瑶眼神犀利剜了一眼在门口,被杂役拦下的阿弥。
“花娘,梁云裳要是死了,会是胭脂楼的一大损失啊,”阿弥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开,她只能用声音去喊:“花娘!您救救她吧。”
花瑶不屑地笑说声:“她?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御史大人那边叫了你几次,你都百般推脱,你想像她一样吗?”
阿弥脸色变得煞白难堪。
梁云裳头痛欲裂,单手撑着柴垛起身,就忍不住呕吐,胃里早就吐得干净,眼下只能呕出一些苦水。
花瑶万般嫌弃,生怕弄脏了自己的裙摆。
梁云裳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难以稳住脚步,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往地上砸去。
被她倒地扬起的一层灰迷了眼,皱紧眉头捂住口鼻,抬脚踹在梁云裳身上,骂道:“脏死了!”
阿弥见状,不知从而来的力气,一把挣开,冲到梁云裳身边,一把将人抱起,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花娘,她身上烫得厉害,”阿弥抱着她,就想抱着一个火团,“真的,花娘,她快要不行了,花娘!”
阿弥看着花瑶无动于衷的样子,她双膝跪地:“花娘有所不知,巡抚大人多次向我提及,问过表演杂艺的女娘身在何处,就连其他人也都纷纷被询问过……”
花瑶兰花指挡着办张脸,听到阿弥这话,眉尾向上一挑,拉着声音说:“此话当真?”
阿弥抱紧梁云裳,摇头连连说道:“阿弥怎敢在花娘面前撒谎,如若不信,尽可寻其他人来一问,便知真伪!”
说到底,花瑶并不是真的想闹出人命,毕竟梁云裳目前看来,是有存在的价值的。
“来人,”花瑶大手一挥,道:“备车,送医。”
梁云裳迷迷糊糊被送上马车。
出了胭脂巷,有一间合善堂。
整个胭脂巷里的酒馆青楼,但凡碰上个病痛,都是送到这里。
梁云裳被两个杂役抬进来,站在柜台里的药童,抬眼一看,没等他们说话,就冲后面一喊:“来病人了,把人抬进去。”
话音一落,帘子后面出来两个人从杂役手中接过梁云裳。
阿弥后脚跟着进去,却被赶了出来。
“大夫治病需要安静,你们都在这儿候着吧,我给你们沏壶茶水。”
殊不知
梁云裳在不知不觉中被移送至二楼,身上满是灰尘和脏污的衣衫被褪去。
一方冰冷的湿帕子轻轻擦拭她的脸颊,宽厚温热的掌心托起她的下巴,大拇指轻柔地掰开她的唇瓣往嘴里塞进什么东西,随后灌入清水,喉咙上下滚动,将东西吞下。
她陷入朦胧飘逸中,半梦半醒间仿佛听到有人在喊她:
“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