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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又离别 ...

  •    “王爷,人快醒了。”药童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茶水中的迷魂香无色无味,喝下片刻便能昏沉熟睡,眼下药效也快散尽。

      文肆闫微微侧脸看过去,语调沉沉:“知晓了。”

      梁云裳指尖蜷缩,目光落在他侧脸,轻声问道:“王爷……这就要走了吗?”

      话刚问出口,她就眉眼低垂,盯着轮椅的扶手。

      她一低头,文肆闫就看见头上那只蓝珠钗。

      他沉默片刻,伸手取过一旁叠放整齐的外衫,披在她单薄的里衣之外,将衣摆轻轻拢好,亲自为她系上衣领。

      做完这一切后,他双手捏住她的肩头,掌心微微用力,开口道:“马车就在楼下,不如此刻同我一起回王府。”

      梁云裳猛然抬头,对上文肆闫的漆黑发亮的目光。

      可以吗?

      话没有问出口,她便很快挪开视线,摇了摇头。

      “我不能走,”她的声音不大,却比任何时候都冷静得多,“刚摸到一点线索,若现在走了,这些日子受的苦,就全白费了。”

      她说着,攥紧了外衫。

      文肆闫面目表情下不受控制地眉尾轻扬了一下。

      梁云裳远比他想的有毅力,他果然没有选错人。

      “你说——”文肆闫推动轮子靠近,声音压得低,“有宫里的人在胭脂楼,你可知是谁?”

      梁云裳抿着嘴唇,一脸愁容,说:“我不知道。”

      “如果连宫里的人都牵扯其中,想必背后的摊子……不知道有多大。”

      文肆闫语气沉沉,像是说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王爷放心,云裳……”她顿了顿,改口继续说道:“玥儿一定想尽办法把人找出来。”

      他望着她眉眼间的执着与笃定,久久没能说出一句话。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从眉上划过,想要捋她鬓边散落的发丝。

      梁云裳顺势仰头,将脸颊偎进他温热的掌心,笑容满面看着他,说:“王爷不必挂怀,我定会万事小心,不会给王爷引来后患,王爷尽管放心。”

      一句话里念叨几句王爷。

      这一别,她不知道又要何时才能见到。

      她像只温顺的小猫,蹭了蹭文肆闫的手心。

      “王爷,时辰差不多——”

      话音尚未说完,便被文肆闫低沉的声音直接打断:“知晓了,不必催促。”

      门外的声音明显一顿,带着点哆嗦:

      “是。”

      梁云裳从他掌心离开,那团温热的触感瞬间消失。

      梁云裳抓住落空的他的手,双手紧紧扣住,问刚才没有问完的话:“这段时间,王爷过得好吗?”

      文肆闫望着她,喉结上下滑动。

      眼眸刻意避开梁云裳投过来的视线,轻飘飘地答了一句:“一切都好。”

      “那就好。”梁云裳像是很欢喜这个回答,一双圆眼睛笑弯起来。

      她松开手,从床沿边坐起来,两步走到门口,对文肆闫说:“那…玥儿就先走了,王爷回府路上多加小心,一路平安。”

      说罢,她便掀开布帘,头也不回往下走。

      阿弥揉着眼睛看着她下来,连忙跑上前,看到她有些泛红的双眼,问:“怎么了?是太疼了吗?”

      梁云裳摇头:“都好了,已经不疼了。”

      “我不知道怎么了,坐在那就困得不行,居然睡过去了,”阿弥搀扶着她,低头扫了一眼,“你这衣服——”

      一旁伫立的药童见状,出声道:“是我方才见姑娘衣衫破旧,看着不甚体面,便好心取来一身干净新衣,你们带走便是了。”

      阿弥斜眼看着药童。

      “谢谢,你倒是好心了,”阿弥手肘微微带力,说:“我们走吧。”

      梁云裳点了两下头,转头往楼上望了一眼。

      她说:“走吧。”

      梁云裳与阿弥并肩往外走去,胭脂楼的两名的杂役早已在马车旁守侯,两人正在争吵。

      “你睡得那么死,我叫你好几次都叫不醒,你还怪我?难不成你昨夜偷牛去了?”那名叫齐茂的杂役看到梁云裳她们走出来,立刻收了声。

      “你放屁!”

      “别说了别说了,”齐茂掀开马车,故作不耐烦的样子说:“好了?那就赶紧上车。”

      眼看着马车就要出发,药童匆匆快步追上来,手中捧着一罐药膏,连忙唤住她。

      “姑娘请留步。”

      他走到车窗旁,将药膏递到梁云裳手中,轻声叮嘱道:“这是方才给姑娘擦拭颈间的药膏,您带回去涂抹,能好得快些,避免留疤。”

      梁云裳接过药膏,“有劳了。”

      她双手捧着药罐,她知道,这是文肆闫的意思。

      合善堂到胭脂楼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从后门进入,避开人多眼杂的前门。

      两人一左一右将梁云裳和阿弥夹在中间。

      进入后院后,阿弥便被刻意撇下,齐茂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花娘没说见你。”便将阿弥留在后院。

      一路穿过后院长廊,来到前厅。

      抬眼便望见二楼隔台上,花瑶正倚在栏杆上与人说笑,那男人背对着楼下,瞧不清面目,只露出宽阔的肩背。

      二人相谈甚欢。

      花瑶姿态慵懒随性,说话时手指搭在对方肩头,尽显熟络亲昵。

      山水折扇挡住半张脸,眉眼间满是笑意妩媚。

      她无意间余光一瞥,瞧见落下站立的梁云裳几人,笑容随即收敛几分。

      齐茂上前,作揖行礼道:“花娘,人已经带回来了。”

      “大夫怎么说的?”

      “回花娘,大夫说姑娘身子已无大碍了,”齐茂偏头看了眼,另一个杂役推了一把梁云裳的后背,“只不过柴房阴冷潮湿,姑娘皮肉娇嫩,许是夜里被毒虫叮咬,才导致浑身发痒难耐,不自觉便抓出满身血痕。再者,姑娘近来吃得极少,那日骤然吃下馒头,肠胃一时受不住,才反胃呕吐不止。”

      花瑶的视线落在梁云裳身上,停了几瞬,便淡淡道:“那就先带回房间里好好养着,不必出来见人。”

      她的意思很明确,在没有找到陈财之前,梁云裳哪儿都不能去。

      齐茂得令后,伸手就要去抓梁云裳。

      不料,梁云裳甩手挣脱,仰着脑袋,纤细的脖颈上大片伤痕裸露出来,她声音清亮地穿透整座楼:“花娘!”

      花瑶斜睨下来,面含愠色,却碍于眼前这个男人不好发作,只亚低声音:“还不带下去。”

      “花娘!此事云裳实在无辜,还请花娘能说个明白!”

      好在胭脂楼尚未到迎客喧闹之时,楼内冷冷清清,没几人。

      梁云裳左右手被架住,她挣扎几下毫无作用,她只能一遍遍地喊着花瑶。

      “等等。”

      一道低沉的男声不疾不徐地从楼上落下来。

      那声音不大,却瞬间镇住场子。

      齐茂飞快地瞥了一眼花瑶的眼色,只见她沉沉阖了下眼睛,神色微动。

      只这一瞬,二人便心领神会,当即收敛力道,利落松开钳制着梁云裳的手。

      梁云裳抬头看了男人一眼,只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

      男人没有看她。

      他侧过头,俯身靠近花瑶,花瑶手腕一翻,折扇“唰”地展开,将两人遮挡得严严实实,他们低声交谈说着什么,身在楼下的梁云裳一句也听不清楚。

      不过须臾。

      折扇落下,男人只起身,朝着花瑶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便转身就走。

      花瑶目送那道背影远去,微微倾身,行了一个规矩的半礼。

      等到人彻底离开后,她才直起腰,指尖提着裙摆,一步一步,沿着楼梯走下来。

      她站在梁云裳面前,只隔两步远。

      梁云裳不自觉后退一步。

      花瑶眼神带着审视,微微侧目,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诚心的货物,她的目光从梁云裳略显苍白的脸上划过,移到脖颈上那些伤痕,她满不在乎地一瞥,又缓缓移回来,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

      她又往前跨了半步,胭脂楼顶上的灯笼被点亮,灯影照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梁云裳。”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挂着笑容,但眼神是冰冷的。

      她嗤笑一声,说:“你想要什么说法?”

      梁云裳嘴唇微张,还没来得及开口。

      花瑶忽然抬手,那只手伸过来是带着一股香气,尖锐的指甲划过皮肤,凉飕飕地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别动——”

      梁云裳稳住想要后退的脚步。

      那只手慢慢收紧,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你是什么东西?”花瑶的声音不高,“你当我这是衙门?官府?还是大理寺?”

      指甲陷入一道伤口之中,那里刚有愈合的迹象,眼下被硬生生挖开。

      梁云裳忍痛皱眉。

      “我必须给你一个说法?”花瑶半虚着眼眸。

      真是不知好歹。

      若不是方才男人特意叮嘱,勒令她必须留人性命,以她花瑶的手段,她可以将人折磨百遍,求死求生都艰难。

      “好,你要说法,我便给你。”

      梁云裳感知到陷进肉里的指甲渐渐收了力。

      直到她确认花瑶深埋眼底的杀意逐渐褪去,她指腹微松,悄无声息将藏匿在袖口的短刃收回。

      她抬起眼眸,像是真的感谢花瑶一般,嘴角带着笑,从容地道:“如此,便谢过花娘了。”

      “把人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花瑶看着梁云裳,“你哪儿也别想去。”

      梁云裳终于不再回到那个阴暗的柴房,她走进后院时,阿弥正张望着脑袋往这边看。

      看到她回来时,皱紧的眉头得以舒展。

      “你还好吗?”阿弥这样问着,眼神却上下打量,看她有没有受伤。

      梁云裳撑着虚软的双腿在案桌前桌下。

      “我没事。”她抚过阿弥的带着点稚嫩的脸庞。

      她欣赏阿弥,在这姹紫嫣红的胭脂楼,她维持本心。

      她也心疼阿弥,尚且年幼进入了这个行当,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都不应该是她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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