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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歹昏厄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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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你妹妹吗?”
郡守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男子,有些不敢置信:“这差距,莫非令堂……”
夫人连忙捂住他的嘴:“金菱妹子没受伤、没受伤!她好好着呢,怎么可能受伤!夫君你可闭嘴吧!”
沈霄凌:……
但夫人也如同方才对赫连珊瑔那般,拒绝了沈霄凌的请求:“但这位侠士,详情……实在是抱歉,事关重大,可以不要问么?”
夫人阴沉了脸,说:“有些事情,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她在提醒沈霄凌,倘若此事走漏风声,会带来天大的麻烦。
这使得沈霄凌犹豫了,若选择逼问,他自然不畏惧背负责任,但万一害了这对夫妻,也同样不妥。
无奈之下,他也不再尝试强求:“既如此,我不再过问。不过还请告知,我妹妹金菱是往什么方向去了?”
既然这里不能硬了,倒不如先跟着妹妹行动,随机应变。
……
……
东海郡城有三位富商,分别是钱、杨、何三位大善人。
巧的是,他们的居住之处挨得很近,因此赫连珊瑔找上其中一位时,其他两位大善人,也得到了风声。
这不,此刻钱大善人的家门前,杨大善人与何大善人的小厮,也来到一旁围观。
至于赫连珊瑔是如何认出来的?
嘿嘿,自然是被她救下的小童,一一给她指认的。
小童的娘亲也来到了一旁,她穿着蓑衣,和孩子一样面上脏兮兮的。
此前那位书生,也就是罗生,告诉她这娘俩原本在城外渔村,吴越此前有从海面入侵的队伍,将她们的家摧毁,只得逃进了城内,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在抢粮那段时间里抵押变卖了。
郡守府门前的许多人,也像她们这般,一时间无家可归。
“钱大善人当真会出面吗?”此刻,杨家小厮正与何家小厮低声交流。
赫连珊瑔耳力上佳,看似纹丝不动,心已飘至他们身旁。
“钱大善人做事太不小心了……”
“这小姑娘什么来头?”
“不知道,郡守府来的。”
“郡守胆子这么大?诶……”
“……你小声些,光彩吗?”
赫连珊瑔:……哼哼,原来还知道呀?
很快,钱家大门“吱呀”打开,由两位小厮开路,一个中年蓄须的圆润男子从中出现。
想来这便是钱富商,他一眼便在人群中看见赫连珊瑔,细细打量,而赫连珊瑔丝毫不惧,与他正面对视。
就这样互相以眼神和平沟通之后,钱富商率先变脸,笑眯眯地问:“这位姑娘,我听小厮说,城外有我雇佣的匪徒囤积粮食,可是真的?”
赫连珊瑔刚点头,尚未开口,他立刻作出痛心疾首之态:“怎会如此!我分明是让下人去外地求粮,尤其是桃江郡,那里有左丞相坐镇,她若得知此事,必会向我们伸出援手才是!”
“这匪徒,从何而来啊?!”
四周的围观人群也开始吵嚷,赫连珊瑔侧耳倾听,大概地在脑海中描绘了此事的经过。
吴越败退、将军撤兵之后,京城便安排了其他郡城支援东海郡,只是在此之前,东海郡仍需自行度过难关。
因四周渔村皆已遭难,重建亦需本钱,故而许多难民暂且留在城中。
却没想到,日子一天天过去,京城使者不见踪影,城内的粮食却愈来愈少。三位富商决定开仓济民,却没想到掀起了抢夺热潮,为保证公平,他们定下一个新规,便是价高者得。
赫连珊瑔:……不就是明抢吗?
总之,一波又一波狂热之下,最终百姓口袋再无财富可换取粮食,郡守府不得不将富商的粮仓全部买下,日日施粥、以最简单的方式保证所谓“公平”。
不过,这位钱大善人口中的“求粮”,或许正是方才郡守夫妻所言之事。他们应是做了交易,但富商并不想照做。
西掌柜的客栈,除却立在主楼旁的一座粮仓,还有由西小二亲自挖掘的地下仓库。魏复来等三批人便是以那地下仓库为核心行动。
若是钱富商将它们全部拿出来,应是能让如今的状态再维持一月,但仍不足以解决东海郡之危机。
虞朝使者始终未至,桃江郡的左丞相,似乎根本不知情,而魏复来恰好是吴越人,说不准,背后其实是吴越在作祟呢?
这么想着,赫连珊瑔眉头不顺,说:“但是那个大叔说,是你指使他诶?”
钱富商顿时嚎啕:“什么大叔?哪个大叔?我不知晓啊,被我派出去的侍从,可都是年轻小伙!”
见他死不承认,赫连珊瑔有些烦躁:“唉,你真是不诚实。”
在西南,人们不爱说谎,若是畏惧被问话,会尝试躲避,一旦面对面时,总是难以自制地说出真心话。
在白磷建国之后,为了应对狡猾的外地人,夙门才研发出了口吐真言蛊。
赫连珊瑔从前觉得此药颇有些阴诡,现在却有些理解为何夙门要这么做了。
直性子的西南人极其厌恶与弯弯绕绕的外地人说话,看你不爽,便不与你客气。
可惜,赫连珊瑔并非纯血西南人,她尚且能够耐心地等待着钱富商的回答。
也因此,给予了钱富商机会。
只见钱富商抹了抹眼角,缓缓说道:“我怎会不诚实呢?小姑娘,你还年轻,还不知道这世道有多少险恶之徒。”
赫连珊瑔:“比如说?”
“就比如,分明是郡守请我们,用三家的人脉去外地寻找机会,现如今出事,他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让我们背这口大锅。”
钱富商微笑:“姑娘正是听了郡守的一面之词,才找上门来的吧?”
赫连珊瑔不由得感慨,果然心眼子多呀。
她正思索该如何回话,一旁人群有些许骚动,随后一位长者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钱富商也是一愣:“杨大善人,您怎么来了?”
赫连珊瑔也看了过去,只见这位杨大善人朝钱富商点头说:“小厮已将事情经过告知与我,我深感钱大善人之辛劳,不忍你一人面对啊!”
钱富商连忙行礼,作出受宠若惊状:“多谢杨大善人仗义!”
一套戏下来,便将赫连珊瑔晾至一旁。
待他们终于慢悠悠地客套完毕,杨富商才转过身,看向赫连珊瑔:“小姑娘,你……”
赫连珊瑔:?
只见杨富商此人,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睛,在小厮的搀扶下靠近,眯起眼仔细观察:“怎么如此眼熟……”
赫连珊瑔不禁后退一步:“有什么事吗?”
“这妖艳之态……这不似凡间的样貌……这头发、这眼睛,你你你——”
杨富商立马大后退两步,惊恐道:“你该不会是,赫连无争?!”
“不对,他两年前已死,那你便是他女儿?!”
钱富商也猛地看过来,拉住杨富商,大声道:“赫连无争的女儿?那不就是妖女赫连珊瑔?!”
赫连珊瑔眨眨眼,指了指自己:“什么?妖女?我吗?”
怎么回事?她很出名吗?可她离家也才不久诶。
杨富商指着她,恨恨道:“不会有错!我见过赫连无争,这世上除了他,不会有其他人长成这般模样!”
钱富商帮腔:“那便是了,赫连无争只有一个后代,便是赫连珊瑔!”
说罢,他冷笑道:“我说为何有人前来颠倒黑白,原来是邪道妖女!郡守怎会与你这样的人为伍?莫非是你对他动了手脚?!”
此刻,因两位大善人的指控,周围的围观群众纷纷躲至远处,不敢与赫连珊瑔相近。
她挠了挠头,第一次知道,原来老爹如此出名,从前以为是老爹的戏瘾又犯了……
西南与中原、吴越、北原相比,是相对狭小的,这一点在初次学会看地图时,她便知晓。
娘亲说过,邪道几乎都扎堆在西南了,故而她一直认为,老爹的“邪道之首”,其含义等同于“西南的老大”。
老爹没了之后,这个名号就归她了。只是她对当西南老大没有想法,更想要去中原,因此从未在意过。
……原来所谓的邪道之首,是各地通用的。
若是如此,那她早就出名了啊。
这么想着,她叉腰,正气十足地说:“没错,我便是赫连珊瑔!”
双眼迸发火热之情,她右手放至胸前,慷慨激昂道:“来自西南羌门,母亲名为连翘,父亲便是赫连无争!”
“天呐,她真是那个传闻中的妖女?”
“但看起来好呆,她爹那个祸水难道也这样?”
“嘘,你也不怕她等会给你下毒!”
“是啊,届时生不如死……”
赫连珊瑔这一行径,让钱富商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妖女赫连珊瑔,你隐姓埋名来到东海郡意欲何为?莫非是想挑拨离间,让本就历经苦难的东海郡雪上加霜!”
赫连珊瑔摇头:“不对。我是赫连珊瑔,我是西南人,是羌门门主,是邪道之首。我有很多身份,却不代表你是好人。”
钱富商却道:“你也知道自己是邪道,却还说别人是歹人?”
赫连珊瑔点头:“是啊,我一不抢夺他人之物,二不会明知战乱苦难就急着发财,三不会勾结敌军背叛故土。你们算大善人,那我高低也是个好人吧?”
这话似乎戳中了二人的内心,钱富商面带煞气,杨富商则指着赫连珊瑔“你你你”了半晌,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而钱富商则厉声道:“妖女,你对杨大善人做了什么?!”
众所周知,羌门二代门主白溶人称毒王,凡不受她待见者,纵使未曾近身,也可命丧黄泉。
而此刻,杨富商面色逐渐变成了深紫,一动不动,俨然一副中毒之相。
杨家小厮撕心裂肺地哀嚎:“老爷!老爷您没事吧!”
“老爷中毒了!老爷要死了!”
这一幕在其余人眼中,毫无疑问便是妖女赫连珊瑔被两位大善人刁难后,一怒之下撒了毒,要杀人灭口!
但赫连珊瑔看着杨富商,亦是茫然,原因无他,那一瞧便知道,是中了蝎未央之毒。
蝎未央,是出自白溶之手的羌门镇派之宝。
赫连珊瑔:???
且慢,镇派之宝,为何一个普通人能轻易买到???
她回想起这些年每个她经手的账本,背后一凉,险些崩溃。
羌门内鬼还在追我!老爹啊老爹,你这羌门当真全是破漏窟窿啊!