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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胭脂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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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云裳褪下在王府时穿的奢华锦绣衣衫,换上本属于她的破旧粗布麻衣。
洗去脸上脂粉,素面朝天。
她站在王府正殿,看着面前的文肆闫,头上那只浅蓝色珠钗在阳光下微微发出浅光。
“胭脂楼在北,王府在南,今后想回来一趟不易,当真想好了?”文肆闫看着面前判若两人的的梁云裳,只有那双灵动的大眼,眨巴眨巴泛着生命力。
梁云裳重重点头,道:“都想好了。”
她身上背着干瘪的包袱,里面只装了那封伪造的书信。
“玥儿,玥儿!”
一声急切地呼唤从身后响起,是庆大春。
他跌撞着冲进正厅,神色慌乱,看了眼梁云裳,又去看文肆闫。
只听“扑通”一声,膝盖磕在地上,发出响声。
庆大春将身子伏低,声音贴着地面,语气里满是焦灼,发颤道:“王爷,王爷!玥儿是清白姑娘,怎可去那种…那种地方!”
梁云裳整个愣在原地。
她没想过让庆大春知道这事,他一旦知道必定会阻拦。
所以她一心想要隐瞒,就连琥珀都打了招呼,千万不要告诉庆大春。
“她不能去那种地方!”庆大春猛地抬头,回头看外面。
梁云裳顺着看过去。
百戏班的孩子躲在门后,眼巴巴探出脑袋往里面看。
阿荀手里拄着那只拐杖,脸上担忧的神情明晃晃的挂在脸上。
“王爷,求您放过我妹妹吧。”庆大春磕头道。
这话的意思太重了,说得文肆闫是个逼良为娼的混蛋。
梁云裳脸色一惊,冲到庆大春身边,伸手拉拽他,说:“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说,你穿着这样是要去哪?”庆大春上下打量,“我刚刚在门外都听见了,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庆大春牢牢抓住梁云裳,生怕她跑了一般。
梁云裳抬眼去看文肆闫的反应。
文肆闫始终保持沉默,目光从庆大春身上淡淡掠过,最后落在梁云裳脸上。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解释,只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把说话的余地都留给了她。
梁云裳明白,抿了抿嘴唇,对庆大春说:“大哥,是我自己要去的,不是谁逼我的,也不是王爷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庆大春眼眶红了。
“大哥,”梁云裳打断他,转头对上许久未见的阿絮的目光,她勾着嘴角笑了笑,“我不会让我们的院子白白被烧,陈财只是小喽啰,他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我一定要揪出来。”
庆大春眉毛皱在一起:“你一介闺中女子,你又能做得了什么?”
“我当然可以!”
梁云裳抬眸,脊背挺得笔直,嗓音高扬,她怀满信心。
“我可以做得很好,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不是吗?”她的声音低沉缓慢富有魔力,让庆大春说不出一个不字。
“王爷,我大哥无心之失,无意冒犯王爷,是我刻意隐瞒,对不起。”梁云裳跪在地上,仰视他。
文肆闫面色微微一沉,随意摆摆手,道:“无碍,本王并未放在心上……”
说话间,文肆闫转动轮椅驶至跟前,宽厚大手落在梁云裳眼前,“起来吧。”
梁云裳众目睽睽之下把手放在文肆闫掌心。
文肆闫给她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抬着下巴说:“马车已经备好,吉霄会跟着你到地方,保护好自己安危。”
“是,王爷。”梁云裳说话时眼睛盯着文肆闫看。
她这一去,不知几时能再回王府。
王府后门,吉霄已经备好马车。
梁云裳走近,就听吉霄说:“原本王爷是想让踏漠来的,只是踏漠毛色太过显眼,不适合此次出行。”
“有劳王爷费心了,”她抬脚跨进马车,发现琥珀也在里面,声音一改刚才,“你怎么在这?”
“我来送你啊。”
琥珀拍了拍身旁放在的食盒,里面是她精心准备的糕点,点心。
庆大春扒着车窗,一遍遍嘱咐要注意安全,不要逞强。
“我会万事注意的,大哥。”
梁云裳手伸出车窗,摸了摸小晴肉乎乎的脸蛋,对着阿荀说:“阿荀,原谅我一直没去看你。”
阿荀自从那场大火后,就把头发就全部剃光,光秃秃的圆脑袋。
“玥儿姐姐,我没事,再等几日我就可以跟着师傅一块儿练功了,”阿荀扬着笑脸说:“我们等你回来啊,玥儿姐姐。”
一一告别。
梁云裳放在车窗帘子,对外面的吉霄说:“霄侍卫,我们出发吧。”
马车晃动着出发。
一路上,琥珀翻着各种花样投喂梁云裳,直到梁云裳再也吃不下了。
“我吃不下了,琥珀。”
她抵挡着那块递过来的梨花酥,求饶般地说:“真吃不下了。”
琥珀怒着嘴,看到从前面回过头看她的吉霄,很快放弃说:“好吧,我这不是担心你走了会想念这个味道嘛,不吃就不吃吧。”
从白天走到黄昏,太阳慢慢沉下去,整片天空都被染成暖橘色。
晃晃悠悠,马车终于停稳。
车外喧声四起,热闹得很。
吉霄掀开车帘,看到两个人头靠着头,睡得正沉。
他轻咳两声:“梁姑娘,到了。”
“哦,好。”
梁云裳闻声猛地睁眼,眼底还带着倦意。她揉了揉眼睛,偏头看向靠在身上的琥珀,呼吸平稳,还没有醒,她小心将琥珀的头挪到另一侧靠着
吉霄跨进车厢,伸手接过琥珀,压低声音道:“我来吧。”
琥珀靠在他的胸膛,身体软绵绵的,吉霄下意识收紧手臂,语气放得更轻:“顺着这条巷子往里走,据赵老三说,胭脂楼就在巷子最里面,马车目标太大不宜入内,里面的人定会询问陈财,姑娘只需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便是,我会在这儿等到明日一早,若有意外,我会立刻出现,姑娘不必担心。”
“谢谢霄侍卫。”
吉霄手里搂着琥珀的手微微一紧,道:“务必小心,王爷会担心。”
听到“王爷”二字,梁云裳的眼睛倏地亮了,笑着回答:“知道,放心。”
梁云裳起身,悄然下了马车。
车帘落下,外头的喧闹声又涌了上来。
脚下是磨得发亮的青石板,微风裹着脂粉和酒气扑面而来。
梁云裳走进这条名为胭脂巷的宽巷。人流密集,她只能抱紧那只破旧包袱,从人与人之间穿过。
巷子不深,走了几十步便到了尽头。
胭脂楼有四层高,一块烫金匾额挂在顶上,朱漆大门敞开,门口没有漂亮姑娘,只有两个壮汉左右一边一个伫立着。
从外面望去,金碧辉煌,欢声笑语。
梁云裳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台阶。
“诶——”一个眼尖的厮役伸手拦住她,上下打量一番,盘问道:“姑娘,这是胭脂楼,你走错地方了吧?”
“没走错。”
梁云裳垂下眼,声音尽显可怜,柔声惬意道:“我来…找妈妈。”
两个厮役对视一眼,嗤笑一声,说:“找妈妈?我们这不接女客,赶紧走,赶紧走!”
梁云裳被推搡一把险些摔倒在地,好在她反应动作快,一把抓住厮役的袖子站稳脚步,哭丧着:“求求您了大哥,您让我见一见妈妈吧!”
正说着,里面传来一个妇人尖锐的嗓音:“谁在外面吵嚷?”
一个身穿金红绸衫的女人扭着腰出来,打眼瞧着不过三十出头,容貌姣好。头上攒着一支金步摇,每走一步,步摇就跟着晃动。
她的眼神犀利,宛如利刃,在梁云裳身上剜了一圈,轻哼一声:“你是干什么的?”
梁云裳怯生生地抬起一双大眼,小声说:“我是来找妈妈收留的。”
“收留?你当这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女人纤细修长的手指划过下巴,面上难言不悦:“愣着干什么呀,赶紧打发出去。”
梁云裳一听,有些着急。
两个厮役撸起袖子一人抓住她一只手臂,想将她扔出去。
梁云裳吓得连连后退,“妈妈,不要赶我走”
“叫什么妈妈?我年纪很大吗?”女人貌美的脸上露出不悦。
梁云裳被架起来,眼看着就要被扔出去,她大喊:“我是陈财介绍来的!”
女人一听陈财的名字,当即抬了抬手,厮役松开她,退了回去。
“你说陈财?”
梁云裳快速点着头。
“东西呢?”女人摊开掌心,眼皮都没抬一下。
梁云裳解开包袱,从里面拿出皱巴巴的纸,双手递过去。
女人接过来展开一看,眉头先是一挑,随即眯起眼。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梁云裳”三个字,画着押,落着陈财的名字。
“陈财人呢?”女人抬眼,目光像钩子一样盯着她。
“陈财是我老乡,家里发了大水,实在走投无路,没地方可去,陈财便为我寻了这条路子,说妈妈能待我好。”
女人甩了甩手中的信,漂亮的眉毛一皱:“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陈财人在哪儿?”
梁云裳扬着下巴,盯着女人的眼睛,说:“陈财他说有要事,给我了地址,让我自己寻着来。”
“不可能,”女人一招拆穿梁云裳的话,她缓缓走下台阶,“他那么爱钱的一个人,不可能让你一个人来。”
“陈财没有告诉我其他的,只说有更重要的事,来不了,等他得空时,会来这找妈…找掌柜的,我实在没有住所……”梁云裳说着,眼睛湿润,水汪汪的,“求您收留我。”
女人没说话,又低头看了看那封卖身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梁云裳心弦紧绷,尽管看上去一模一样,但假的总归是假的。
“抬起头让妈妈我看看。”女人抬起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她的脸,“模样倒是还成,就是瘦了点。”
“叫什么名字?”
梁云裳梗着脖子,指甲陷进肉里算不上疼,她答道:“我叫梁云裳。”
女人松开手,欣赏着自己刚染的指甲,漫不经心道:“几岁了?”
“年十八。”
“还成,”女人甩开衣衫后的裙摆,道:“既然是陈财喊来的,就进来吧。”
梁云裳暗地里叫好,老老实实跟在身后。
走进胭脂楼,她才发现,刚才在门口所见不过是只桑海一粟。
内有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