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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去吧 ...

  •   那些面具均是木头削刻成的动物模样,狐狸,野狗,狸猫……刻得算不上最精细,但每一张都用彩墨描绘过,很是好看。

      梁云裳还羞红着脸,不敢去看吉霄。

      只是把目光投向桌上那几张面具,她忽然想起文肆闫送的那张精美银质半面,被她小心翼翼包裹放在梳妆台上,她轻声问:“这是?”

      “这是给你百戏班的。”文肆闫淡淡道。

      梁云裳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给……给百戏班的?”

      “走水那夜,围观者甚多,你们的长相早已暴露,往后若要再以表演为生,蒙面最好。”

      文肆闫的声音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心思缜密,早就把这些都已经想得很周到。

      梁云裳慢慢走近桌案,伸手拿起一副狐狸面具。她将面具抱在手心,指腹一遍遍摩挲,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来描述此刻的心情。

      “王爷…王爷对百戏班,对云裳这般好,我…感激不尽。”梁云裳手指发颤,声音也有些哽咽。

      梁云裳把面具轻轻挡在在自己面前。

      面具直接覆盖她整张脸,只为了遮挡住盈满泪水的双眼。若不是吉霄在站在一旁,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时。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面具下方,手腕上那串佛珠映入她眼中。文肆闫掌把丝绢塞她手里,对吉霄说:“你下去吧。”

      “是,王爷。”吉霄行礼,后退出了书房。

      文肆闫扭头看着梁云裳仍旧用面具挡着自己的脸,他伸手拉住那纤细的手腕,带着戏虐地笑说:“是因为本王欺负你,才惹得你这般委屈想哭?”

      梁云裳抹了把眼角的眼珠,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抽泣回答:“王爷不曾欺负我。”

      她眼底带着未干的水汽,继续说:“是因为王爷待我…实在太好了。”

      文肆闫闻言,眼眸中的笑意缓缓散去,变得温柔动容,连他没发觉自己的变化。

      “王爷,”梁云裳缓缓将面具放下,手心里攥紧手绢,仿佛给了小小一方手绢给了她巨大的勇气一般,“胭脂楼……我去吧。”

      文肆闫嘴角的笑意僵住,他转过头不去看梁云裳。

      迟迟没有说话。

      梁云裳探出脑袋,硕大的眼珠子滴溜转,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就听到文肆闫语气生冷,道:“你可知那是何等凶险之地?”

      “我知道。”梁云裳顶着一张天真无邪的笑容面孔回答道。

      让文肆闫很难不怀疑她真的知道吗?

      此下房内无人,梁云裳羞怯的情绪藏起来,大胆向文肆闫靠近,双手搭在他的膝头,又重复了一遍:“云裳知道的。”

      她自下而上望着文肆闫的眼睛。

      “王爷,让我去吧,”梁云裳主动提出这话,“眼下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不是吗?”

      文肆闫沉默不语。

      她又说:“我可以做得很好,一定不会让事情败露,哪怕牺牲我自己——”

      话没说完,文肆闫打断她,“不准说这种话。”

      梁云裳弯着眉眼笑着,伸手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哎呀,说错话了,王爷赎罪。”

      文肆闫眉头微皱,但他找不到反驳的话,眼下只有梁云裳适合。

      “晚些时候,我会让吉霄去找你,你跟着他学些防身功夫,不需要你做得有多好,一旦身份败露,立马撤出来,你可明白?”

      梁云裳像小鸡啄米般点着脑袋,乖巧答道:“明白明白,云裳明白的。”

      文肆闫抬手抚去梁云裳眼角盈着的泪水。

      虽然笑着,眼泪满盈。

      “你去吧,”文肆闫轻手托起她的手臂,像个老师说话一样,“我会检查你的学习成果的。”

      “是,王爷。”

      梁云裳起身,收拾好案桌上的动物面具,余光瞄了一眼身旁的文肆闫,低声说:“那…云裳先退下了。”

      文肆闫手中拿起一张毛边纸,“嗯”了一声。

      她从书房出来,太阳正值日头,照得她眯了眯眼,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

      她穿过长廊,突然一只肉乎乎的手挡在她身前,给梁云裳吓了一跳,手中的几幅面具都险些从手中扔出,看清人是琥珀后才松了口气。

      “琥珀,”梁云裳瞬间变着笑脸,深知琥珀可能还在生气,主动腾出一只手牵住她的手,“你怎么在这儿?”

      琥珀眼眸上下扫了一眼,一把拿过梁云裳手中的东西,自顾自地往自己的院房走去。

      梁云裳小步跟在身后。

      一推开房门,里面一股香喷喷的味道扑面而来。

      “进来,愣在门口干什么?”琥珀拉着人进来,“听霄侍卫说,下午你要跟着他学功夫,我特意给你备了些吃的。”

      梁云裳还没回过神,嘴里就被塞进一块肘子肉,又听琥珀说:“你多吃些,吉霄那人在这方面最是严厉,我可帮不了你。”

      听她这么一说,原本沉下的心又立马悬起。

      嘴里软糯的肘子瞬间无味。

      “怎么了?噎着了?”琥珀见她没反应,手上动作慌忙,快速盛了碗羹汤,又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了顺。

      梁云裳伸手按住那递到嘴边的手,挺着脖子咽下去,才得以说话:“你不生我气?”

      琥珀闻言,翻了个白眼。

      手中的汤碗放回桌上,一屁股坐在身旁,没好气地说:“我犯的着跟你生气,我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琥珀嘴硬心软,看着那扇敲不开的房门,她回去后自己还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场。

      若不是吉霄给她报信,她都还不知道梁云裳已经“出关”。

      说到这,琥珀脸色一变。

      半眯着眼睛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声音,问:“刚才…霄侍卫跟我说——”

      她拉着长音,挑了两下眉,没有继续往下说。

      梁云裳敏锐地感知到琥珀想问的事。

      她耳根一红,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琥珀“啧”了一声,瞪着眼睛:“梁云裳,你怎么什么都瞒着我,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梁云裳拿起筷子往嘴里喂肘子,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

      琥珀见状,又白了一眼,“你就吃吧,多吃点,多吃点。”

      一顿饭的时间,梁云裳撑得想吐。

      她转头看到那些面具,拜托琥珀送去后院给庆大春。

      还将自己放中那只搁置许久的拐杖带去给阿荀。

      她在房中享受安逸的午后闲暇时光。

      毕竟接下来的几天,她都会过得比较痛苦。

      每日训练过后,她躺在塌上时,都觉得双腿软得像面条抬不起来。

      吉霄站在她身前,面冷心更冷。

      她从小学的杂技,在百戏班中,在街头表演中都是人人称赞,拍手叫好,这些在吉霄面前不过是被认为三脚猫功夫,供人欣赏玩乐罢了。

      吉霄动作快而猛,像一道风。她还没看清动作人就已经闪现到身后,一个横扫腿打得梁云裳措手不及,好在吉霄扯着后领将人拽起,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说:“太慢了。”

      前两日她都在次次摔倒和爬起中度过。

      膝盖和后背淤青未断。

      文肆闫时常会在不远处观摩,手中一杯冒热气的茶水直至冷掉。

      苦不堪言,但她从来不说。

      直到第三日,她终于能堪堪避开吉霄的擒拿手,虽下一秒就会被绊倒在地,但这次她得到了吉霄的一句:“反应不错。”

      她趴在地上,脸紧贴微凉的青石板,目光落在文肆闫身上,她咧着嘴笑了笑。

      当晚,文肆闫便把人叫到寝殿外。

      皎洁的月光将整个庭院照得发亮,他身穿一身薄衫坐在中央。

      “王爷,您找我。”

      梁云裳走近,身上时练武时还未来得及换下的衣服。

      “过来些。”文肆闫开口说道。

      梁云裳愣了一下,刚抬脚,文肆闫的轮椅向前滚动,轮子猛地转回,硬生生在青石板上磨出一道痕迹来,速度很快。

      她本能地后退半步,却不料文肆闫比她还要快。

      迅猛之间便轻易抓住梁云裳,他甚至上半身都没有挪动分毫,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朝自己身边一扯。

      梁云裳经过几日地狱般磨练早已练就反应。

      她摊开掌心抓紧文肆闫的衣袖,整个人在他手臂之下翻转身体,像围绕在身边的蝴蝶,快速脱离强硬的手爪。

      正当她得意洋洋想要仰头时,文肆闫指尖追随,下一秒便又将人抓回手心,铁爪般的手钳住梁云裳的手腕,不等她反应,力道轻又稳地将她的手别到身后。

      梁云裳顿时动弹不得。

      文肆闫竖起手刃在后颈处一敲。梁云裳整个人瘫软下来,仿佛被抽去骨头,软绵绵地就要往地下倒。

      文肆闫转动轮椅,搂腰一抬,将人按在腿上坐着。

      轮椅因重力后退几步,他慢条斯理伸手按住,轮子当即停稳。

      “反应还要再快点。”

      低沉温和的声音从后背传来,炙热的呼吸打在耳后。

      梁云裳因为手被扣住,只能挺直腰杆,她卸了口气,说:“我会再努力的。”

      文肆闫哧声轻笑,缓缓松开她的手。

      “不急,已经进步了很多。”

      “王爷打趣笑我。”梁云裳说着就要起身。

      突然。

      一只手掐住她的腰,直直将人按下。

      文肆闫说:“别动。”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发簪。

      “这个给你。”

      梁云裳转头看去,那是一支极为精致的发簪,通体纤细修长,簪头坠着一颗淡蓝的珠玉,看上去与寻常首饰一样。

      “掰动珠子看看。”

      梁云裳闻言,指甲扣着珠玉轻轻一掰,只听“咔哒”一声,她往外一抽,才发现这支簪子竟是一柄短刃,小巧趁手,握在手刚好合适。

      “这支珠钗随身带着,平日里只当发簪使用,不易引人注意,”文肆闫专门挑选的珠色,很称她的肌肤,“必要危机时也能自保。”

      “谢谢王爷。”

      梁云裳将短刃合拢,重新变回一支发簪,她随手插进发丝当间,用手摸了摸。

      惊喜像是送不完。

      文肆闫袖中拿出一封信,道:“这是仿着陈财的笔迹写的契约,后天你便拿着这封信去往胭脂楼。”

      梁云裳接过来,就着月光看得仔细。

      “王爷好生厉害,几张放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哪张才是真迹。”梁云裳毫不吝啬地夸奖。

      文肆闫的手指像蛇,绕过她的脖颈抚上她的脸庞,指腹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掰向自己,目光最先落在她的眼眸上,漆黑如墨,视线顺着往下,掠过她小巧的鼻尖,最后停在泛红的唇瓣上。

      双眼如果是画笔,那此刻已经将唇形细细描绘。

      文肆闫低声道:“我会派人暗中护你安危,若撑不下,无需忍耐,告诉本王即可。”

      梁云裳看着文肆闫的眼睛。

      月光下,漆黑的瞳孔也显得格外透亮,她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

      那一刻,梁云裳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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